回地飞着,好舒服啊。”
我把外衣扔给她,“玉儿,我也做了一个有关飞翔的梦。”
“真的吗,太好了!步姐姐,我们做一样的梦呢!”玉儿在床上跳了起来。
不,玉儿,我们做的不是一样的梦,你的梦可以继续,我的梦不可以。我心里有些难受起来,我对着镜子,默默地绾着头发,插上玉钗,我的脸色有些苍白,我知道,这苍白是因为一些我留恋的东西在慢慢离我远去,我不知道,我在追求的缥缈如烟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我放弃那些美好的飞翔。
“步姐姐,床上怎么有一件男人的衣服啊。”玉儿从床上拿起一件青衫。
我接了过来,这青衫上还残留着赵象身上的气息,我的心又有些乱了。
皮日休这时走了进来,“非烟姑娘,准备好了吗,我们上路吧。”他的目光停在我手中的青衫上,微笑滞了一下,“那好象是件男子的衣衫。”
“哦,”我微微一笑,“是的,皮大人,这是一件男子的长衫,是我以前在牡丹亭的时候,跟姐妹们玩笑扮男装的时候常常穿的,昨夜被子太小,我拿出来当被子盖。”
“哦,是这样,非烟姑娘,最好不要带着这种衣服,免得有不必要的麻烦。”皮日休看着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宫里一定不会允许女人有男人的衣服的,我对皮日休道,“皮大人放心,非烟理会得,到长安我会把它交给玉儿拿着。”
皮日休看了我一眼,忽道,“昨晚姑娘睡得好吧。”
我心里暗暗一惊,微微一笑,“皮大人何出此问。”
“夜里我似乎听到了姑娘房中有动静,我唤了姑娘数声,却没听到姑娘回答。”皮日休道。
“可能太累了,我和玉儿都睡得太死了,让皮大人担心了。”我看着他,不知道他对昨夜的事知道多少。
皮日休又瞟了一眼我手中的青衫,“嗯,姑娘没事就好。”
我的脸忽然一热,难道皮日休以为我跟什么男子在此私会?
出了潼关西门,眼前又是险峻的深谷悬崖,这是象山,是华山延伸出来的一部分。
玉儿兴致勃勃地卷起帘子,看着这一路的深秋景色,在稀薄的晨雾之中,只见山中的树木,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颜色,这是这些树木最后的辉煌,再过几日,这些如花般美丽的秋叶就要飘落在山野之中,化为尘泥。
“真美呀。”玉儿叹道。
“今天怎么又不害怕了。”我笑问。
“昨晚上在天上飞来飞去都不怕,所以现在不害怕了。”玉儿痴痴一笑,好象在回味昨夜的梦。
一阵嘚嘚的马蹄声从后面赶过来,我没来由地心跳了一下。马蹄声逼近,一张脸俯了下来,从帘外闪过。
黑黑的眼睛,含着关切和悲伤。
那是赵象的眼睛!我知道,这一路,他肯定会护送着我,我的眼睛一潮,赵象哥哥,我们有缘,却无分。
“步姐姐!”玉儿抓住我的手,“这眼睛好熟悉,好象在哪儿见过。”她偏着头默想了一下,忽然高兴地笑了起来,“对,就在昨天,他也这么闪过去。”
“咦,又是这个人!”一个侍卫惊奇地说。
另一个侍卫有些警惕起来,“别是劫道的探子。”
皮日休道,“这人不像是劫道的,不过也得小心,也许他有别的什么企图。”
“皮大人放心,绝不会把人给弄丢了。”两个侍卫呵呵笑起来。
要弄丢的话,早就弄丢了,我心想,只是要弄丢的人不想弄丢罢了。我决定把我定下来的事告诉玉儿,长安已经不远了。
塞路兮荆棒 第七章(2)
“玉儿,那个哥哥,是步姐姐的朋友。”我悄悄地对她说。
“什么!”玉儿大惊!
“嘘,小声,别让别人听到了,他叫赵象,你可以喊他象哥哥,到了长安,你先跟象哥哥在一起好吗,他会照顾你的。”我把声音压得很低。
“步姐姐,你不跟我们在一起吗。”玉儿马上就接受了,开始称她和赵象为我们了,我的心忽然有些酸,我知道自己这时候泛酸很可笑,可是这酸意不但没有变淡,反而更浓了,我飞翔的梦,将由玉儿继续下去,象哥哥,如果玉儿能一辈子跟你在一起,我会祝福你们。
我拉起玉儿的手,“玉儿,你听步姐姐的话,步姐姐有很重要的事,不能跟你们在一起,象哥哥非常好,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玉儿黑珠子般的眼睛扑闪了一下,“我现在就已经喜欢上象哥哥了,他长得很好看,又是步姐姐的朋友。”她一声象哥哥叫得很亲热。
“那我就放心了。”我探出头,黑马已经走远,再也看不见了,也许,刚才那一眼,就是我看见赵象的最后一眼了,一阵茫然,使我的心头痛了一下。
我给玉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把我一些略小的衣服放了进去,再放进去一些银两和首饰,最后,我拿出那件青衫,对玉儿说,“玉儿,这衣服,原来就是象哥哥的,还给他吧。”
玉儿觑着我,“步姐姐,你是不是很喜欢象哥哥。”
我点点头,“是的,很喜欢,自小我就把他当成我的亲哥哥。”
玉儿抚着绿绸包着的琵琶,“可惜,以后再也不能听步姐姐弹琵琶了。”
“玉儿,如果我们有见面的那一天,我一定让你听个够。”我说,见面的那一天?有吗?我又一阵茫然。
一到长安,我就会把玉儿放下,赵象自然会来接走她,从此应是再也无缘相见。
车马进入了八百里秦川。
长安,就在眼前了。
逢人兮欲语 第八章(1)
一进春明门,皮日休就要我将玉儿放下来。
我嘱咐了一下她,就在街边站着,不要乱跑,不然象哥哥找不到她,玉儿眼泪汪汪地看了我一眼,说声“步姐姐保重。”就下了马车。
我隔着帘子,看着玉儿挽着小包袱,有些失措地站在街头。不由得心一酸,泪滚滚而下,放下帘子,把一切关在帘外,很快赵象就会过来把玉儿接走,一切,已经不在我的生活之内了。
我注意到了南边的坊名,道政坊。
马车向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我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一入城门,就到了皇城?不可能啊,长安的皇城和宫城的布置应该和洛阳的差不多,应该在正北才是。这里还是外郭城的东城,怎么就停了下来。
我掀开帘子,北边的帘子,抬起头一看,看到了一段暗红色的高墙,一个高大的铜门,门上挂着“通阳”两个大字。
这不像是一个里坊的门,倒像是宫门。
在门口停了一会,我暗自奇怪,又不进这门里,也不走,到底要在这里干什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皮日休走过来,对我说道,“非烟姑娘,时辰到了,请下车吧。”
原来是在等时辰,对了,皮日休说过要卯时入宫,现在应该是卯时了。果真到了!到了什么地方了?我虽然疑惑,也得下马车来。宫门是不让马车进入的。
宫门站着四个侍卫,分列两旁。他们一看见皮日休和两个侍卫,便一举手中之刀,示意可以进宫,应是早就得了消息了。
一进宫门,两个绯红衣衫的宫女,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迎了过来,笑道,“奴婢玉兰,奴婢小蓉,见过步才人娘娘。”
才人?娘娘!我一下子懵了,才人是皇宫嫔妃里的正五品,我什么时候成才人了!我不解地回首看皮日休,他只是微笑不语,我明白了,我已经被皇上封为才人了,或许,这个才人只为掩人耳目而已。
皮日休和两个侍卫对我施了一礼,“步才人安歇,臣告退。”
此刻,纵有万千疑问,我也只能藏在心底,日后再作理会,我点点头,“三位大人辛苦。”
一个侍卫把我的包袱和琵琶交给了小蓉,转身离去,看着皮日休和侍卫远去,我忽然觉得自己被一个人扔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虽然皮日休也不算是故人,可总归是认识的,现在,我真正成了无依无靠的人了。
玉兰一张窄窄的小脸,一双娇滴滴的清水眼,甚是伶俐,小蓉一张小鹅蛋形的脸,一双微微上斜的凤眼,看起来很安静,她们上前一步,搀住我,向西走去。
我举目一望,前面是一个大广场,青石铺就的地面,秋日西偏的太阳,斜射出淡金色的光,照着宫里的一切,辉煌中透出一些冷落。广场四面都被高大的朱红宫墙阻隔,对面又是一道大门,上书“明光门”几个赭色大字,玉兰搀着我,小蓉拿着包袱和琵琶跟在身后,玉兰对守门的两个侍卫点点头就进去了,迎头的一处宫殿,上书“龙堂”两个凝重的大字,飞檐重重,金黄的琉璃瓦和淡金的阳光交互辉映,晃动着粼粼的金波,让人一时有眩晕的感觉。
“这兴庆宫好久没有新的妃子入住了,有些冷清了呢,娘娘入宫,真是太好了。”玉兰很是欢喜的样子,“娘娘又这么美丽,兴庆宫有幸啊。”
兴庆宫?这就是兴庆宫,玄宗还是皇子时住的宫殿,玄宗和杨贵妃住过的宫殿。杨贵妃殒后,这极负盛名的皇家园林,号称三大内的“南内”就渐渐被冷落了下来,几乎可以说是荒芜了,皇上为什么要把我安置在这里?难道他准备把我一辈子放在这里为她击筑吗,我的心一沉,如果是这样,我就见不到魏王了,他一定不知道我会在兴庆宫了——就算知道了,我现在的身份是皇上的才人,他又能怎么样。我想起了他叫我走的冰冷语气,似乎永远不打算再见到我了,我一片痴想,只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可我,只想看他一眼,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啊。
逢人兮欲语 第八章(2)
玉兰扶着我向西边走去,这儿开了一个侧门,一进入侧门,便能远远看见南隅的勤政务本楼,巍峨耸立,五个赤金大字在夕阳下闪着威严的光芒,这是当初玄宗制订国策、颁布诏令和举行朝会大典的地方,遥想兴庆宫全盛时期,一定是热闹非凡。
我问道,“你们一直就在兴庆宫吗?”
玉兰笑了笑,“可不是么,兴庆宫这些年冷清了,可偶尔,皇上会来小住一下,散散心,前些时候,皇上在这宫里住了不少一段日子呢。”
前些时候,应该是同昌公主殒后,皇上前来排解忧思吧。我不由得有些同情这个没见过的皇上了,最疼爱的女儿早夭,对他的打击应该非常大吧。
“花萼楼到了。”小蓉轻轻地说。
我抬起头,看见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飞檐画栋,梅树掩映,牡丹亭的楼宇可算极为堂皇了,可比起眼前的花萼楼,只能称之为俗艳了。
花萼楼又名花萼相辉楼,坐落在兴庆宫的东南角,因为临街,应该算是比较热闹的地方了,迤逦十丈,极尽富丽堂皇之能事,楼有三层,“仰接天汉,俯瞰皇州”,气势之雄伟,在宫中应是独一无二了。正门的一块匾上写着“花萼相辉楼”五个朱红隶书,进了正门,是一个院子,我眼前一亮,这院子里居然栽满了菊花,时值金秋,菊花开得正旺,虽然不都是我最爱的黄菊,而是五颜六色的,品种繁多,可毕竟是菊花啊。菊花好象并不理会兴庆宫的冷清,兀自热烈地开着,使这座寂寞的宫殿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我的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既然已经入了宫,别的就暂且,不,彻底抛开吧。
我站在萧萧秋风中,看着绽开的菊花,心中得到了一点安慰,这满园菊花竟似我的故知般,迎风散出似有若无的清香。蕊寒香冷蝶难来,我微微叹了一口气,问道,“这菊花一直都有?”
“回娘娘的话,这菊花一直都有,花萼楼除了梅花,最多的就是菊花了。”
看来,我与菊花确是有缘。
玉兰在扶我进门的时候,轻声在我耳边说,“皇上让娘娘住在花萼楼,也是怜惜才人之意,这兴庆宫冷清,在花萼楼,二楼和三楼,均可看到街上风景,平时就不会太闷了。”
我淡淡地说,“玉兰,我既然已经入宫,就不会学一般人,凭窗向外观景,那成何体统。”
玉兰面露惶恐之色,连忙请罪,“奴婢失言,奴婢该死,冒犯了娘娘。”
我闲闲地问她,“这兴庆宫,应该还有别的嫔妃娘娘居住吧。”
小蓉在一边插嘴,“有啊,有好几位呢,据说都是——”
玉兰打断她,“小蓉,不可在背后妄议嫔妃娘娘,这是咱们做宫女首要的一条。”
小蓉看看我,闭上嘴巴。
我也不再问她们,我刚入宫,打听多了难免让人起疑,况且这些后宫嫔妃之争,我并没有想过要介入,我一直以为,我入宫不过是个伶人身份罢了,在皇上雅兴大发或者宴乐之时,奉命击上一两首曲子而已,可万没想到,皇上竟然封我为才人。也就是说,现在,我的身份是皇上的女人了,我觉得惶恐,我从来没见过皇上,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他的嫔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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