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微露,清风习习,屋外树梢上有小鸟雀儿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更显出清晨的宁静和惬意。
穆桃睁开双眼,头一次看清了昨夜和公子,哦,不,该叫相公了,头一次看清了昨夜和相公痴缠整夜的这间卧房,处处透露着历史绵长的大户人家的财势和底蕴,很宽敞、很考究,可是却不怎么整洁,因为昨夜她的衣衫零零散散地丢了一地。
昨夜?昨夜,一想起昨夜就叫她双颊发烫,男女之间竟然可以这般毫无隔阂的亲密。
身旁的他仍在沉睡,整夜的狂热怕是累着他了,穆桃暗想着挣扎起身。充斥周身的是一种陌生得不可言喻的酸楚,初尝巫山云雨的不适,叫她心中又羞又甜。
穆桃蹑手蹑脚下了床,本以为自己动作轻巧,不至于吵醒相公,哪知云霄自小习武,丝毫声响都能让他警觉,又岂能察觉不到佳人欲离?一个回身,穆桃又教他紧紧扣住。
“娘子昨夜是叫相公吓坏了吗?怎么又要离去呢?”即是只是下床,云霄也不许,他还没尽兴呢。
穆桃星眸半垂,一打眼,瞅见了臀下的那床白喜带,一抹处子的鲜红,明白的见证着她由少女一夜之间变成少妇。角色转换得太快,公子一夜之间变成相公,自己竟成了心上人的娘子,穆桃几乎要对洞房花烛的神圣仪式顶礼膜拜了,浓郁的幸福感令她眩目。
云霄爱死了她娇怯欲滴的俏模样,抱起穆桃,两人以及其亲昵的姿势倚在庭院的躺椅上享受春日里暖洋洋的晨曦。
这怎么可以?青天白日,我竟和相公裸裎相对,而且,而且还不是在房中!穆桃满脸通红,无声的抗议。
“娘子无需担心,我的庭院谁敢擅自闯入?”她的心思瞒不住他,轻抚穆桃一头青丝,“娘子只管信赖相公~~~~”
粗糙的大手游走穆桃全身肌肤,每每看到她身上留着昨夜他纵情欢爱之后的瘀青,云霄便轻吻一下,直到看见穆桃的右肩。
“胎记,胎记变淡了!”云霄惊呼,昨夜雷池一越,竟让那鲜红的颜色褪去一大半!
穆桃自己也好生惊喜,右肩上只有一抹淡痕残存,这是否宣告着二十年来与她如影随形带给她无限痛苦的预言失效了呢?甚好!
可是,就算胎记可消、预言可破,但娘当年怎能料到十年后竟有如此变故?那个令她变哑的毒咒怕是要背负一辈子了,能不能说话,妾身已不敢奢求,唯有害怕拖累了相公,娶了哑巴的烦恼,日后定会叫他心生厌倦。
于新婚妻子厮磨了五、六日之后,云霄和云浩离开了折梅山庄,临别只说有要事要办,没说去哪,亦没说何时归来,这叫穆桃好生凄凉。
只此五、六日,他就烦腻奴家了吧?也是,面对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平日除了沉默仍是沉默。我既不能像普通的妻子一样说些夫妻之间的情话取悦夫君,又不能在他烦恼之时解其忧愁,唉,我当何以自处?
云霄离开已经一月还多了,还没回来,穆桃极想向杜管家询问,可是又怕拿着纸笔对杜管家指指点点、比比划划实在不太雅观,只好默默的等。
这天清早,穆桃独倚窗前,只听独院外一阵嘈杂。
“玉姑娘,玉姑娘,您可不能进去啊!”是杜管家的声音
“本姑娘要去的地方就还没有去不了的!”话音未落,闯进来一位姑娘,“云大哥当真怪了,未成亲时本姑娘都可以自由出入他的独院,现在可好,他亲都成了,倒开始避嫌了!”
穆桃心中明白了八、九分,想必是相公过去的相好,现在找上门了。挥挥手,示意杜管家带着婢女、家丁退下,回头一看,正巧瞥见那姑娘腰上一个翡翠腰扣,玉米形状,栩栩如生。
穆桃心下当即想到,听得杜管家唤她做玉姑娘,难不成这姑娘芳名是那个?那可真是个妙趣横生的巧名字了。
穆桃决定一赌,拿过一张白纸,蝇头小篆跃然纸上,“米儿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姑娘拿过一看,美目圆睁,当即惊呼,“你如何知道本姑娘的闺名儿?!”
穆桃暗笑,竟让自己碰对了,并不答话。
这个玉姑娘虽年纪轻轻,却是四大帮派之首的盐帮帮主,平日里最忌讳别人叫她的闺名“米儿”。今儿个好生诚心地来拜访云霄的新婚妻子,竟一进门就被唤作“米儿”,触了玉帮主的霉头,心中颇有不满。
“你就是云大哥的新婚娘子?”玉姑娘与穆桃四目相对,这才发现这哑女竟有绝色之姿!一愣,“你可知上一个唤我闺名的人下场如何?!”
这玉姑娘竟是个较真儿的主儿,穆桃嫣然一笑,飞速写下,“玉姑娘莫生气,上一个唤姑娘闺名的恐怕是令尊和令堂吧?”
米儿吃了个闷亏,转念一想,也对,爹娘一向是唤她做米儿的,不由得佩服起穆桃来。
“云夫人,可知云大哥哪儿去了?”
穆桃听闻此话,神色禁不住黯然起来。她不知道,他不说,她也就不问,一个留不住丈夫的哑女,竟连得知丈夫行踪的权利都没有。新婚之夜,穆桃就为身体的隐疾担忧过,早预感到丈夫终有一日会嫌弃失语的诸多不便,做好了准备要为短暂的幸福沉沦,只是没想到失去的一天竟来得这么快。
穆桃的幽幽的神情充满无限哀伤,彻彻底底出卖了她的心事,虽说米儿正月才满十七,年纪尚轻,可自幼在鱼龙混杂的盐帮嬉耍生活,察言观色之事岂能难住她?加之联想到云大哥新婚燕尔,竟撇下这美娇妻走得没了音信,穆桃的幽怨之心可想而知。
米儿心中暗自思量,看来这美人纵使绝色倾城、冰雪聪明,终究过不了一个情字,彻底臣服于云大哥了。
“嫂夫人看来比米儿大不了几岁,不如我不称你云夫人,唤你一声姐姐你看行不?”米儿深谙这云夫人虽口不能言,可是心思缜密、机智过人,若要戏耍她恐怕自己非但不占便宜,还得倒贴一把,况且她痴痴纯纯、我见犹怜,实在不忍拿她的痛处说事儿,于是便不再提云霄,转而对穆桃使出了怀柔政策。
“甚好,云夫人这称呼太见外了。”穆桃以笔代言。
“那如果姐姐不介意,米儿今天叨扰姐姐一整天可好?”
穆桃暗笑,这米儿姑娘着实有趣,既知是叨扰,又怎会可好呢?不过有她陪伴,可以让自己暂时抛开烦恼,况且米儿虽伶牙俐齿,但心地纯良,何乐不为呢?
“恰逢穆桃今日要到白马寺烧香求签,米儿若是不嫌弃,就与我同去吧。”
偶尔逃离爹爹的看管,偶尔放下盐帮的杂碎事儿,与一个可人儿一同踏春,米儿欣然同意。
一走出折梅山庄,确切地说,是溜出折梅山庄,米儿就发觉穆桃竟没带任何一个丫鬟、家丁。
穆桃早觉自己相当累赘,又怎敢劳烦折梅山庄的任何一人为自己奔波?既然是自己要出门踏青,就不能再烦扰别人,况且现在还有米儿姑娘陪伴。
穆桃提着一个四层的朱漆八宝盒,挎着湘绣小荷包,没有惊动折梅山庄任何人,出门雇了顶轻便平轿,与米儿上了路。
虽然不能像普通年轻姑娘家般在踏青路上窃窃私语、交换心事、分享秘密,可这一路上,能与这闭月羞花的美人儿一亲芳泽,况且每每米儿叽叽喳喳说事儿时,穆桃总能时不时地在纸上写下只言片语,寥寥数行却言简意赅,常有精辟独到的见解。
米儿渐渐明白,为何云大哥对穆桃迷恋如此了,绝色容颜总有韶华老去、红花易逝的一天,可这份善解人意的聪明、体贴入微的心思,叫天下之伟男子如何不沉醉其中?倘若穆桃能言能语,倒是抹煞了这分神韵了,现在配得上她的,就该是云霄那般气定神闲、外表冷酷如冰、内心热情似火的男子了。
春光明媚、朗朗晴空,洛阳城外的小道上,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出行的年轻人,游山玩水、欢歌笑语、好不热闹。
将近晌午时分,她俩来到了白马寺,米儿只觉肚腹空空、饥渴难当。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穆桃笑盈盈地将八宝盒层层打开,送到米儿面前。
穆桃为了今日到白马寺烧香求得云家平安,昨夜几乎不曾合眼,连夜制作八样精美小点,今日拜祭祖上。
“姐姐为拜祭云家祖先而备的贡品,米儿怎能冒犯呢?”米儿有些犹豫
“我相公一家一向热情好客,如果祖上得知贡品可与客人一同分享,恐怕更觉高兴呢!”
一席话,打消了米儿心中顾虑,看着八样花色各异的精致美点,有水晶虾饺、八宝糯饭、四喜烧卖、芙蓉滑蛋、蟹黄豆腐、千层酥饼~~~~直叫米儿食指大动,哪还顾得淑女教条,大快朵颐起来。
吃得半饱,米儿这才发现穆桃脸色苍白,未动一口,早春仍冻,穆桃一张俏脸上竟泌出细密汗珠。
“姐姐是否身体微恙,不如让轿夫折回山庄?”
“不打紧,”穆桃轻轻摆手,“恐怕是昨夜稍受风寒而已,不打紧,我们进寺吧。”
其实身体的不适从好几日前延续至今,穆桃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常觉得头晕目眩,胃里阵阵翻江倒海,只是她非常害怕烦扰他人,就一直不肯对折梅山庄任何人说。
待到她俩祭毕祖先、求过神签、解了梦、许罢愿,天色已晚,殊不知,折梅山庄上上下下因穆桃的失踪而忙乱得炸开了锅。
第六章 欢喜冤家
穆桃带着米儿离开折梅山庄没多久,下人们就发现夫人竟然失了踪,山庄上下顿时像热锅上的蚂蚁,杜管家脑海里只回想着庄主临行前的那句话,“把夫人给我看好了!”自小看着云霄长大的老杜怎能不知这句话的涵义?!能让折梅山庄那冷冰冰的、什么情什么爱都藏得极深的庄主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女子在庄主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可今天倒好,就在自个儿眼皮底下,夫人竟没了踪影。
庄主若是得知此事,那真是……,想到这,杜管家禁不住头皮发麻。得赶紧找到夫人,万一,只是万一出了事儿,全山庄的人都提了脑袋恐怕也难平庄主胸中之气啊。想着,就一边差人到城中四处打寻,一边亲自到盐帮去寻玉姑娘。
这玉姑娘自是没能寻到,杜管家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心中暗自揣测,玉姑娘行事一向大胆逾规,从不被礼数羁绊,之前她明里暗里仰慕庄主的事儿就搞得满城风雨,今次不会与夫人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将夫人绑了去吧?
寻了一天仍音讯全无,黄昏时分,大门外传来一阵飞扬的马蹄声,立即有家丁应门,“庄主和二庄主回来了!”
该出现的人迟迟不肯露面,不该回来的人竟然抢着回来了。
云霄一下马,就察觉出了异样。老杜笑得惶恐、汗如出浆,已是黄昏时分,山庄竟没点一盏灯、一只烛,晚膳的影子都见不着。
“杜管家,我把山庄交给你,可不是让你打理成这副模样的!”云霄颇感不满,“穆桃在哪儿?我一个多月没回来,她怎么不出来迎我?!”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让平日里主持整个山庄的杜管家都一时间会不了神,不知如何说起,是告诉庄主自己失职,让夫人凭空消失,还是说玉姑娘绑走了夫人?总之,不论怎么粉饰,风暴一触即发。
“老杜,你别吞吞吐吐,到底怎么回事?”云浩忍不住追问
“庄主、二庄主,夫人她不见了!”
“你说什么?”云霄褐色的眼眸透露氤氲的邪气,冰冷的声音不是宣告平静,而是飓风来袭的前奏。
一边听着杜管家哆哆嗦嗦的述说事情的经过,云霄一边进了自己和穆桃的独院,一切井然有序,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况且米儿这丫头虽性格直爽,却不是冲动鲁莽之人,她对自己的情意,与其说是仰慕,倒不如说是顽皮妹妹对哥哥的亲昵。
想着,云霄来到独院的膳房,散乱的食物的残渍,还未来得及清理的碗盆,以及墙角掉落的几支香,无疑不出卖了穆桃的行踪。自打清早发现夫人失踪,山庄上下乱作一团,根本没人想到要到膳房一看。
云霄二话不说,从家丁手中一把夺过缰绳,翻身上马飞驰而去,云浩追随而去。
云霄、云浩兄弟俩沿着出城的路寻出去,果不其然,在从白马寺返程的半道儿上截住了穆桃和米儿的轿子。
“下来。”云霄的声音冰冷得叫穆桃心寒。
“云大哥、云二哥,许久不见,竟对本姑娘摆架子了?”米儿双手叉腰,嘟着嘴,对云霄生硬的态度颇有微词。
云浩不等米儿再开口,一把将她揽上马背,与自己同乘一骑,先行离去,将空间留给了脸色铁青的大哥和满腹委屈的穆桃。
一个多月,确切地说,是四十三天未曾见面,可穆桃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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