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的时候拿来解闷的,就这样翻来覆去有一次竟然还玩了四个小时。这是他们自己发明的,外人不懂,就连艾米都嫌烦。但这傻乎乎的游戏却是埃里克和斯泰茜最拿手的。在心底里,埃里克觉得自己和斯泰茜就像两个在一起玩的小孩,但总有一天,斯泰茜会长大,事实上现在就已经开始变化了。但他觉得自己不会长大,弄不明白人们是怎么完成这个转变的。他就要去教小孩子了,会和他们一样保持童心,而斯泰茜总是要长大的,会把他丢在后面。他能梦想出某天他们结婚的样子,但这只是他自己编织的一个故事,到头来不过是不成熟的又一证明。将来他们会分道扬镳,留下一张离别的纸条和一段痛苦的日子。这是他尽量不去想的事情,他知道这事儿就摆在前面,都已经预见到了,但在真正发生之前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闭上眼睛。
“所以她让他娶她。”
“但是他有老婆。”
“所以他求他离婚。”
“但是他还爱着妻子。”
“所以她想把她杀了。”
狗的叫声让埃里克吃了一惊,他转过头去,顺着土路往下看。两个男孩和那条狗已经走出丛林站在太阳底下了。但他们没有看埃里克,而是望着空地对面的杰夫他们。马西阿斯正在拔树边的大棕榈叶,然后把它扔到了田里。当他弯下腰去拔另一株时,杰夫转过身来冲埃里克他们喊了什么,招手让他们过去。
埃里克他们没有动,他们谁都不想再在泥地里走一遭了。马西阿斯仍在拔棕榈叶,把它扔到田里去。一排树中间渐渐显露出一个口子,那就是通道!
埃里克看明白这些之前,先被后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吸引过去。他看到大一点的男孩飞快地骑上车走了,转眼消失在丛林中。剩下那个小不点紧张兮兮地望着杰夫他们,在土路两边跺来跺去,放在下巴下的两只手攥得紧紧的。这些埃里克全看在眼里,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杰夫又招手叫了他们一声,别无选择了。埃里克叹了口气,又只好走进泥地里,后面跟着斯泰茜和帕伯罗,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向对面那排树进发。
《废墟》13(1)
是马西阿斯最先注意到棕榈叶的,当时杰夫刚好从旁边走过。他发现后面的德国人步子犹疑起来,便回转身来,这才顺着马西阿斯的目光看到那些依然翠绿的棕榈叶。它们巧妙地遮住了通道的入口,叶柄插在泥土里,看起来就像长在树旁的灌木丛。但还是有一株倒在一旁,露在了泥土外,正是这个引起了马西阿斯的注意。他走过去又扯掉一株,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杰夫就是在这个时候招呼他们过来的。
一清除掉棕榈叶,就马上看到窄窄的通道了,这通道穿过丛林蜿蜒着向山上延伸。杰夫、马西阿斯和艾米蹲在入口的树荫下,从马西阿斯的水壶里喝了口水。然后他们坐在树下休息,看着埃里克他们慢慢地穿过田野而来。艾米是第一个把他们都在想的问题说出来的。
“为什么要遮着它呢?”她问。
马西阿斯正在把水壶放回包里去。除非你指明了让他回答,要是有一伙人在,他就假装没听见问题。杰夫觉得这很正常,毕竟他不真正属于他们这一群体。
杰夫耸耸肩,假装不在意。他得想个法子转移话题,但他想不出,只好一言不发。他担心艾米会拒绝冒这个险。
但是他知道艾米是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果然不出所料。“男孩子跑了,”她说,“你看到了吗?”
杰夫点点头。他不去看她,只顾看着正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的埃里克他们——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盯在他身上。他真不希望她考虑跑掉的孩子、挡住的路口之类的问题。这只会吓着她,她一害怕就会变得又固执又善变,两者结合只会于事无补。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离奇的事,杰夫只想忽略掉,也许压根儿没什么大碍呢。尽管这不是最明智的想法,但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更好的了,只能暂时这么着了。
“有人想把通道掩藏起来。”艾米说。
“看来是。”
“他们把棕榈叶插在泥土里,好让它看起来就像是长在那儿一样。”
杰夫一声不吭,真希望艾米也什么也别说。
“这可是个大工程。”艾米说。
“我也觉得是。”
“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点。”
“也许这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通道。”
“看看再说吧。”
“也许跟毒品有关系,可能走过去就种着大麻。这个村子种着毒品,现在男孩子回去通风报信了,一会儿他们就会扛着枪过来,然后……”
杰夫终于投降了,他转过去看着她。“艾米,”他打断她,“就是这个通道,行不?”
当然没那么容易,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凭什么这么说?”
杰夫指指马西阿斯说:“地图上画着嘛!”
“但这是手画的,杰夫。”
“嗯……,这个,”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搓着手说:“你知道……”
“告诉我为什么这条通道被遮掩着,为什么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条,还有为什么有人要把入口处遮起来,至少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杰夫想了几分钟。埃里克他们很快就要到了。农田对面,小男孩还站在那儿望着他们,狗终于不叫了。“好吧,”他说,:“为什么会这样呢?考古队员已经发现了有价值的东西,但还没来得及开掘出来。他们还在找银矿,或者翡翠,反正是他们最先发现的。他们担心别人会过来跟他们争抢,所以就把通道掩盖起来了。”
艾米想了一下这个情节:“那骑车的小男孩呢?”
“他们雇了玛雅人来帮他们望风,付工钱给他们。”杰夫笑眯眯地看着他,很满意自己的应变能力。他并不真相信这些,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满意。
艾米还在想着这些话。他看得出她并不相信,但是没有关系。埃里克他们终于赶过来了,大家都在冒汗,埃里克最厉害,他已经累得脸色苍白。希腊人还要一一跟他们拥抱,把他湿乎乎的手放到他们肩上。讨论就这样结束了,再讨论也不会有新的想法了。
《废墟》13(2)
休息几分钟后他们开始沿着通道向丛林走去。
《废墟》14(1)
通道窄得只容许他们挨个儿通过。杰夫开路,后面跟着马西阿斯、艾米、帕伯罗和埃里克,斯泰茜走在最后。
“但是她的情人向警察告了密。”
斯泰茜看着他的后脑勺,埃里克反戴着一顶波士顿红袜队的帽子。她想像着自己面对的是他的脸,眼睛、嘴巴和鼻子都藏在棕色头发下。她冲这张长满头发的脸笑了笑,知道他又在玩他们的游戏了,她也在心中想好了下一句:所以她逃到了另一个城市。但她没有答腔,艾米已经笑话过她好多次了,还模仿她和埃里克说起“所以”和“但是”,这使得斯泰茜再也不想当着她的面做这个游戏了。她没说话,埃里克也继续向前走。有时就是这样,你抛出一个“所以”或“但是”,但对方并不接招,这也没关系,甚至算得上是游戏的潜规则,他们心照不宣。
刚才真不该那么凶地喝特奎拉,真是傻透了。刚才是想在帕伯罗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酒量,现在脑袋轻飘飘的,胃也有点难受。她觉得自己被周围的绿色压得喘不过气来,两边是茂盛的叶子,树和路紧挨着,走的时候不碰到根本不可能。偶尔有一阵微风从身边吹过,吹得叶子像在说悄悄话。斯泰茜想听清楚它们在说些什么,想把声音和意思对上号,但脑子不听使唤,没法集中注意力。她有点醉了,周围的绿色又实在太多。她感觉到一阵头痛袭来,而且正舒展着筋骨准备瞅准机会扩大地盘。脚下也是绿色的,长着苔藓的路面滑溜溜的,当他们从一个小坑走过去时,斯泰茜差点没滑倒。她嘀咕着维持平衡,没人回头看一眼她是不是安全,这让她有点心寒。如果她脚下一滑脑袋着地不省人事怎么办?过多久他们才会发现她掉队了呢?她想他们最后应该还是会回过头来把她救起的。但是如果在他们回来之前有什么东西从林子里窜出来把她叼走怎么办?丛林里肯定有猛兽,斯泰茜觉得现在就有什么目光盯着她走呢。
当然她不会真相信这些,不过是像小孩子一样吓唬吓唬自己罢了,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她既没有注意到男孩骑车跑了,也不知道入口是掩盖着的。天热得让人不想说话,谁也没再提起过这事儿。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机械地迈着两条腿,所以她只能瞎编个人出来吓唬吓唬自己,解解闷了。
她为什么要穿凉鞋呢?真是个大傻冒!现在脚已经惨不忍睹了,脚趾缝里都是烂泥。走在田里时感觉倒是不错,热乎乎的,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有一种意想不到的安全感。但是现在呢?只剩下烂泥巴和一种说不清的臭味,就像踩了大粪一样。
绿色代表着嫉妒和厌恶。斯泰茜当过女童子军,曾经穿着绿色制服完成徒步穿越绿色树林,她仍记得当时唱过的几首歌,但头痛让她死活都想不出一首来。
他们踩着一块块石头过溪,溪水也是碧绿的,长满了水藻。石头比那条路还滑,万幸的是她没有滑到水里去,跳啊跳啊跳,就到了对岸。
密密麻麻的蚊子和黑色小飞虫紧追不舍, 她早就不白费心思驱赶它们了。但是奇怪的是,她一到小溪对岸,它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就发生在一瞬间,先前它们一直围着她嗡嗡嗡地转,突然就很神奇地一下跑光了。没有了它们,炎热的天气、脚上的粪臭和无处不在的绿色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一个接一个地走在树林中,听着树叶在风中窃窃私语,有那么一会儿甚至令人有了心旷神怡之感。她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终于能听到沙沙响的树叶在说些什么了。
“把我一块儿带走吧!”好像有棵树这么说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又说:“知道我是谁吗?”
通道拐了个弯,眼前一下子又出现一块空地,一百英尺外的通道上有一圈太阳,太阳散发的热量使景色有了一种流水般的动感。
左边的一棵树好像叫了她一声:斯泰茜!声音轻轻悄悄,清晰得让她不由地扭过头去,斯泰茜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时又发出一个声音:你迷路了吗?她紧跟着其他人走到了太阳底下。
《废墟》14(2)
这片空地不是农田,看起来像条路,但又不是。似乎有人原想在这儿修路,砍了丛林平整了土地,却又突然改了主意。斯泰茜极目远眺,这条路有二十码宽,向左右两边突出着,最后拐了个弯看不到了。远处有个小山包,山上都是岩石,没有树,却爬满了葡萄藤一样的植物,翠绿欲滴,叶子的形状像人的手,花儿很小。这种植物蔓延了整座山,紧紧地贴着地面,像是要把它抓起来似的。花的大小和形状很像罂粟,是一种光鲜的彩色玻璃上才有的红色。
他们站着,手搭凉棚望着周围。太美了!覆盖着红花的小山像巨大的乳峰,艾米拿出相机开始取景。
这片空地的颜色和他们刚才走过的农田不太一样,农田是红棕色带橘黄色的小点儿,这儿则是深黑色带白霜一样的斑点。空地的尽头,通道又顺着山坡慢慢往上爬。斯泰茜突然觉得这地方安静得有点出奇,鸟儿都不吱声了,就连不知疲倦的蝗虫也闭了嘴。一个宁静的景点。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有点昏昏欲睡,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埃里克紧跟着也坐下来,然后是帕伯罗,三个人坐成了一排。马西阿斯又开始递水壶给大家了。艾米忙不迭地拍着小山和漂亮的花儿,也不忘挨个儿给他们自个儿照相。她让马西阿斯配合着笑,他却只顾抬头望山坡。
“那是顶帐篷吗?”他问。
他们扭头去看,山顶上确实有一块方形的橘黄色的布。风吹得它鼓鼓囊囊的,就像一张风帆。距离太远,加上山的起伏遮住了他们的一部分视线,很难辨别出那到底是什么。斯泰茜觉得它像个被花藤绊住的风筝,但是说帐篷显然更说得过去。任何人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在他们眯着眼睛望那座山的时候,丛林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嘈杂声,他们都听到了。声音还不是太明朗,大家几乎同时歪起脑袋侧耳倾听起来,很熟悉,但谁都没有一下子辨认出来。
最后还是杰夫先开口了:“是匹马。”
斯泰茜也听出了马蹄声,正从背后那窄窄的通道上疾驰而来。
《废墟》15(1)
艾米还端着相机。她透过镜头看到了那匹马,在它冲出丛林的一刹那摁下了快门。这匹大棕马在他们面前停下来,马背上就是那个他们在井边见过的男人。人是同一个,但表情已完全不同了。在村子里,他冷静漠然,拒人千里之外,走近他们似乎是一种屈尊的行为,有一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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