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时间便刷刷地倒流,在一声“春水碧于天,画舫听雨眠”的吟唱中,回到关于对金尊寂寞的思念中。春水晃,春波荡,西子颦着的眉开了,螓首之间,情不自禁地呆了,西湖水顿时千般柔情起来,时空一颠倒,素贞的小牧童晃然就在眼前,而他却还在不在轮回池不停的轮回转世。我的心抽痛着,无法停止的抽痛起来。
我咳了一声,二个人终于发现原来这里还有第三者的存在。书生退后几步,素贞也羞怯的别转头去。
“姐姐,今日多亏了这位公子相救了。”
素贞点头,深情的注视着他:“多谢公子相救。”
书生也不好意思了:“哪里哪里,应该的。”
纵然是你浓我浓,想随时间任船飘摇,也有个劲头,暮色随雨打跌近黄昏,看着二个依依不舍的样子,看来还得我小青出马,成其好事。
“公子家住哪里?”
“小生就住在清波门外绿场庄。”
素贞娇声浅啼:“船家,将船划靠岸,送公子一程。”
素贞向我使了眼色,我会意,将裙内尾巴送出船外,猛然抽打摇晃,真是随了素贞的心,素贞软软的身躯便又跌在那公子哥儿身上。
“怪事,船晃的紧。”素贞红着故作挣扎欲从他身上而起,他却反呆在那里痴望素贞。
我便趁势变幻出天堂油伞。
船渐渐靠岸,我将伞递于素贞。
“公子,外面雨大,借你一用。”
素贞打开伞,我变幻的伞上绣西湖十景,边刻白家二字。
“原来是白姑娘。”他欣喜之极,“多谢白姑娘。”
二人恋恋不舍,我佯装不见,躲入船中。而他怏怏离去。素贞娇嫩的身躯在烟雨中刹是动人,他走了几步重又匆匆跑回。
“我……我……拿了伞,你不就淋了雨了。”结结吧吧说完,鼓起勇气抓起了素贞的手,在伞放在她手中,“别淋坏了。”
他红着脸不好意思再看素贞了,只没命的往回跑。
真是个傻书生,傻的可爱。
素贞卟噗一声笑了:“哎!你回来……”
“你拿着,我可以在船上躲雨啊。”素贞笑意正浓。
书生恍然想起,不好意思的跟着笑。
“小姐,请……问……家住哪里……小生我好还伞。”
素贞笑而不语。
“我家就住钱塘涌金门外,白家,公子可记住了。”
我发力将船向湖中游去,却惹得素贞一脸担心。
“他会不会没听清楚地址。”
我哭笑不得:“姐姐,你放心吧。”
船慢慢下沉变回树叶,我们便在水里嬉戏起来,素贞没了往日的悠闲,不一会儿会懒在那里不动了。
“怎么了?”
“万一他不来怎么办?”
“他不会不来。”
“万一迷路怎么办?”
“我们不迷路,他怎么会迷路?”
“万一……”
“别万一了,姐姐,我们有法力,他没有,你还担心什么。”
素贞仿佛吃了定心丸,整个人又安祥下来。
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我怎么就觉得她变了,陌生的熟悉,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摆尾,朝前游去。
“你干什么去?”
“你去吗,去了就知道了。”
素贞在涌金门外贮足,她立于水面,双手若兰,口中默念。她的妖力果然不同凡响。
眼面前才是光秃秃的一片狼藉空地,一转眼佳木茏葱,奇花闪烁,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忽见前面又露出一所院落来,红墙绿瓦,上篇“白宅”二字。
现在人都说,男追女融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想来,道理是不错的,这女追男换成个妖追男,我看是什么都不隔了,基本上是手头擒来的,这话是我盘在房梁上看着下面情浓意浓的素贞和许仙体味出来的。
我得承认我是条爱偷窥的蛇,尽管多次受到素贞的严重警告,好奇之心仍毫无减免。
我是一天一天看着素贞妖气尽脱,举手抬足中尽是温驯柔和,在许仙面前,她整个人简直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双狭潮红,就是小女子模样。可我看不出许仙的好处来,他除了长的是那么回事,字写的是那么回事之外,几许让我例举不出他的好处。
素贞总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恨恨的对我说:“不要对他要求太多。”
“他还能有什么让我要求的。”
“我不要他有什么,只想好好投入一场,爱一回,哪怕是伤一回,只要他这颗心,赤赤烈烈能暖和住我的心,就够了。”
素贞真可怜,她已经掉进了许仙这个男人的陷阱了,独自在西湖的那些年,这些痴恨哀怨,我还看的少吗,初时是不通性,不知为何总是容颜已去的女子在那哭泣,等我尝出了眼泪盐的滋味,我才知道,这世上负心汉太多,薄情郎太多。纵然是再绝色的女子,又有几日的花红。
素贞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投入了,她已经盲目了,可我心里明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吃那些凡女子的苦,将千年的修行就毁在这个许仙身上。尽早报恩及早抽身才是个理。
我明亮的眼睛常常随着许仙晃动,我想看看他的心中到底是想着什么,他总一幅书生模样,老实而内秀,老实人心里边可不尽是老实的。我们经常不经意的目光会碰触到一起,我是烔烔有神,他却躲躲闪闪。
迟早有一天我会揭开他心里的鬼,我忿忿而言。
因为这个男人的无能,而素贞又不肯用妖力变幻银两,我们被迫要外出营生了。我们开起了一家药铺,专替人看病抓药,素贞开心极了,说是过上了普通凡人的生活,不,一个普通幸福女凡人的生活,这是她的梦想,不是我的,可怜懒懒的我成了一个忙碌的小工,跑前忙后,许仙呢,自古书生百无一用,我看他只会抱着娇美的素贞睡大觉。
我们的回春堂地铺极旺,就在吴山天风,凭我和素贞的手段,凡人们的那些病简直是手到擒来,我建议一天不要看多人,限个一百个足够了,天知道,素贞不知何时多了菩萨心肠,总是一拖再拖,越看越多。那些人的病,郎中们还得望闻问切,我们其实一眼便看出得病的地方,抓几幅药不出三日,便药到病除。这可好,素贞得了白娘子的称号,而我小青却还一无所有,传来传去,我成了素贞的丫环了。怎一个汗字了得。
天气渐渐转热,钱塘不时有龙舟沿江而过,我整日觉得晕沉,全身不得劲,忽然想起,我们蛇类的大忌,端午节就要到了。
素贞近日也时常慵懒,没了往日的神采,也时常呕吐,我怀疑是空气中的艾叶味和雄黄味所致。
不过我们二个都忽略了,许仙近日怪诞的表情。
我们早该料到结局,我们却都没有想到结局,望着许仙惊恐的变形的脸与冰凉的身体,素贞哭起来。
“他只爱你的人皮,这样的男人要他何用。”我冷冷的说,“他真正爱的是他自己。”
素贞看着我:“你不懂的,你永远不会懂的,一个女人,想的只是一场爱,一场普通的爱,可是我现在连这样的普通都被自己的不小心打破了。”
“我怎么不懂,素贞,别傻了。只怪他耳根软,听信了谁的话。这样的男子我见的多了,他们不知道看一颗心,只看一幅臭皮囊,裉下人皮,谁人能说人心不险?”
我仰望星空有点唏嘘。
素贞停止了哭泣,站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紧紧的。
我看着她,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她使劲把我的手移到她肚子上,停止。
“怎么了?”
“你能感觉到吗?”
“什么?”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世就没了父亲!”
我惊鄂了。
“你得帮我!”
素贞抓着我的手在她肚上游走,一丝幸福的微笑在她嘴角流动:“他在动。”
“你!……好,要我帮什么?”
“在这里点盏长明灯,守住他的魂魄,别让无常抓去。”
“你呢?”
素贞咬着牙斩钉截铁的说:“去灵山,盗灵芝,救相公。”
“你疯了,那里有我们的天敌。”
素贞很坚决而凄凉的一笑,飞身而出。
我陷入了漫长的等待。我讨厌等待,总在焦急中煎熬着心。长明灯明亮而旺长,可我的眼皮跳的历害,我有一种预感,素贞会出事。我守在许仙旁,心中却记挂着素贞,慢慢魂魄出了窍,只身前往灵山。
看到了,我看到了白蟒在山间游走,口中衔一灵芝,疯狂奔跑。半空中鹤童张翅猛然向白蟒啄去,我浑身一阵鸡皮疙瘩,不禁为素贞捏一把冷汗,素贞扫尾而去,鹤童避开,在半空又一次准备发起进攻。
我暗道一声不好,飞身扑向素贞。
谢天谢地,我护住了素贞,可我眼前猛然一痛,再睁眼时血肉模糊。
“小青!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听到鹤童在半空中绕圈,“快走,你快走!”
“你呢?”
来不及我说,鹤童又一次顶着尖利的嘴猛然啄来,我与仙鹤纠缠在一起来。眼角看到素贞蛇行而去。
该死的鹤,不明事理,还如此暴戾,今日我小青便不信这个邪了,我张口向他咬去,他躲的快,我的牙只划过他的腿,白毛如雪般散开来,几滴血,从他腿中滴掉,我狞笑起来,好,今日真是爽快。
只见仙鹤的腿裂开一个大口子,形同半月形。
等一下,我脑子有点糊了,这个半月形我似乎哪里见过,是的,的确是见过,可我的脑子却记不起来,等等,再等等,容我想一想。是的,就好像在昨天,我还曾见过,就在一个人的腿上,明显的有如我身上的蛇鳞。
可不容我细想,可恶的鹤迫不及待提爪向我抓来,眼看着我避闪不及了,我听到一个声音:“鹤儿,切莫伤它!”
那不是老僧的声音吗,老僧,天呐,怎么会出来个老僧,我这是在哪,我是谁,是小青还是……曼青……
眼前一片血肉模糊,想是被鹤啄伤的血流进了眼中,眼前的老者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却被他伸手一拍我的脑袋,我便晕晕沉沉软了下去。隐约地听到老者言,切不可伤它,青蛇盘缠三生石,前世今生复轮回,它还有未尽的情未尽的缘。
哗哗哗的水声把我从延长的梦中唤醒,周身都荡漾在水的怀抱中,我轻轻一摆,浮上水面,亮闪闪的,是什么东西,低头二块佛印端端正正的挂在我胸前,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晃忽间不知自己身处何世了,刑开印!通天印!水中倒映再一看,不由我倒抽一口冷气,额角上一个妖艳而奇异的s形蛇图腾正闪亮闪亮的在那里放光。
我哇的一声大叫,却哈哈哈的笑起来,天呐,老天,如果你在惩罚我,何不痛痛快快说个清楚,为何总让我明白一些什么却又忘记一些什么,记起一些什么却又遗失一些什么,得到一些什么却又嘎然而止,无尽地受着思想的折磨。
我哈哈的笑着,没心没肝的往前跑。跑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也许我还认识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叫白素贞的人。
“你醒醒!”
我睁开眼。
“小青!你怎么啦,没事吧!”
“我……”
我从床上起身,看到素贞熟悉的脸庞。
“我睡了多久了。”
“你昏过去了。”
我慌忙摸着额角。
“别摸!你被鹤童啄伤了。”
咦,我的图腾呢,我心下甚奇。
“许相公呢?”
“吃了灵芝了,只是还痴痴忡忡地。”素贞叹息着。
“这如何事好。”
素贞却吞吞吐吐:“难啊。”
“灵芝都被你采来了,还有比这更难的事?”
“难就难在要用人心上的一根筋作药引,而这个人须是阳年阳月阳日生的。”
“心上的一根筋莫非还要把掏出来。”
素贞点头:“还得心肝情愿的掏。”
“那岂不是死了。”
“不会死,我能依靠法力治了他,但是他就不会再记起以前的事了。”
这世上有几人能掏心为不认识的人治病,我替素贞绝望了,“那这个阳年阳月阳日又是怎么个说法。”
“阳年,乃十二历中最大者,天龙莫过第一,俗称龙年,旦为零,在道中,一切最终归于零,一年中的零月零日暨为元月元日,阳月阳日,暨新春元旦之日,此日是一年中最大,所以须是龙年元月元日之男子方可。”
“这样的男子看来是找不着了,姐姐,我看,你也把许相公的命救回来了,好歹腹中也有了他的骨肉,算是报了恩了,我看我们待孩子出世还是早日抽身吧。”
素贞坚绝的摇头:“不!只有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希望,希望在哪?”
“在这里……”
素贞将手中握的紧紧的佛印拿了出来,在我眼前晃。
我一摸脖子,没了!而素贞手上持着的正是刑天印和通天印!
“怎么会在你手上?还给我。”
素贞默默注视着我:“这是哪来的?”
我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其中有一块是我的。
素贞盯着我,她在看我的神情,相信我的表情是真的,没有一丝隐瞒。
“看来你跟这两块佛印渊源不小。”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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