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间宫室里,过去现在交织在一起,时间仿佛是错乱的。
这天,不朽神皇又一次摒退左右,来到这间宫室里。他默默地从一个棺材走到另一个棺材,嘴唇蠕动,念念有词,但没有声音发出。那张平时在臣民面前威严刻板的脸,此时根据尸体的不同浮现着各式各样的表情:或悲或喜,或怒或怜。即使是日日相伴的宠臣近侍,如果直接看到神皇这些人情味十足的表情也会惊诧不已。有时,不朽神皇甚至会将手伸进液柱,去爱抚某具尸体。良久之后,再把手缩回来,甩掉上面沾着的液滴。
凭吊之后,他来到宫室中间的空地上,双膝跪下,双手张开,托在头部的两侧。眼帘低垂下去,双眼半遮半闭。室内一片寂静,就连电流的声音也小了许多。一股无形的旋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不朽神皇围在当中,托举着他,渗入他的身体,进入他的心灵。不朽神皇形态安详,体味着那无形力量流转在身体内部的美妙感觉:温暖、充实、悠远绵长……。不朽神皇姿势不变,身体则微微发颤。即使有人到了这里,也不会知道他在做什么。因为在俗目凡眼看来,室中一无所有,不朽神皇大概是在祈祷罢了。了解这一动作含意的人一千年前就死绝了。
突然,那如温泉般荡漾着不朽神皇的旋涡一下子变得汹涌起来,几乎在一瞬间,就仿佛一股巨浪直压下来,不朽神皇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象被这股巨浪砸得跌破十几层金属舱板,直惯入阿玛行星的大地里。他挣扎着张张嘴,想发出喊声,结果却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口鲜血将他从幻境中惊醒,也把他从死亡的旋涡中拉了回来。
好半天,他才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帕仔细地擦去唇边的血迹。臣子们看到这血迹会莫名其妙,胡猜乱想,不能让他们知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他走到"力"的巅峰境界之侧,就会有一股力量把他挡回来,象辉煌宫殿门口的无形卫士在履行职责。是自己的方法不对,自修成才终不如言传身教?不,我不信这个邪,如果象传说中的那样,杰迪武功必须在师徒间相传才能成功,那历史上第一个杰迪武士又是怎么修练出来的?
这种深奥的问题周围的尸体不能给他答案,包括那几十个他的前身也无法给他启示。毕竟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师傅,也无法重复以往的经验。他只有自己向前探索。
宫室里的灯光变化着闪了几次,那是臣下们向他秉告,接待室已经准备好了,请他前去会见共和国方面的代表。他定了定心神,暂把这一切疑问埋在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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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郑军
第二章
在冷气嗖嗖的接待室里,神勇武士们摆上宽大的木桌,阿玛星上最好的水果被放在桌上待客。一千年来,银河权力中心每一次权力交接之后,都会派代表来到这里,客气一点的代表来讨论阿玛星加入星际联盟的条件,霸气一点的代表则要求不朽神皇立刻在接受直接治理的文件上签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朽神皇凭借各种手腕一次次打发掉这些不速之客,让阿玛的臣民们继续把他当作此地天空中最亮的一颗太阳。
这次,共和国方面派来了一长一少两个代表。出发到这里之前,他们用相当长的时间来熟悉历史上每一次双边谈判的记录,直到自觉胸有成竹为止。即使如此,他们的上级还是带着忧虑地告诉他们,别小看了不朽神皇。我只能给你们看陈旧的记录,而记录中的这一切却都记在他的脑子里,是他亲自参与的,你们是在与一千年的历史本身打交道。
"自从五十年前那次会谈以后,共和国的贸易和移民政策有了较大调整。"中年代表率先发言,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象个可以商量事情的生意人,而不是执行命令的刻板官员。
"您可以继续保持在这颗星球上的权力。外界的贸易机构,无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在没有争得您同意的情况下,不会在这颗星球上设立办事机构。另外,移民局保证只有品行端正,富有献身精神的优秀技术人员才能申请到这里移民及工作,这样,他们的进驻将只会给你们带来繁荣,而不是麻烦。"
在桌子的那一边,英俊潇洒的不朽神皇挑起剑眉。他已经很好地控制了萨纳的身体,而这副身体也带给他年轻人的活力。
"不管怎么说,听起来仍然是你们的需要远远大于本地人民的需要。你们提出来的,仍然只是个单方面的生意。"
"愿闻其详?"
"阿玛人民最大的幸福,是不要受外界的打扰。一千年前的悲剧他们铭记在心。这颗星球的资源足以供数亿人过富裕的日子,而目前本星球的人口连这个极限值的千分之一都不到。不要移民,不要贸易,这仍然是我坚持的底线。当然,如果是偶尔来到这里的遇难船只,或者贵政府的路过人员,我们会妥善照顾,直到礼送出境。我这样作,完全是为了保护本地人民的权利。贵政府一向声称民主和法制,应该能接受我的这种作法。不然,贵政府虽拥有千万颗星球,我们只有阿玛一处弹丸之地,但仍要为独立和尊严冒死一战。"
"神皇先生。"中年人尽力保持着笑容。"不必讲得这样激烈。您建立了一个千年之久的世外桃源,并且把它治理得井井有条,这是整个银河系里的传奇。据我所知,就是在银河系的中心地带,也有许多人崇拜您的所为。您是一册活的历史。如果您能够到银河中心去,将这些历史讲给大家听,人们会得到很大的收益。您也将会得到更辉煌的荣耀。据我所知,共和国的元老院中有不少人希望您能成为他们的同事。"他们到来之一前,上司曾布置下这个调虎离山之计,希望不朽神皇能喜欢这个诱饵,和平地离开他的老巢。
不朽神皇举起杯子,将带有腥味的海鱼汁液一饮而尽。一千年来,他的口味随着身体改变过无数次,现在他最喜欢这种采自深海里的鱼的汁液。"阿玛行星就是我的世界,世界的其它部分在我心里是不存在的,我也不需要更大的荣耀。我一直教导我的子民们,野心是人生最大的敌人,我怎么会带头将自己出卖给这个敌人呐?""神皇先生,"一旁的年轻代表压抑着自己的不屑。尽管他们都从资料中知道对面的这个人一千年前叫什么名字,但此刻出于礼节,还不得不称呼他那自封的宝号。"据我所知,您的人民生活得并不好。虽然他们不愁吃穿,但他们没有发展成长的机会。阿玛以外的年轻人都能接受现代教育,有机会参加各种伟大事业,他们能够在共和国的机构或者私人商业机构中获得荣誉和财富,也能够在各种考察探险中建立功勋。相比之下,阿玛星人因为孤陋寡闻,实际上损失了许多利益。我认为这一点您是有责任的,因为您不允许他们了解外部世界。"
在不朽神皇身边,气体人诺卡闻听此言,身体一下子鼓胀起来,一张大脸在空中凝成愤怒的样子,那由雾气结成的大嘴仿佛可以把年轻代表吞下去。一股腥咸的气味也扑鼻而来。千百种不同的气味是气体人的又一种语言,可以随时制造出来。不朽神皇接见外人时,常带着气体人随从,以便让他们那千变万化的身形和气味扰乱对方的思维。
"哈,你在让我为虚拟的利益损失负责。"不朽神皇摇摇头。"年轻人,我认为你并不知道人的真正利益所在。阿玛星人没有文化,无欲无求,天真浪漫,他们其实是宇宙里最幸福的人。正因为他们不知道去追求什么大事业、大荣耀,才能免除患得患失的痛苦。野心的确是让人痛苦的东西。即使如帕尔帕丁和达斯·维德那样大的野心又怎么样呢?他们得到了什么好下场?"
"他们的野心太大,所以才会灭亡。"年轻人听到不朽神皇提到这两个前共和国的叛逆,并隐隐将自己与他们比拟,一时激动,竟站了起来。被中年代表拉住了胳膊,按在座位上。
不朽神皇摇了摇头。"他们的野心太大,那什么样的野心才是适度的?"
说罢,他自信地望着年轻人。尽管他们在外形上同样年轻,甚至刚刚虏获萨纳身体的神皇看上去更年轻一点,但内在经验却差着一天一地。不朽神皇很想告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搞这些哲学争论,他远不是对手。
"神皇先生。"中年代表把双手支在桌子上,试图用身体语言给对方一个压力。
"您可以选择是否开放您的星球。但有一点是不由您选择的。共和国不允许有伤害智慧生命的事件发生。您用本星球人民的身体来使自己长生不老,这样的行为是有违道义的。"
"先生,阿玛人民对神皇陛下无限爱戴,能为他献上身体是一生中最大的幸福,这一点你们这些所谓文明人是不理解的。你们在世俗世界中生活,不明白有一个能够效忠和献身的领袖才是人生的大幸。"气体人压抑不住,怒驳中年代表。气球般的身体在桌子的另一侧弹上又落下,反复数次。那架式象是要漫过桌子,将两个代表裹在身体内窒息掉。两个银河联盟代表不由自主地将身体靠向椅背,但旋即又镇定下来。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碍。一旦他们在这里有生命危险,共和国的军队就会找到发兵的名义,一举击破不朽神皇的独立王国。他们相信,有着千年政治经验的对手于此也心里有数。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你们想找到我欺压人民的证据,以便为你们的吞并野心找借口。你们不会如愿!你们可以问任何一个阿玛星的人,我是否掠夺过他们的财富?是否强占过他们的妻女?这里的税赋少于银河系里任何一个地方,若非我不接收,相信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从其它星系跑来作我的臣民。我让阿玛居民保持在贫困和原始的状态,也是为他们好。因为只要这里贫困落后下去,外界的强梁们就不会对阿玛生出觑饲之心,本地人民也就不会承受战祸之苦。先生们,我们的哲学观点完全不同,我们缺乏谈下去的共同语言。"
"神皇先生,我不相信你维持这样的统治,能够一直靠和平的手段。别的不说,一千年前与你一起来到这里的难民中,有许多能人奇士。他们的本领恐怕都不在你之下,也不会都接受你这种论点以及你的统治。你能最终争服他们,绝不会是完全靠君子的方式。腥风血雨一点也不会少。"年轻人仍不服气。
"那好吧,下一次你们派一个历史学家来谈判吧。"不朽神皇对外强中干的对手冷嘲热讽。
"把一个星球以及成千上万的人民作为自己的私产,这种事情在文明的今天绝不能延续下去!"中年代表最后作了结论,在原则问题上他不能让步。
谈判没有结果。共和国代表离开避难船,回到了保卫森严的宾馆。石室、木床、草扇、铜壶……看到那一点现代气息都没有的生活环境,两个代表颇觉不朽神皇的可恶。一个人竟然能让无数的人这么多年地生活在原始环境里。
他们刚进屋坐下,外边就响起了纷乱嘈杂的声音,怒骂声、摔砸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中年代表问门口的一个钢铁侍卫。对方不以为然地告诉他们。"镇民们在抗议示威。"
话音未落,一群穿戴各异的天门镇市民已经冲进宾馆的院子。刀枪并举,赤膊林立,"赶走侵略者"、"保护神皇"的口号象风浪一样冲进室内。卫兵们则隔在大门与休息室之间作象征性的拦阻。
当晚,在避难船顶部的发射平台上,不朽神皇礼送两位共和国代表离境。两个代表狼狈不堪,脸上还留着被痛打的痕迹,撕破的礼服无法再穿,只好穿上便服,看上去象两个落难的旅客。
"抱歉,两位先生。我会教育我的人民友善地对待客人。不过也请两位先生回去之后,将本地人民的真实愿望告之贵方,以正视听。"不朽神皇用胜利者的口吻居高临下地说。
"这算不上什么,"中年代表平静地回答:"能住到天门镇的居民都是你挑选的宠臣,他们不能代表阿玛星的普通居民。
共和国的外交飞船悄然升空,向着璀灿的群星驶去。目送着它消失在天际,不朽神皇的安闲外表却被一丝忧虑所取代。
"前门好关,后门难堵。一定要严防他们派人用各种方式混进来捣乱!"他郑重地叮嘱周围的臣子们。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村长失去儿子的创痛也渐渐被生活本身掩埋起来。他还有其他的儿女可以慰藉一个父亲的心。萨纳蒙召给村长带来的变化,就是更多地守在综合通讯接收器前,倾听来自天门镇的声音。综合通讯接收器是村子里唯一的科技产品,不朽神皇只允许各居民点的官员携带这种东西,以便进行远距离控制。综合通讯接收器可以接受全息影象。村长希望能看到神皇亲自发布谕旨,那样他还可以再看看萨纳的身体。
令他失望的是,神皇的谕旨还象大多数情况一样,由布篷大臣发布。这天,布篷告诉各地官员,速速通知居民躲入地穴,阿玛星即将进入一个巨大的流星群。
村长面对布篷的影像点头谢恩。没有神皇的先知先觉,这样的天灾如何知晓?怎样躲避?布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正面对着满布在阿玛星各处成百上千的地方官发布消息,不会注意这样一个边远小村的首领。
第二天,小村的人们带着食物和饮水,躲进临时开挖的地洞。油灯伴随大家度过漫长的黑暗时光。他们看不到外面光彩四溢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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