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5元吧。"屠夫问："买几斤？"父亲说："要一斤。"屠夫说："什么？要一斤肉你还讨价还价？你可真会买东西。一斤5元不买，5块5，要，你交钱，不要算了。谁也不等你的那点钱用。"

    卖肉的正说着，旁边一个人说了话。"蓝工吗？你也来买菜了？来我这里看看吧。"这人笑着说。可是父亲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人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忘了？我叫咸鱼八，上次我请你帮着看一下我那个楼房轧钢，你当时很忙，看完了走了，也没有吃饭。我都没来得及谢您呢。"

    父亲这才想起来，咸鱼八。上次是有个熟人请他帮着看看这个人的房屋，也亏父亲来得及时，那房子虽轧钢，却没有请人设计，一切瞎搞，父亲帮他从新进行了加工，纵横加固了钢条。弄好以后，父亲走了，他不习惯在陌生人家里吃饭的。

    咸鱼八说："来买菜吧，你上我这里来要一点行了。"父亲说：不用，不用，我买点行。"

    咸鱼八说："这是3斤牛肉，你先拿去吃，这里有一些菜，今天你不用买了。你别客气，这是应该的。拿着吧。以后你上我这里来买菜，我也收钱，但是给你优惠价，我知道你们的工资特低，你多在以后帮帮我们的忙，行了，你看好不好？"说着，咸鱼八把肉和菜放进了父亲的塑料袋。父亲说："好，好，谢谢了。有什么事，随叫随到。"父亲一看不便再推辞，收下了。

    咸鱼八说："蓝工，我认识一个包工头，他挺有钱的，我听他说想找个设计师，说了你的事，他很想见见你，请你帮他一些忙，你愿意吗？"父亲说："我还要上班，哪有时间？"

    咸鱼八说："他不你天天下去，星期天去临时帮一下，还有，你是这里有名的工程师，他希望和你合作，把生意弄大一点儿，这对你有好处，弄外水嘛。"父亲说："那叫他跟我联系吧。"

    咸鱼八说："好，今晚我上他家，跟他说一下，在什么地方跟他见面。"父亲说："你叫他上我家找我吧。"

    咸鱼八说："你家在那个村的，我目前不知道。"父亲说："杨彭村子12队。"咸鱼八说："好！"父亲说："这样，我先走？"咸鱼八说："没准明天他上你家去！"父亲说："让他去吧。"

    村口到了，父亲下了车，慢慢地推着。因为村巷有不少的老村民在路边聊天，父亲认为要一一跟他们打招呼，方才有礼貌。到了自家门前，父亲把车推入院子，然后从屋里搬出一张懒人椅到屋子外面的枣树下。

    也许太热，站着虽不动，仍不停的流汗，父亲入室外去。舀着茶，狠狠的饮个够，然后搬出《清心寡欲》《知识分子应该究》《钱不是万能》三本书出大门的懒人椅上，慢悠悠的乘凉。

    他坐到椅子上，双脚往前伸，把《清心寡欲》拿过来，打开书，说书是著名的作家、作内副主席何该穷先生写的，文笔挺风趣："做一名知识分子，不争名，不争利，不去为半斗米而忙碌，才是真正的人生。诚想无牵无挂，两补贴清风，夏日里在树下，几本书，当食粮，一杯茶，清清风，夫复何求？"

    如噫！有思想，有远见，洞察力强，真就是说到知识分子的心坎上……。他舒适的闲着眼睛，不错，此时的感觉真是十分惬意。

    咸鱼八说的那个包工头晚上来了，说请父亲去工地施工："蓝工，说真心话，我算佩服你，你有技术，为什么不出去私捞一点外快？守着100来块钱够花吗？我一个老大粗，书没念几页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肯干，什么重活的体力工我都干过，原因是明白自己没有真本事，学历低去求职又没人要，所以只有认真地投入工作才有饭吃，我看你们读书人到现在仍不明白这个道理，学不致用躺在文凭上过日子，好像文凭是一道能保饭碗的宝贝一样，一个个懒而无斗志，文凭成了害身物，你不明白吧，有真本事的往往是事业的失败者，学历高者，没有几个过得极差，也没有几个过得极好，这是事实，而没有学历的最大财富是肯吃苦，这是我的特长，所以，我这些年来积累了些钱，但是我欠些工夫不到家。"包工头喝几口后熏熏醉醉的献酒。

    父亲问："什么不到家？"包工头说："现在有一工程要承包，人家说要我出钱30万做压金，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是还要申报要工程队有几个工程师级别的技术员，这我要来求你帮个忙，当我的工程技术队的顾问，我每月付给你的工资不比你的单位工资少。"父亲说："可是我要上班，不能把单位的工作辞了吧。"包工头说："又不要你跟我们天天出发，你只要星期天去得了，说是施工，其实不用劳你出发。"父亲问："有这么好的事？"包工头说："我现在有几名技术员，他们是获工长之类职称的，不过由于上面规定要有个高工级的人来把持，方允许我承包。我希望你能到我的工程处挂职。"

    父亲说："这可不成，万一出了问题，挂了我的名还不是要我负责任吗？"包工头说："绝对不会，我给你看，我的工程队的实力，呐，这些是他们的文凭。"父亲问："他们有实际经验吗？"

    包工头答："有，这里周围的几处工程全是他们干的。"父亲问："有这么多人还要我干什么？况且，我真不能挂职，我没有时间去临工，如果你们偷工减料出问题我可倒霉了。"

    包工头说："这不对了，我不会这么干的，我也是人，怕座牢，我的意思是把大批的人才拉到我工程队，将来还要发展成大型的承包队，现在世界挣钱不难，有人才有钱，我想走出小打小闹的境地，人才是最重要的。"

    父亲说："要我替你去出力，你挣大钱，我挣小钱呀？"包工头说："不，不，我想跟你合作，本钱注册资金我出，赚了钱和你对分，亏了钱你顶一半。"父亲说："我亏不起，一百来块的工资，怎么能担此责任，我不干，你另请高明吧，我愿这样过日子，踏实，不想去操那伤心？"

    包工头说："你不要一口回绝嘛，考虑清楚，再答复我，这样好吗？"包工头告辞了出门。我一直在里屋听着，直到包工头走了我才走进父亲的房间。

    父亲说："这是包工头，初中未毕业，他把那些有权位的人棒上了天，听说巴结了县里一位主管的付县长，把付县长吹得肉麻，因为听话，深得重用，付县长吃肉，他可以渴汤，活象个哈巴狗一样，我们的顶头不喜欢本地有才华的人，有工程下来，他宁愿去外地招承包队，把工作交给这个包工头去承揽，他去年把一项工程转给外地的人做，包工头出面向人家收取5％的佣金，人家工程一结束，远走，不留后患，后来工程质量有问题，有人上告说付县长受贿，上级来调查，又去了承包单位几次，查无证据，我们局里的几个工程师都看不惯，又不愿巴结这位权重的付县长。"

    我问："那既然有工程下来为什么不招标？面向社会招标透明度不是更高吗？竞争不是更公正吗？"父亲说："这些话轮不到你说，比你聪明的人有的是。"

    我说："爸，你有技术不是？你也拉一个工程队。"父亲说："你不知道，假如自己有工程队，没有工程做，人家给不给你做？况且做老板太辛苦了，什么都是自己操心，我还是安守本份，领工资好了，反正象我这样的人占多数，每月勉强，单位发多少算多少，没有钱一样过，我不想操心。"

    我说："难怪咱家穷？原来你只图清静。"父亲说："我宁做千日客，不做一日主。"我说："这样是轮不到你发财的，挂一辈子高工的名堂，人家以为你很了不起，我看不过如此。"

    父亲说："我不反悔，你别煽动我，下个月我工资又升一级。"我问："又升多少？"父亲回答："8元。"

    我说："把一切寄望工资升级，哼！毫无作为。"父亲说："我都这么大的年龄了，还怎么着？难道你要望父成龙不成？"

    我说："我不敢。"父亲说："所谓当老板，没个安闲日，瞎忙。"我说："整日的清静，也碌碌无为。"

    父亲说："我活得很充实，是苦了点。"我问："为什么你不想改变？"父亲说："这证明你稚幼，你当钱好挣呀，不容易，弄不好碰个头破血流。"我说："你现在有基础，再出些力是有能力挣钱的。"

    父亲说："我不那么想，我觉得自己很充实，要不是为了你们我可以不用操心了，工资够养活，医疗有国家包，连死国家都包了。"

    我说："你这样容易满足呀，看人家的家长为孩子打好基础，孩子起步快。"

    父亲说："你别指望我了，怎么说都成，反正我这样。我已经比别人够好的了，你看我们村，又谁能领这一份工资？"

    我说："唉，可悲可叹呀。我将来怎么办？将来经商、挣钱都可以，但万不可学你这付样子，穷不思变。"

    父亲说："你会碰个头皮血流的。"我说："不会的，我会证明给你看，这辈子100万、1000万不敢说，日子比你掌家的好过多一点没问题。"父亲问："钱，又是钱，你在中学没有打好基础，你将来怎么去挣钱？"

    我说："你的基础不是已经打好了吗，你的钱？"父亲说："我没办法跟你说，你什么也不明白，还犟些什么？"

    我说："我早已经不想读书了，以后你不要逼我，我有理由不去读书，我想做生意，每月挣400元没有问题，无论如何我总比你的工资高。"

    父亲说："你会碰的头破血流的，现在不听我的话将来你没有反悔药吃。"

    我说："没有后悔药更好，有，我也不吃，象你这样的窝囊活着我宁愿不活了。"

    父亲说："你怪我这个，又怪我那个，实际上你不了解现实，全中国都这样，领工资的人能怎么去发展，我能平安保障你读书已不错了。"

    我问："你干吗老要比个低的，你不与有钱人比，与有名望的人比？"父亲说："笑话，真是笑话，你道我不想比？换了你处在我这个位置肯定是比我还差。"

    我说："不见得，这辈子我一定当个百万、千万富商给你瞧瞧！"父亲说："你做你的白日梦吧！你是谁！你是小农民，你这辈子永远也是农民！"

    我说："我愿意的，你有什么办法！我要做个发财的农民给你看看。"父亲说："你爱怎么我管不着，将来吃苦头不要埋怨我，也跟我无关！"

    我说："以后你别逼我了，你是打死我也不想上学了。"

    父亲说："你解释解释！"我说："不为什么，是不想去了。"父亲说："不想读书也应该有个缘由呀，你又不就是说学习成绩跟不上，听杨峰老师说你的理科成绩还不错，我把全家的希望都寄托于你的身上了，你还是去吧。"我说："读书没劲。"

    父亲说："这个我知道，读书很枯燥。但是全国、全世界的人都选择读书，干嘛你放弃？有的人因为家里穷，想读还没有办法。"

    我说："谁要想读谁去吧，我可没有心机再读了。"父亲问："你年纪太小了，不读书你还能做些什么？"

    我说："人家不读书，还不一样过一辈吗？"父亲说："人家过一辈，不好过，没有知识是文盲，这世界文盲最不好过了。"

    我说："你有知识，你过得怎样！我们还不一样种田，你又比谁好过了？"

    父亲说："我虽不很好过，靠我的工资，你们还有饭吃吧。"我听不下去，扭头走出家门。

    五十二

    想了几天，我还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挣不到钱，世界上的钱大把，他为什么不去挣，却偏偏在家里逞能？我认为，这是因为父亲领工资的缘故，人有工资领养成惰性，不愿去奋斗，我不想走父亲的老路。

    终于下定决心退学，在中学门外徘徊一个多小时，离开学校，到底有些舍不得，我犹豫了很长时间，到学校放学时，打定主意，回家！我进宿舍将行李搬走。

    在我将自己的行李搬回家的第一天，我还玩个痛快，我对校园外每一件事情都有新鲜感，母亲还在村杨彭卫生所工作，她不知道我已经退学，祖母也不知道我退学的事，她见我没有上学，只是问一声："蓝乌鸦，怎么不上学？"我说："这两天学校放假。"祖母又问："刚开学，学校凭什么放假？"我说："不知道，可能是老师开会吧。"

    祖母不再问我了。她背起锄头下地种菜去。我在家里睡懒觉。直到下午2电钟才醒过来。之后我上克拉夫家玩，克拉夫早已经放牛进山去了，我又上乌龙山家，乌龙山也不在家，他父亲说一早背些茶叶上县城简阳镇去了，和我一块长大的还有谁？有斯特来斯、乌龙山。我上斯特来斯家看看，他在家。而且也忙着煮饭。

    他边煮饭边聊天问："今天不上课？"我说："还上个鬼，退学了。"斯特来斯惊奇的问："退学了？为什么？"我说："读书太无聊，我已经受够了。"

    斯特来斯说："你还是读书的好。"我说："你知道读书好，自己为什么不去读？"斯特来斯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做农民辛苦，你将来知道了。"

    我问："你现在有什么辛苦？"斯特来斯说："我煮饭以后还得上山，我要烧砖瓦建房子，蓝乌鸦，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啦。"

    我说："废话，这句话我不懂得讲？还要你来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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