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没有月光,他打着手电筒。进了门直说冷,祖母赶紧点起火堆。姑父在火堆旁卷着喇叭烟。火堆烧得红火。祖母将借钱的事情跟姑父说了一遍。
姑父说:"我也没有钱,生产队没有结帐,如果结帐的话,我今年可以得到50元的工分钱,但是我们不能等这个钱,我去借吧。"祖母问:"你上那理借?大家都这么穷。"姑父说:"我还养着2只母鸡,明天赶墟镇将母鸡卖掉。"
祖母问:"万一碰上革委会的人?"姑父说:"我苗正根红,那班人不会与我为难的,再说了,将我抓了又怎么样?顶多坐几天牢。"祖母叹气:"唉,我的命苦。是我连累孩子。"
母亲说:"蓝萍、蓝乌鸦,这两个孩子溅命,尤其是蓝乌鸦,他出世时没有奶水,又吃不上大人吃的木薯,眼看要完蛋了,我准备用一个小纸箱把他装上,放在大路岭的坟地里,让野狗吃掉,谁知他还有一点气,我等呀等,他的小鼻孔上是有呼吸,我不忍心,又把他背回来,抱到同村的六婶家去,六婶有一个孩子,她的奶水足,孩子吃不完,刚好可以把她孩子吃不完的奶水给蓝乌鸦喝得一干二净。难呐!这孩子总归还是逃不了一死。"
母亲边说着边给篝火加一块柴。姐还在发高烧,脸上烫热烫热,祖母用冷水手巾敷在她的额头,姐的鼻孔发出很微弱的气息。母亲失神的望着篝火,祖母在一边垂泪,一边喃喃语:"菩萨保佑。"
睡觉的时候,祖母为我的木板床垫上干枯的稻草,上面再铺上凉席,算是驱寒保暖的方法,我很不喜欢稻草上面的凉席,曾经把凉席扔掉,躺在稻草里更舒服,不过这方法维持不长,因为稻草有小毛刺,翻身时给扎着了,又肿又痒,可是搁上凉席也不是办法,凉席不藏热,睡到半夜被窝还是冷冰冰的。祖母给我的是2斤重的棉花被,也不是什么好的棉花,是一团败絮,有的地方厚一点,有的地方根本没有棉花,完全是空的,冷得直钻心,只好采取卷身睡觉的方法,象弄弯的面团,双手抱头,侧身睡上面冷了又换下面,不断左侧右侧的变换,直倒腾到天亮。母亲忙乎几天,终于凑够20元钱,大约在天亮的时候,母亲叫醒我们,祖母给我们姐弟俩端来热过的稀饭,叫我们吃。一大早我们上路了。祖母把送我们到村边。
祖母对母亲说:"孩子的病如果治不好,你也不要伤心,孩子没有了,你也要回来。"母亲没有一点表情,良久才说"蓝萍、蓝乌鸦你们俩先走。"我们姐弟往大路上走,远远的看见祖母和母亲在哭。
姐说:"好象我听到妈说要将你卖掉。"我哭起来,拉着姐的衣角嚎啕:"你瞎说,你瞎说,不要卖我,卖我不去了。"
我坐在地上放声哭起来,母亲走过来,问原因,然后说:"不会的,蓝乌鸦不哭,妈妈不会卖你。"我止住哭声,母亲牵着我们姐弟的手,背着花布袋,远远的看到祖母伏在树下流泪。
乡村没有行人,我们是踏着露水启程的,天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三尺以外的地方。母亲背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夹着我们的衣服。我们走着、走着。没完没了的走。
我们穿过一片田野。上了公路。沿着这条沙子公路走。一路上不见有车子,也没有行人。走累了。
母亲叫我们歇一会。等有了力气再走。我们穿过一片田野后走上一条黄沙公路,公路两旁都种着相思树,相思树花正开,一片粉红,公路上没有行人,偶尔从后面来了一辆汽车,母亲叫我们靠边站,等汽车过后再走,汽车掠过我们时,留下滚滚黄尘。
大约在傍晚我们走到县城简阳镇。我们在县第四人民医院挂号,诊,轮到我们看病时,医生到了下班时间。叫我们第二天再来。
母亲带着我们在医院里转来转去,上留医部打听床位,床位已满,我们母子三人在过道上搭个铺,垫上一块布,没有席子,坐上去。我们自带有单被。
母亲给姐裹上,剩下的被角让我盖一点。姐累了,早早的睡着过去,母亲本来一直呆呆的看着我们的,我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过去。
等到半夜三更,因为寒冷,我被冻醒,发现母亲睡得很熟,过道上没有人走动,死一样的寂静。大风呼呼的吹打玻璃窗。过道上的灯光昏黄幽暗。
天快要亮的时候,我也睡着过去。"蓝萍、蓝乌鸦,蓝萍、蓝乌鸦!谁是蓝萍?"
门口里传来医生的喊声,这时候我已经条件反射的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母亲抱着我在木板上打瞌睡。"蓝乌鸦,谁是蓝乌鸦?"门开了。穿大白挂的女医生在过道上喊。
我推醒母亲:"妈,到咱们啦。"母亲被我摇醒,见医生在不停的喊,母亲说:"蓝乌鸦,啊,我是,呐,我的孩子。"
女医生抱怨说:"都喊了多遍了,你是聋的,还是装糊涂?"母亲说:"啊,对不起,对不起,犯困了,昨晚没睡好…。"
女医生吩咐:"领孩子进门来。"母亲带我进去,医生将听筒放在桌面,她将一端接在耳朵,另一端伸出来,往我胸前按,"妈,我不愿打针。"我惊恐的看着。
医生说:"我听不懂他说的乡下土话,但是看来他不想合作。你告诉他,不要怕。"母亲告诉我,这不是打针。我一动不动,任由医生将听筒放在心窝上。"呵呵――!"我激烈咳嗽起来。
医生赶紧将她的口罩带上。医生问:"孩子病的时间多长了?"母亲说:"1个多月。"医生说:"一个月还不上医院?你真是够粗心的了。"母亲说:"我们给他开了一点药。"
医生问:"什么药。"母亲说:"枇杷叶。"医生说:"那叫什么药!你的孩子得的是疾疟。要打针。打广普抗菌类针剂。"医生放下她的听筒。母亲问:"不会是肺痨吧?"
医生说:"不是,你孩子没有肺痨。"母亲问:"不会有事吧?"医生说:"没事。"母亲放心了。医生在处方上开药。"呵呵――!"我又艰难的咳嗽起来。
医生说:"你的孩子,营养不良,皮包骨,能不病吗?回去以后好好的给他买些营养品。"母亲说:"噫,好的。"
医生将药单交给母亲,然后说:"上药房交钱,领了药以后再来这里打针。"母亲把我抱上,要带出门。医生说:"你去吧,孩子放在这里,我给看着。"
母亲又回头,将我放下,我惊恐的哭:"妈妈,不要将我卖掉。"母亲哄着我说:"蓝乌鸦,妈出去一下回来,不会将你卖掉。"我说:"你不要扔下我,不要。"
医生说:"你的孩子是个土包子。"母亲说:"他没有见过世面,能不土吗?"医生来抱我,却抱不住,我蹬脚挣扎。母亲终于同意将我带上。在药房交了钱,领了药,回到医生处。医生在玻璃杯里倒开水,给我吃药,然后往我屁股扎针时,痛得我大喊大叫。
从医院出来,大街上已经没有行人,我们母子三人在走,凛冽的寒风中夹带着雨花。简阳镇一片寂静,只有不远处有几盏路灯,那路灯发出清幽的光线。
母亲说我们在路灯下坐一会吧,母子三人都朝着路灯走。天飘着的蒙蒙雨。姐说:"妈,我肚子饿了。"母亲问:"饿了吧。可是没有吃饭的地方。你们等着吧,等到天亮。蓝乌鸦,你饿着没有?"
我不吭声,我没有饿,但是我也说不出声来。因为这几天都在发高热。我软得浑身没力气,剩下的只有咳嗽。
母亲说:"我们转到新街去吧,那边也许有小摊。"母亲拉着姐起来。我却不想走,母亲说找个地方歇一会,三人在市场屋檐下避雨,我在看着路灯。路灯上有几个飞蛾不断的飞来飞去。大街上寒风刺骨,路灯发出昏暗的弱光。
待到天亮,我们母子赶路,由简阳往回家走,天下起蒙蒙小雨,我们没有雨伞,刚走出简阳城满身淋湿了,周围没有躲雨的地方,我们母子三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到脚步声在喳喳响,行了一段路,姐和我喊累了。母亲说着:"走吧,再几分钟到家了。"
我问:"妈,离家有多远?"母亲说:"快了,要到了,蓝乌鸦,你看前面不远的地方,那里是我们的家。"我想差不多了,姐姐鼓励我继续走,我噘噘嘴,继续行。到了一个山头,我又问:"妈妈,到家了吗?"母亲说:"差不多了,再拐过这个山头是。"我想母亲是不会骗人,又安心继续上路,实在走不动了,我又问到家没有?母亲还就是说差不多了。姐问我:"蓝乌鸦,我考考你,你说是月亮大还是星星大?"我说:"当然是月亮大。"姐说:"不,是星星比月亮大。你别看月亮很大,其实星星比月亮大一万倍的还有。"
我说:"我不信。难道我已经看见苹果比小米大了,你还敢说小米比苹果大?"姐说:"你不讲理。"我说:"谁不讲理?你蒙人还说我不讲理!"姐说:"我懒得理你。"又走了一段路,我说:"姐,你问我,又到我问你。"姐说:"问吧。"我问姐:"你说是天大还是地大?"姐说:"地比天大。"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姐说:"天有多大我们都看到了,但是地有多大,我们都不知道。"我问:"你说天上有人住吗?"姐说:"有吧,应该有,他们是神仙,不然为什么大人要建一个天。"我问:"你说他们是怎么建成天的?没有一根木头顶住。"姐说:"他们用泥巴烧好以后盖过的,跟我们家里的锅盖一样。"我问:"神仙长得怎么样?"
姐说:"神仙象喜马拉雅山一样高大。"我问:"什么叫喜马拉雅山?"姐说:"是世界最高的山。"我问:"你去过吗?"姐说:"没有。"我说:"你不去过怎能瞎说八道!"姐说:"我们老师说的。"我说:"这就是说你的老师去过?"姐说:"他也没有去过,不过我们的课本上这么写的。"我说:"妈,我饿了。"母亲说:"等一下吧。就要到家了。"姐姐说:"蓝乌鸦,你别闹了。"我说:"可是,我肚子真饿。"姐姐说:"别闹了,别闹了,我教你唱歌。"我来了兴趣:"好吧。我们唱什么歌呢?"姐姐说:"唱西沙。"我说:"好。你教。"姐姐唱:"在那云飞浪卷南海上,有一颗明珠闪耀着光芒,绿树银滩风光如画,辽阔的海域无数的宝藏,西沙啊,西沙,西沙啊西沙---------。"我们就这样走着,公路上没有车,也没有行人,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姐姐的歌声在狭长的山谷公路上空飘扬。
在我前面的有一颗老树,树枝已经干枯,在树枝的上面停留着一只乌鸦,乌鸦在上面不停的打啪它的翅膀。"吖!吖!"远处传来凄厉的叫声。我抬起头来望着天,天空一片湛蓝,乌鸦鸣叫着,飞向远方。远方的太阳正在下山,夕阳的余辉有些惨淡。
十一 南瓜花
放学后到家,姐姐在院子里看书,我放下书包有想出门,姐姐说:"蓝乌鸦,做作业。"我说:"不做!"
姐姐说:"妈妈说要我们学习。"我说:"我们班没有布置。"姐姐说:"就是没有布置你也应该练字呀。"
我说:"白做作业,还不如我去玩呐。"姐姐说:"我告诉妈妈去。"我说:"告吧,反正我没有错。"
姐姐跑进屋子,听到她跟母亲说话,我假装拿起书看起来,母亲在屋子里出来,说:"蓝乌鸦,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听话,做作业。"我说:"我没有毛笔。"
姐姐说:"我借给你。"我说:"我没有方格本。"姐姐说:"我也借给你。"我说:"我不要。"母亲说:"你闲着,还不是白闲着吗?"我说:"我看书,不愿意练字。练字辛苦。"
母亲说:"蓝乌鸦,你练字吧,听妈的话。"我没有办法,只有练字。姐姐在一旁看我的字。
她说:"妈妈,你看,蓝乌鸦的字写得太潦草了。"我说:"关你什么事?"
姐姐说:"就关我事,妈妈说让我管着你。"母亲说:"对,你要听大姐的话。"我不吭声了。姐姐给我递来一本书,姐姐说:"这个是雷锋叔叔,你们要向他学习。"
母亲说:"他是个好人。"我问:"你怎么看得出来的?"母亲说:"有钱给你买一本雷锋叔叔的故事。"我说:"这才差不多。"
看见我们在做作业,母亲要出门,姐姐问:"妈妈,你去哪儿?"母亲说:"上自留地。"
姐姐说:"我也去。"母亲说:"去吧,给菜地浇水,你每天放学以后都应该去。"
我说:"我也去。"母亲说:"去吧,都去。"到了菜地,我们看到满眼的鲜花,我说:"哇,姐姐,你说,这是什么花?"姐姐说:"这是南瓜花。"我说:"真好看。"
姐姐说:"南瓜花是很美。"母亲说:"蓝萍,你把南瓜花给摘了吧。"姐姐说:"好的。"
她奔过去。我在数花:"1朵,2朵,3朵,4朵,南瓜花多美呀。"我问:"姐姐,你说南瓜花好吃吗?"姐姐说:"一定好吃。你说呢?"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十二 粗野孩子
祖母在厨房挥刀斩红薯藤,红薯藤被切成一寸长的小段,堆满一大堆,祖母喊:"蓝乌鸦,你给找竹箕。"我站起来在院子的角落捡了竹箕给祖母送去,祖母将零碎的红薯藤装到大铁锅里,又往铁锅倒水,弄来盖子,将铁锅盖上,开始烧火,隔壁的陈老太婆这时来串门,陈老太婆60来岁,被有点陀。
祖母说:"陈老太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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