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人是爬虫类(出书版)_第8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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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呢?是你,还是钟先生?”

    “先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知道他那天晚上和岳父全家聚餐,偏偏打大哥大给他,说我好寂寞,好难过……他没说什么,立刻赶了来。我说我好抱歉,真的抱歉……”

    “他生气吗?”

    “没有,他整夜不肯走,陪着我,哄着我。我觉得这样不好,晚上找了些朋友彻夜狂欢,天快亮了才回家,他那个傻子,竟然在门外等了一夜,说是不放心,看见我就好了。他要走,我拉住他,不放他走,他的身子都凉了,那么冷的天,我怎么能让他走?”

    久久的沉默之后,我说:

    “这样下去,要怎么办呢?”

    “不知道呵,我没想过的,好像心里的贪婪和占有欲变成一条蛇,愈来愈凶猛了。”

    “用爱折磨对方,也折磨自己。”

    “事情会被搞砸的,我得想想办法……蝴蝶!你跟那位总监的事怎么样了?”

    我告诉了卓羚,关于那场不愉快的梦,她叽哩咕噜笑起来:

    “三四年都没有见面的需要,很难死灰复燃了,你稍稍控制一下你的嫉妒心吧。”

    嫉妒?好陌生的同汇。

    原来,这就是嫉妒吗?

    我因为这样的发现而惊奇,仿佛认识了一个新的自己,有些失措,有些兴味。

    我想,我的心里也有一条蛇。

    我用嫉妒喂养着它。

    蝴蝶

    7 台北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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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很想念你,真的。

    我感觉到了。

    大虫:

    发现我的心里盘踞着一条蛇的同时,我也遇见了骗蛇人。

    他是个更接近于爬虫类的男人。

    我们大约是一见钟情的。

    成年以后,就不再有异性如此坦率地表露对于我的悦幕了。

    (那些偏执的骚扰,是不能算数的。)

    我们相遇以后,便形影不离,就连我在浴室洗头,他也坚持在一旁守候,甚至有一回因为太困倦,从马桶盖上滑落。

    他深邃的黑眼珠,既单纯又神秘。

    他阳光似的笑颜,令我忘记忧愁。

    看见我笑的时候,纵使不知道原因,他也开怀大笑。

    看见我一个人坐在窗前赏雪,他会安神地偎靠着我。

    弟弟曾笑着嘲讽他:“喂!你太谄媚了吧。”

    因为语言无法沟通,他成了名副其实的行动派。我不再担心夜里失眠,每晚入睡前,他的热情发挥到极致,翻滚纠缠,又爬又亲,直到把我折腾得筋骨酸痛,才握住我的手指沉睡。早晨,常常是在他甜腻的亲吻中苏醒的。

    我的亲爱的小小爬虫类。

    弟弟一岁半的儿子,安安。

    他十分深情地拖着条毯子,到我床头亲吻,顺便抹了滩唾沫在我脸上,呼唤:

    “姑姑!姑姑!——”

    新学会的词汇,用得好欢喜。

    “安安!安安——”

    我撩起被子.把他和我罩在一起,他的黑亮眼珠好奇地滚动。

    “你把蛇赶走了,可是它还会回来。怎么办?”

    “描描——猫!”

    他判断我在和他玩躲猫猫的游戏,遮住自己的眼睛,又松开来。

    “嗯,好办法!”我举抱他下床,替他把袜子重新穿好。我和那条蛇玩躲猫猫,让它总找不到我。

    安安把毯子塞给找,这是他表现亲密的方式。安安的最爱是毯子和电视上的紫色恐龙邦尼,看邦尼唱歌或说话,他什么都不管。

    为了看守我,他有时连邦尼也不要。

    “姑姑是安安的最爱了。”

    人家都这么说。

    “可是,你很快就会忘记我了。下一次我们见面,你恐怕都不记得了。”

    我和安安的额头相抵,他格格地笑着,非常快活。

    弟媳恢复了婚前在报社的编辑工作,夫妻都上班,便由父母亲照顾安安。

    一岁半的安安,当然比三十岁的蝴蝶需要照顾,我又孤单地飞回了台北。

    东山在机场唤我,看见他,我禁不住跳起来。

    “东山!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还好,听到你的留言,如果错过,就食言而肥了。”

    “你去闭关写作啊?”

    “去东部旅行了。”

    “去东部吗?一个人去?”

    “跟朋友。”他看了看我:“九份的朋友,回来了。”

    一直知道东山有个特别的朋友,长年在国外流浪绘画,他在九份有幢古厝,交给东山掌管,东山曾带我去过。海l的风在屋里闯荡,像许多无主的游魂,相互追逐。墙上色彩浓艳,构图抽象的画,愈夜愈烈,令我坐立难安。黎明前,终于忍不住请求东山带我离开。

    “这到底是一个你所不能了解的世界。”

    东山当时曾这么说。

    “他这次会待很久吗?”

    “应该会待一阵子吧。他看起来很疲惫。”

    我把母亲替东山准备的礼物交给他。

    “哈!”他笑起来:“原来我还没失宠。”

    “谁叫你没事那么会做人,还寄圣诞卡去美国!”

    “想让她老人家高兴嘛!”

    “是。她太高兴了。”

    母亲挺中意东山,每回都与他相谈甚欢。这一次在美国还和我恳谈:

    “我真不明白,那孩子高高大大,相貌很不错,跟你也谈得来,工作性质也相近,年龄也都大了,还耗什么?”

    “妈。我跟东山认识多久了?”

    “七八年了吧。”

    “四年半快五年了。葛哥介绍我们认识的,见面以前就彼此闻名,一见如故,成了这么好的朋友。如果要有什么呢,早该有什么了。”

    “女儿啊。”母亲很认真的:“你该不是嫌他学历不够高吧?没错,以前老妈也有点介意,可是,经过许多事,我们已经知道,学历根本不可靠的。”

    “妈!我真的不是,我只是……”

    差一点点,大虫,我几乎要把你的事和盘托出。

    所幸,安安前来搅和,话题戛然而止。

    “怎么这么沉默?”

    驾驶的东山忽然问。

    愈近台北,高速公路的车速愈缓慢。

    “想到要开学了,有点忧郁。”

    有点忧郁是真的,却不是因为开学的缘故。

    “你呢?东山。看起来有些累呢,最近写稿不顺利吗?”

    “我还好。”他问:

    “知道春花的事吗?”

    春花怎么了?

    “叶弘仁结婚了。”

    “什么时候?”

    “过年前。最离谱的是伯春花去闹,把她骗去澳洲度假,春花还在澳洲等叶弘仁,根本不肯相信……”

    “叶弘仁!真的是,实在是——”

    “混蛋!”东山说。

    “谢谢。”

    记得几年前叶弘仁参加我们的聚会,问他追求春花的经历,他说:

    “到底谁追准都难说,反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女追男,隔层纱,你们也知道。”

    我看着他那自以为幽默的笑容,觉得可恶,春花坐在阴暗的角落,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想到她可能习惯了,不禁更为心伤。

    而她屈辱的。艰苦的等待,换来的竟是如此不堪的结果。

    “她现在怎么样?”

    “听葛哥说,妹妹陪她回澎湖去了,休养一阵子也好。”

    东山特意载我到春花的工作室门前绕了绕,铁门垂闭,门口堆着报纸和邮件,两株绿色植物已枯萎了。

    就算是有人穿我的礼服曾流泪——东山曾为春花改过这样的歌词。

    各位,我是要嫁人的,而且,还没放弃希望——春花不只一次这么说。

    回到家,亮起灯,开了窗,炉上烧着开水,我顺手按下答录机按键。

    嗨!你好,我去旅行了,如果你要找我演讲或者采访,请三月份再联络。谢谢。

    接下来,许多电话都是挂断以后,嘟嘟嘟嘟的声音。

    嘟嘟嘟嘟。

    我在其间穿梭,整理箱子,扫地,把黄金葛瓶里的水注满,替自己煮一点茶。

    蝴蝶。

    忽然,我听见了你。

    “是我。在l.a。果然没等到你电话。”

    我慢慢走近答录机。

    “在机场分别的时候,你走得那么急,那么坚决,头也不回,好像永远不再相见了。我一直看着你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贴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听着你说:

    “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一定要再见这个女人。”

    嘟嘟嘟嘟。

    我在一连串的嘟嘟嘟嘟之中,怔忡。

    蝴蝶。

    你又来了。

    “知道你没回来,但,跟答录机说说话,也好。我回台北,好几天了。在l.a的时候,很寂寞。回到台北,竟然也寂寞,大概因为你不在吧。”

    “台北很想念你,真的。我感觉到了。”

    台北很想念我?

    我笑起来。

    笑着,抽出面纸,轻按突然润湿的眼角。

    台北很想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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