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人是爬虫类(出书版)_第7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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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感觉,你的温暖的手指,一寸一寸滑过我的手臂,一点一点离开,我的手腕,我的掌心,我的指尖。

    整座航空大厦忽然变得好冷好冷,我必须借着像跑步一般的行走来驱寒。我走得那样快,停在玻璃窗外的飞机,一架架飞掠而过,我不能回头,不敢回头。

    我一直一直走到“35”登机门,才停下来,寻找座位坐下,张开嘴喘气。然后,看着电脑显示幕上,往洛杉矶的飞机已离开,我拿着登机证,走向微笑的空服员。

    灰暗沉重的天空,细细飞雪。

    我的邻座是位银发老太太,她的行李多而又体型肥胖,我帮她折腾了好半天才入座。

    起飞时,雪势加大,机长叮嘱乘客系好安全带,因为会遇到不稳定的气流。老太太说她最恨在这种气候飞行。

    而我交握双手,感觉我的手仿佛仍在你的指掌之中。

    假若,你此行没能如同预计的顺利,我们将不再相见。

    假若,我们其中之一,在风雪的飞行中出了意外,我们将不能再见。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会面。

    而我却从不曾给过你,任何回应或者承诺。你真的永远也不能明了,我的情感了。

    我的额头抵住窗,泪水滔滔而下,擦拭不及,惊动了隔邻的老太太:

    “my girl,is there anything wrong?”

    “nothinglm just……just……”我只是感觉到爱情如刃,正锐利地切开我的灵魂在颤栗之中,不能分辨。

    伤痛或是狂喜。

    蝴蝶

    6 喂养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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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有一个洞穴,让相爱的人,不必顾念现实种种限制,勇敢去爱……

    大虫:

    家人都察觉,我自己也发现——我已经是个不一样的人了。

    为什么,你不再兴高采烈了呢?

    他们都问。

    以往,只要听见“shopping”喽,我便弹跳起来,三分钟以内,准备停当,等候在车房门口。不管去超市采买食物或是去mall挑衣服,都是,对,兴高采烈的。

    有事没事,还要照着食谱,摆弄几道菜以飨亲朋,加k突发奇想的创意,偶有佳作呢。我的葡国鸡、葱姜龙虾,可是享誉海外的。

    这一回,“shopping”响彻屋内,全家都整装待发,还看见我在房里晃来晃去。

    “找什么呢?”母亲终于忍不住问。

    “我的包包。”

    “你不是已经放在门口了?”

    “哦。”我笑起来:“对,我忘了。”

    说好做一顿好吃的晚餐,需参考食谱,我到楼下书房去翻食谱。书架上还有一本翻译小说(美女与野兽),纽约女检察官凯瑟琳,与隐居地下道中半人半兽的文森的爱情故事。作者描写幽暗潮湿的地下洞穴,水滴渗落的回声,蜡烛燃烧的气味。如果能有一个洞穴,让相爱的人,不必顾念现实种种限制,勇敢去爱……

    叭!

    强烈的光线像乱箭,令我睁不开眼,洞穴骤然崩塌,抢救不及。

    怅然若失,我仓皇抬头,看见开亮了灯,站在门口的弟媳。

    “姐姐。”她担忧地:“你没事吧?”

    坐在散置的食谱之间,我忽然想不起在这里做什么。

    “爸说如果你还拿不定主意,他就随便做几个菜,下次再吃你的创意菜。”

    哦,是了。

    “不好意思,我…··哦看小说看得入神……”

    “没关系,我跟爸说。”

    转身离去之际,忽又探头进来:

    “姐!你确定,没有事?”

    我对她笑着,摇摇头。

    晚上,父母亲和弟弟弟媳玩桥牌,弟弟把我安排在电观前,调出电影台,又开了一大包起司夹心饼于交给我:

    “慢慢吃,慢慢看,晚点去睡,不然总调不过时差,整天迷迷糊糊,没精打采。”

    “知道了。”我推他走。

    起居室里,我独自一个人,一台光影亮艳的电视,一包咀嚼时滋啦滋啦的饼干。

    滋啦滋啦,我克尽本分地嚼着,滋啦滋啦。

    “突击检查!”弟弟突然窜出来:“很好,没睡着,也没被我吓着。”

    他挤上沙发:

    “在演什么?好不好看?”

    我微微笑着,无从答起。他再接再厉,伸手进饼干袋:

    “分享一点饼干……”

    他忽然转头,用怪异的眼光瞪我:

    “你吃完一大包饼干?”

    这一声喊叫,把其他人全引了来。

    大伙儿一致认定,我有些不同。

    父亲说:“总是心不在焉的。”

    弟姐说:“对很多事不感兴趣。”

    弟弟说:“像得了自闭症似的。”

    母亲说:“简直丢了魂。”

    我窘迫地解释,大概因为感冒加上时差的关系,过两天就会好的。

    “我只是有一点恍惚。”

    “对!”弟弟喝了个彩:“总的来说,就是恍惚,连笑都是恍恍惚惚的。”

    为什么这么恍惚呢?

    弟弟一向打破砂锅问到底,尤其在周末夜晚,明天不必早起上班。

    “因为台北空气污染?因为混乱的选举?因为又被人骚扰?因为学生找麻烦?因为写作遇到瓶劲?因为在电视上看起来不够漂亮?太过漂亮?”

    我一路摇头,一路忍不住笑起来。

    “因为太想念老爸老妈?”

    母亲问着,话语里还含着便咽。

    “妈——”弟弟喊叫,揽住母亲,轻轻摇摆:“快别这么八点档吧。”

    那,到底怎么回事?

    “我猜,姐姐恋爱了。”

    弟媳轻声而清晰地说。

    我和她睁睁对望了,黑白分明的眼眸,女人的心事,女人知解。

    而我,落寞地摇摇头,回房睡觉去了。

    没有欺瞒,自从风雪中的飞行,这些天来,我都不去想与你有关的一切。

    (所以,变得恍惚了。)

    我努力否定那些新鲜而敏锐的感觉,把它们都当成错觉。

    我试着解释这种从来不曾出现过的向往,只因为承受了你许多好处,不愿负欠,希望可以报偿。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而深刻的内涵。

    只是你平日看起来倔傲冷漠,不流露情感的脸孔,在我眼前出现卑微的自抑,苦恼的神色,令我迷惑了。

    然而,我不愿承认那是爱情。

    有这么多不能掌握的因素,有这么些令人难堪的现实,如何能够成就纯粹美好,我向来憧憬的那种爱情?

    不如只是寻常的朋友。

    “嗨!蝴蝶,什么时候回来的?”

    “开学就回来啦!你好吗?”

    “不错。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喝下午茶。”

    “再约吧。没事啦?”

    “没事了。”

    “问候迅猛龙——哦,问候你妻子。”

    她始终确实存在。

    “谢谢。”你顿了顿:“她不是迅猛龙,她其实是我温驯的白鸽。”

    我在胸口充塞异物,几乎窒息的痛苦挣扎中醒来。

    她其实是你温驯的白鸽。

    此刻,你可能正与白鸽在一起,三四年的契阔,不会无话可说吧?为着仳离而相见,前尘往事浮现眼前,免不了要眷恋的吧?提起那个不幸早夭的孩子,免不了要伤痛的吧?还有许多许多我不知道的缱绻温柔,甘苦共尝的患难相依,这些那些回忆,看到彼此的时候,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白鸽!谁能拒绝白鸽的美丽与驯良?

    把自己裹闭在毛毯里,听见一种呻吟与喘息混合在一起,闷闷的声音,是我呢!我才是迅猛龙。猛惊、掠夺和丑陋——

    不要!我不要这样。

    (我宁愿恍惚。)

    不可以这样。

    我坐起来,扭亮一盏小灯,开始编梳发辫,分成两股,每股再分成三小股,我必须让自己远离这些胡思乱想。我得找些事来做。

    窗外静静飘着雪。

    临别时你的话我还记得:

    “洛杉矶与巴尔的摩有三个小时的时差,所以,即使很晚了,你打电话来也不会不礼貌的。我表弟一家都睡得晚。”

    你说过,两个星期都会住在表弟家里。

    我站起身,走到起居室去,时钟标示着,一点四十五分。

    跃上沙发,我终究还是拨了电话。

    “喂?”

    “喂?”

    “找哪位?”

    “卓羚!是我……”

    “蝴蝶?”声音清晰而亢奋:“蝴蝶!你在哪里?”

    “美国啊。你还在睡啊?懒虫!”

    “你怎么还没睡呀?小鬼!”

    “大概是时差吧。”

    “感冒好了没?你走了多久?好像好久了。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我怪想你的!你妈好不好?有没有帮我问候?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你先挂断,我打给你好了。”

    “卓羚。你好不好?”

    她在远远的另一头,深深呼吸:

    “不太好,事情有些失去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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