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在沙漠_一只乌鸦在沙漠(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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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哦了一声,慢慢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出尘子,说道:“他死了吗?”

    乌鸦并不看他:“我不要和我说话,我怕忍不住揍你。”

    李越只得默默地低下头。

    出尘子被抱进医馆,大夫解开他的上衣,只见后背左肩胛上一个乌黑的手印,边缘甚至有些焦化。大夫自是惊诧莫名,乌鸦也连连皱眉,低声对李越说:“你想杀他?”

    李越脸上殊无愧色,说道:“你不是也要杀他吗?”

    乌鸦点点头,道:“这句话你倒是听得很清楚。”

    李越把脸转向别处。

    大夫看了看出尘子的伤势,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对乌鸦说:“这位伤者跟两位是什么关系?”

    乌鸦沉吟了片刻,李越说:“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大夫捻须道:“那我要恭喜两位大仇得报了。这人早已经脉断绝,此刻不过是胸口还残留着一点热气罢了。”

    李越若有所思地看着乌鸦,乌鸦重新把出尘子抱起来,又去了七八家医馆,得到的答复也是那样,最后乌鸦只好买了上好的人参,炖成汤,一滴一滴地喂到出尘子的嘴唇边。

    当天晚上重华和蓝贝贝得知他们捡了一个活死人回来,都好奇地去看,又听乌鸦说了事情的经过,俱感叹:“可惜可惜。李越性子也太莽撞了。”

    乌鸦低声说了句:“我看他不是莽撞,是精明得太过了。”

    重华听他言语古怪,有些好奇,蓝贝贝笑道:“你从来不是小性乖张的人,怎会说这样的话?”

    乌鸦不便和他们讲太多,顿了顿,便转移了话题,问他们两个何时动身出海。

    重华笑道:“左右不过是这一两日吧,你呢?”转头看着蓝贝贝。

    蓝贝贝懒懒地说:“我还没想好。”

    乌鸦奇道:“你们两个不在一起吗?”

    蓝贝贝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这话说得就奇怪了。他有他的家,我也有我的家。我跟他既非兄弟,又非君臣,干嘛一定要在一起。”

    乌鸦看了看两人神色,笑了一下,也就不再说话了。

    又过了一两日,重、兰二人坐大船离开,虽然蓝贝贝声色俱厉地表示不会跟重华同行,然而船只数量有限,他俩不得不坐同一艘船。一夜无话,第二日大船在一座小岛上停靠,岛上多渔民,只设有一个府衙,这已经是双秋国的地盘了。重华登岸后在茶馆里喝了茶,很快就有穿着铠甲锦衣的神策军、羽林军打马而来,涌入茶馆内行礼。重华笑道:“你们动作倒是很快。”

    为首的侍卫道:“殿下离开双秋之后,皇上日夜为您悬心,今日得知你回国,特遣属下前来接应。”

    重华笑道:“皇兄倒是费心了。”

    当下把整个茶馆包下来,以供前后赶来接应的侍卫和仆人休息。重华身份尊贵,又极受部下和仆从的喜爱,当下一众仆从把他照顾得密不透风,重华在中原游荡惯了,忽然回到锦衣玉食的生活,一时间倒有些不适应了。当天晚上众人在客栈里住下,重华这才想起来一整天都没有跟蓝贝贝说话了,心里只怕冷落了他,正要出门寻找,却见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卑职是太医院的大夫,奉了皇帝的旨意,来为王爷排忧解难。”

    重华虽有些诧异,但他毕竟是皇帝派来的,因此对他十分恭敬,两人略客套了几句话,那太医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说道:“王爷的心事,皇上也是知道的。卑职这次来,主要是奉上这瓶药粉。”

    重华有些不解,微笑着看他。

    太医又说:“这药是宫中秘制,本来是不外传的。凭是如何刚烈顽固之人,服了这药,保管对王爷服服帖帖。”

    重华听了,哈哈大笑:“难为皇兄费心了。”他弟兄两个关系很好,彼此有什么心事,也从不隐瞒对方。是以皇帝巴巴地派人送来这媚|药。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外面侍卫说道:“卑职参见蓝公子。”

    重华一愣,疾步走出去,只见两个侍卫呆在原地,却没有蓝贝贝的身影,侍卫道:“刚才看见蓝公子在院子里散步,属下刚要来见礼,他又走了。”

    重华想了想,挥手道:“没事了,都下去。”随手把那瓶药揣到了怀里。

    当天夜深的时候,蓝贝贝一身整齐衣服,手里提着一个行李,走到重华房间。重华上下打量他一眼,知道他要来告别,长叹一声,从袖子里拿出那个药瓶,笑道:“我离家出走的原因,连我皇兄都知道了,这次还特意派人送了药来,要我给你服下。”

    蓝贝贝正恼他做事卑下,再不料他会来这么一手,不禁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重华道:“我跟你相处这么久,素来敬你爱你,怎敢亵|渎于你。”说完这话,抬手把药瓶扔了出去。

    蓝贝贝呆了一下,慢慢低下头,面红过耳,半晌才嘤嘤嗡嗡地说:“我知道你其实是很好的人。”

    重华笑道“哦,好人又怎么样呢?你对我总是不冷不热的,如果可以,我倒宁愿做一个坏人。”说完这话,慢慢把蓝贝贝抱在怀里,一起坐在床边,温言道:“我王府里除了奴才侍卫,再没有多余的人。我是早就打算跟你过一辈子的,只是不知道你心里怎样想的呢。”

    蓝贝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道:“我很久没有回瑞龙岛了,只怕那些人不认得我。”

    重华道:“不如这样,我先陪你回瑞龙岛,你料理了家事,再陪我回双秋国,我带你见我皇兄。”

    蓝贝贝抿嘴一笑:“我见你皇兄做什么,怪没意思的。”

    重华道:“他早知我被一个汉人男子迷住魂魄,连家国天下都不要了,因此对这汉人男子的相貌品格很是好奇。”

    蓝贝贝脸上红晕不断:“那我更不要见他了,说不定他要把我当成红颜祸水呢。”

    重华道:“那么咱们一齐回瑞龙岛,在岛上住个三年五载,闲了再回双秋国,好不好。”

    蓝贝贝慢慢点头,又说:“可是你身边这么多仆人侍卫,他们是要陪你回国的。”

    重华眼皮一抬:“甩掉他们不就好了嘛。”起身胡乱装了一点散碎银子在身上,从地上捡起蓝贝贝的行李,一手拉着他的手,推门而去,避过侍卫的巡逻,翻墙而出,走到码头,乘坐一艘渔船,就此潇洒地离开了。

    渔船上尽是腥臭味道,两人坐在船舱角落里,彼此依偎着打瞌睡,重华把他抱在怀里,摸到他腰上有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个被扔掉的小药瓶,不禁哑然失笑:“你带上这个做什么?”

    蓝贝贝脸颊通红,所幸船舱黑暗,旁人看不见,他支吾道:“我看着瓶子怪精致的,就随手捡了来。”

    重华嗤嗤一笑,说道:“那你就好好收起来吧,说不定哪一日就用上了呢。”

    蓝贝贝举着拳头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肩膀上。

    过了半晌两人沉沉睡去,船舱外皓月当空,海面被月光笼罩,如梦似幻,恍如仙境。正是,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民风开放

    出尘子被乌鸦带在身边,大概吃了十几斤的人参,几乎把乌鸦都吃穷了。三人在客栈里盘桓了一个多月,出尘子总算能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乌鸦一眼,开口问道:“现在是几月了?”

    乌鸦见他醒来,喜不自胜,本来要问他解蛊的法子,听他这样问,就说:“今天是四月四日。”

    出尘子一怔,挣扎道:“再过一个月,就是我老师的生辰。”咳嗽了一声,又晕了过去。

    乌鸦摇晃了几下,见他委实很虚弱,只好丢在一边,心里想:“自己都快死了,还惦记自己老师。”他把出尘子放回床上,自己推门下楼吃饭。刚好看见李越慢吞吞地从外面回来。

    在海边玩了一个多月,李越皮肤黑了许多,他会说一点潮汕话,能跟街上卖米粉的阿婆聊天,他喜欢在鱼排上帮人家捕鱼,哪怕一分钱也不要。

    李越走到饭桌前坐下,一手捂着另一只手的手肘,脸颊有些发白,精神倒还不错。店伴把两碗米饭和一盆酸菜鱼端上来。乌鸦拿起一双筷子分给他。

    李越没有接,有些不自然地呲牙,他抬了一下手肘,略微破损的袖子里,露出红肿的皮肤。

    乌鸦微微欠身,问道:“怎么回事?”

    李越轻声说话,他一生中很难有这样细声细语说话的时刻:“今天鱼排上来了个新人,是内陆的。我们一起搬运鱼的时候他滑进水里,顺手又拽了我一下。我摔进鱼堆里,胳膊被一种叫做臭都的鱼鳍扎了一下。”

    乌鸦听得兴味盎然:“哦,那又怎样呢?”

    李越吸了一口气,道:“臭都是本地的一种凶鱼,身上有毒素,中毒之后全身剧痛无比,无药可医,捱过两三时辰才能缓解。我知道有一个汉子痛得当场尿了裤子。”

    乌鸦笑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厚道,遂弯腰去看他的腿,问道:“你没尿吧。”

    李越垂下眼皮,嘴唇咬的有些发白:“你大爷。”

    既然痛过之后没有后遗症,乌鸦就不怎么关心了。他自顾自地把鱼汤浇在米饭里,往嘴巴里扒拉饭,吃完了一碗,又把李越那碗端过来,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鱼肉鲜嫩少刺,乌鸦咽尽口中食物,说道:“你要不要回房间睡一会儿。”

    李越说:“我不爱跟那个妖怪待在一起。”

    他们三个为了省房钱,住在同一间房里。乌鸦笑道:“那么我陪你一起上去吧。”把饭碗一推,带着李越一起上楼。房间里并排放置了三张罗汉床,出尘子躺在最里侧,面朝墙壁,和衣而睡,因为生病,身子瘦成了柴禾,衣服显得十分宽大。

    李越摸着床板坐下,却又不躺着。乌鸦见他双目紧闭,秀眉蹙成了山峦,额头上汗珠簌簌落下来,显然是疼的厉害了。乌鸦跟他多少有些感情,遂坐在他身边,温言道:“要不我给你买一点蒙汗药。”

    李越摇头,轻声说:“不要,疼的睡不着。”一句话没有说话,眼睛里吧嗒吧嗒落下眼泪。这倒不是因为伤心,纯粹是疼痛导致的生理性流泪。

    见此情景,乌鸦本该是同情的,不知为何又想笑了,这个小恶魔竟也有如此脆弱可怜的时候。乌鸦起身去外面买了一点安神的草药,叫店伴熬成汤,端给李越。

    李越依坐在床头,全身止不住的发抖,喝汤时牙齿叮叮当当作响,好容易喝了半碗汤,李越闭上眼睛,腹内的热气竟然抵消了身体上的疼痛。乌鸦见他双目低垂,睫毛细细长长,容长的脸颊光洁细腻,颇有几分李苏的神韵。心中不禁对他升起了怜爱之情,轻轻地拉住他的手。

    李越虽然觉得手指被碰触之后,宛如烈火炙烤一般,却究竟不舍得松开,只是轻声说:“你又想我大哥了?”

    乌鸦一愣,笑道:“有一点。”

    李越垂下头,过了半晌说:“我能不能靠在你身上。”

    乌鸦笑道:“看你今天这么乖的份上,当然可以。”他脱掉鞋袜坐在床上,将李越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抓起桌子上的书,摊放在床上翻阅。

    李越只觉周身皮肤宛如置身于荆棘丛中,他抽了抽鼻子,眼泪哗啦哗啦地流在手背上、棉被上。乌鸦把书本挪了一个地方,笑道:“看你疼成这样,我实在不忍心,要不我一巴掌把你打晕吧。”

    李越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乌鸦,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出尘子?”

    乌鸦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想让他解蛊。”

    李越嗯了一声,轻声说:“原来你都知道啊。”

    乌鸦不语。

    李越又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虽然问出这种问题很丢脸,但是,每一次,你眼睛里看见的是我,心里想的却是他,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有时候你笑着跟我说话,我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你其实没那么爱他,以为我们两个会有在一起的可能。但是很快的,你心里又在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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