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在沙漠_一只乌鸦在沙漠(1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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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忽然下起了小雨,海上风浪极大,所有船只都停在了港湾,几个渔民小孩子在沙滩上游泳玩闹。几人也撑着伞在沙滩上玩。乌鸦撑着伞,李越手里捏着一只章鱼,章鱼半死不活,满身的粘液和墨汁,李越也不嫌脏,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蓝贝贝昂首阔步地前行,重华弯着腰挥舞着两只手在他旁边说话,声音又轻又软,极尽哀求之态。蓝贝贝绷着脸,只是不理。

    乌鸦只觉得很好笑,然后又对李越说:“把那东西扔掉,脏不脏啊。”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李越擦了擦手,把脏兮兮的手帕塞到袖子里,看了一眼乌鸦,问道:“他们俩走了,咱们去哪里呢?”

    乌鸦沉思道:“听说大理人最擅下蛊,咱们要解蛊,自然是去那边了。”

    李越张了张嘴,又垂下头,片刻之后又张了张嘴,却只是咳嗽了几声。

    乌鸦奇道:“有话就说,你又捣什么鬼?”

    李越唔了一声,低下头,慢慢说:“我觉得其实这蛊解不解都无所谓,反正对身体没损害。”

    乌鸦笑道:“我总不能跟你一辈子待在一起吧。”

    李越顿了顿,点头说道:“是。”其后就不再说话了。

    忽然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叫声,一群大人围拢过去,又是争吵又是喧哗,片刻之后,一个渔夫抱着一个儿童快步回到沙滩上的棚子里,旁边渔民亦争相围拢过去,乌鸦看了一会儿,说道:“恐怕是被水母蛰到了,看看去。”

    李越没精打采地说:“我不想去。”一个人走到别处了。

    乌鸦走进那茅草屋,只见众人层层围拢之下,中间躺着一个□□岁的男孩,双目紧闭,全身赤红肿|胀,肚腹如水桶,两颊水肿透亮,似能瞧见皮肉内的经脉,那孩子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气息微弱,唯鼻内哼哼几声,眼角流下泪来。

    渔家夫妇急得团团乱撞,剥开孩子的衣服,全身并无伤口,只有脚趾处有两个细细的牙痕,众渔民们既惊惧又担忧,三三两两地低头细语。乌鸦忍不住道:“这位大哥还是赶紧带上孩子看大夫吧。”

    一语提醒了渔夫,他忙把孩子搂抱起来,大步跑出去,朝城镇方向去了。剩余的人窃窃私语,都说这种病症十分罕见,恐怕是得罪了海神,海神降怒于犯人。正在争吵不休,那渔夫却又回来了,怀中孩子浮肿更甚,他回到棚子里,只是流眼泪,半晌才说:“大夫说不济事了,还说幸而我们夫妇俩还年轻,还能再生一个。”

    众人又是叹息又是伤感,忽然有人说道:“何不请老头子来瞧瞧,他本领是极大的。”其他人亦附和道:“他前几日把枯死半年的海棠树医活了,当真本领高超。”又有人道:“他是外来人,整日神神经经的,谁知他是好是歹?”正说着,早有一个小孩子飞快跑出去,去请那位老头子了。

    乌鸦心想:能把死人救活已经算是大本事了,能把死树救活,更是匪夷所思,不知道这位老头子是何等样人。

    片刻之后,只听一个小孩子飞跑着喊道:“老头子来啦,老头子来啦,快让开。”自己当先一步把草棚上的帘子掀开,一根金丝楠木的拐杖先走进屋内,杖头雕着两只尖头毒蛇,青面獠牙,十分张狂,然后是一袭青袍闪进来,乌鸦抬头一看,暗暗喝彩,来人约莫七八十岁年纪,一头银发,面色红润,双目清澈,器宇轩昂,宛如图画中的仙翁。

    这老者走进屋内,环视四周,目光在乌鸦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孩子脚趾上的伤口,蓦地哈哈大笑起来。渔夫心下微喜问道:“老先生可有医治小儿的法子?”

    老者道:“法子是有的,却不知能不能救活,只好勉力一试。”说完,吩咐渔夫准备十只活公鸡。剁掉鸡头,将内脏与鲜血盛放到桶内。渔夫救儿心切,急忙跑出去置办,片刻之间,就拎着一大桶血淋淋的内脏进来,老者又叫众人散去,却单独留下了乌鸦,然后对他说:“劳烦壮士在门口守着,不许放任何人进来,也不能发出一点声响。”

    乌鸦连声答应,将房门合上,自己站在门口。那老者用拄杖在地上画出两条线,也不知按了什么按钮,拄杖内流出黄色粉末,微有些刺鼻。此时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远远听见波涛声音。

    乌鸦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仿佛置身于古老的巫术仪式中。

    老者将铁桶放在离床板十步远的地方,用木棍搅动内脏,鸡血性热,气味刺鼻,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道。片刻之后,那孩子猛地抽搐一下,却又不动,只见他脚趾牙印处,慢慢钻出一细小爬虫,爬虫虽只有筷子般粗细,然而尖头利齿,一身金鳞,额头上又有一颗珠子,鲜红如血,显然藏有剧毒。这虫子一寸一寸地往外面爬,乌鸦起初以为是蜈蚣之类的虫子,后来才意识到是极少见的毒蛇。这蛇不时昂首吐信,似在试探,又蜿蜒着爬下床,只在那两条黄线之间爬动,忽然碰到了铁桶内的鲜血,当即蛇身暴起,倒悬身体垂入桶内,嘶嘶地吞吃鲜血。

    片刻之后桶内鲜血见底,蛇身亦粗如手腕,顶上的珠子红若鸡蛋。那老者用药粉画了一个圈,堵住蛇的归路。那蛇左突又闯,冲不出去,半支着身体,嘶嘶地吐信。老者微微一笑,从腰间取出一截竹筒,筒内有小洞,将竹筒放入圈中,那蛇立刻钻入洞中,瞬间消失不见。老者用木塞堵住竹筒,轻轻敲了几下,说道:“不成气候的东西。”说罢收起竹筒,转身要走。

    乌鸦道:“孩子怎么办?”

    老者懒懒地说:“蛇已经取出,他自然也没事了。”外面众人听见,一起簇拥上来,跪谢老者大恩大德。老者随便哼哼了几声,转身就走。

    乌鸦跟在他身边走了一截路,说道:“老先生救人一命,功德无量。”

    老者哼了一声。

    乌鸦又道:“不知可否抵消那十几名无辜惨死少女的业障。”

    老者斜视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乌鸦道:“阁下的易容功夫,可谓巧夺天工,然而人的容貌可以改变,体态肤质骨架却是不能变的。阁下扮演妇人,一双大脚就露出了破绽,这次扮演老叟,破绽却在那一双细皮嫩肉的手上。”

    话未说完,老者骤然出手,劈面掷出一物,乌鸦早有防备,抽出短剑格挡,咔嚓一下把那物砍成两半,他听见竹筒碎裂声音,忙闪身躲避,果然看见地上竹筒破裂处,那只赤红色长蛇翻滚着正打算钻入沙土之中。

    乌鸦知道这毒物的厉害之处,更不能放它逃脱,挥剑掷去,正好将蛇头切了下来,只听呲地一声,暗稠的血液从蛇身上流出来,瞬间染湿了一大片沙子。

    那老者亦呆呆地瞧着地面,半晌忽然发狂,大声道:“你毁了我的心肝宝贝!”狂怒之下,假发胡须纷纷掉落,露出极年轻清瘦的一张脸。

    两人在沙滩上对打了一会儿,乌鸦和李越联手能制住他,单独一个人就有些勉强了。此时李越正站在不远处玩沙子,乌鸦喊道:“李越,过来打架。”

    李越根本不理睬他。

    男子挥舞长鞭跟他斗了片刻,忽然嘿嘿冷笑几声:“你毁了我送给老师的礼物,我只好把你们两个抓回去了。”

    乌鸦道:“什么?”

    男子忽然收回长鞭,摆手说:“不打了,你为什么总是跟我作对。”

    乌鸦正色道:“你做了坏事,我既然瞧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管。我问你,那镇子上女子肚腹肿大,吐虫而亡,全都是你这妖人作怪,是不是?”他见这人行事诡异,自然视作妖孽一流。

    男子道:“她们肚腹肿|胀,是因为我用她们做炼蛊的容器,吐虫而亡就不是我的责任了,那是因为你呀。”

    乌鸦怒道:“你放屁。”

    男子道:“本来蛊虫练成之后,我取出来,那些女子就恢复正常了。偏偏你又多管闲事,把我赶走,又开的什么堕|胎药。她们被蛊毒反噬,自然就要死了。”

    乌鸦怒极反笑:“原来是我多管闲事,你胡乱用无辜女子炼药,倒是毫无过错了。”

    男子连连摇头:“我哪里是胡乱炼药呢。我是为了在老师的寿辰上献出一份厚礼,才不停地提炼蛊虫,那些女子能够为我恩师的寿辰尽一份绵力,该觉荣幸,屋内的小孩子也是,可惜这蛇又被你毁了。”

    乌鸦道:“你这人心狠手辣,毫无人性,我今日杀了你,也算功德一件。”

    男子负手而立,笑道:“你算什么人,凭什么要替天行道,若说我做了错事就该被杀,难道你一辈子堂堂正正,一件错事都没有做过吗?”

    乌鸦本来拙于辞令,听他这样一说,登时迟疑了。

    男子又道:“放眼天下,又有谁一生公正良善,没做过一件错事了。既然如此,你我何不放下执念,坐下来喝一杯,我觉得你倒是很合我的眼缘。”

    乌鸦啐道:“跟你这种人?”

    男子哈哈一笑:“好吧,你瞧不上我的为人,可若是我能帮你解蛊呢?”

    乌鸦一怔,随即淡淡道:“什么解蛊?”

    男子道:“还想瞒我,你道我是谁?我是天下第一下蛊大师赤炎法师最得意的弟子出尘子,这全天下的蛊虫皆出自我老师的炮制,凭是什么虫子,我只瞧上一眼,就知道是怎么个解法。”

    乌鸦见识过他邪魅的功夫,听他这样说,有些半信半疑:“赤炎法师?没听说过,出尘子?这名字倒是不俗。”

    出尘子哼了一声:“我老师这几年只在大理国行走,你们中原人没听说过他,那也很正常,你不相信我的本事,嘿嘿,我就露一手给你看看。”说着咬破食指,指尖渗出一粒黑血。他举着手指在乌鸦身上虚晃了一下。乌鸦陡然觉得胸口皮肉下剧烈跳动,宛如有物要破肉而出。

    乌鸦急忙扒开衣服,只见左胸乳|首下一寸处,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小黑点正跳跃攒动,隔着厚厚的皮肉,隐约可见那虫子的触角和四肢。乌鸦大惊,抽出匕首就要挖出来。

    出尘子忙阻止道:“不可,这虫子连接着心脏动脉,若强行挖出,宿主立时就要毙命,我劝你也不要着急,这蛊虫的名字叫做生死相许,是妇人家给自己丈夫下的,不但没有生命危险,反而浪漫得紧。”

    乌鸦听他叫出了蛊虫的名字,才信他真有本事,遂郑重道:“先生既然有解蛊的法子,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出尘子哼了一声:“刚才叫人家yín|贼,妖人,这会儿又叫人家先生了。”

    乌鸦道:“之前你行事诡谲,伤害无辜,叫你yín|贼妖人你是受之无愧。这会儿见你果然有过人本领,出于对你本领的尊重,才叫你一声先生。我身上的蛊毒,能解开自然好,若是解不开,那是我的命,怨不得别人。

    出尘子的性子,是吃硬不吃软,若是乌鸦低声下气的哀求,他理都不理,如今乌鸦说的这般硬气,出尘子不怒反喜,赞道:“这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你的蛊毒,我还真就解定了。”

    忽然背后被狠狠地拍了一张,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双目发直,轰然倒地。

    李越收掌站定,洋洋得意:“嘿嘿,这家伙身上功夫不错啊,没有我你一个人还搞不定呢。”

    乌鸦蹲在地上试探出尘子的鼻息,气息微弱,口鼻流血,面如金纸,眼看是不行了,乌鸦大怒:“刚才叫你的时候你不来,这会儿捣什么乱啊!”

    李越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去你妈|的死乌鸦,老子来帮你,你还派老子的不是。”一跺脚大步走了。一口气跑出十几步远,转过身一看,见乌鸦正把出尘子横抱在怀里,一步步地往城镇里走。

    李越噔噔噔跑回来,抬脚揣在出尘子的腿上,大声道:“你把他放下来。”

    乌鸦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他刚才说能解你我身上的蛊毒,却被你一掌打死了。”

    李越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我又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刚才觉得心口疼,还以为你被他打伤了。”

    “是他用自己的血刺激了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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