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转过来我给你冲一下。”
“真的不用了!”
“哎你今天怎么那么不听话!”
他扭过我的肩膀把我按在玻璃罩子上,我捂着下`身,他却把花洒扔到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喂,你能不能别笑了。”
“啊不行,你等会,你让我笑一会儿,太好笑了!”他蹲在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再笑我回家了。”
“呃好啦好啦,我不笑了,我不笑了成吗?”他捡起花洒,冲我的前身。温暖的水流像无数细密的亲吻,从我的脖子、锁骨、胸口、肚脐,流连到我稀疏的毛丛。
“你能别老对着那儿冲吗?都快冲掉一层皮了。”冲一下就得了呗,还没玩没了了。
“我这不是帮你冲下去嘛。还挺精神的啊,多久没弄过了?”
“你……”陆冬扬我算是看错你了,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实孩子,太骗人了。就你这样的还能承担起班干部的责任吗?还能给同学起带头和表率作用吗?你那两道杠还好意思戴吗?赶紧自动摘了给我戴,我还没当过班干部呢。
他冲够了,又移动到我的腿和脚背。
“好了,不用擦身,咱俩再泡会儿。”
我又一次坐在陆冬扬家的按摩浴缸里,我缩着腿抱膝,陆冬扬坐在我对面。我不敢把腿伸直,我怕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刚才洗澡的时候我看见陆冬扬的那里了。他这个小孩明明比我小一岁,为什么毛比我还黑还多,肯定是吃含激素的食品吃太多了。虽然平时上厕所时我也瞄过几眼,但是还是这次看得最清楚了。我今天晚上在梦里应该有福了。
陆冬扬往水里加了一些蓝色的半透明颗粒,水就变成了梦幻般的蓝色。我用双手掬起水,奇怪,明明是透明的,为什么浴缸里却是蓝色的呢?我玩水玩得不亦乐乎,陆冬扬说我给你找个好玩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毛毛虫形状的黄色小玩具,放在水面上,我抓起来,捏了两下,它发出“噗噗”的声音。
“什么呀,为什么是这种声音,像放屁似的。”我嘻嘻笑道。我还以为会是“哔哔叭叭”之类的声音,不过还挺好玩的,我一个劲儿地捏,这个会放连环屁的虫子可真好玩!
“可能是有点进水了,声音不脆了。”陆冬扬在水中捏了一下我的小腿,我瞪了他一眼,他又对我呲牙。真拿他没办法。
我还没玩够陆冬扬就把我拉出去了。他说不能泡太久,会头晕的。我恋恋不舍地看着蓝色的水转着圈,被池底的小黑洞慢慢吸进去了。
我捧着一个方纸盒包装的蜜桃果汁,咬着吸管,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大电视里放的动画片。可是我心思根本不在动画片上,我在偷偷地看厨房里的陆冬扬。陆冬扬把吐完沙的小人鲜放到锅里烫熟,壳子一张口就捞出来。他拿了一个树叶形状的白色盘子盛小人鲜,又拿出一个小瓷碗,扒了几瓣蒜剁碎,拌上酱油,端了出来。
我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接过他手上的盘子。他笑着说:“吃的时候最积极了。”
陆冬扬帮我把小人鲜的肉扒出来,我蘸着酱油,一口一个,吃得欢实。我往陆冬扬嘴里塞了一个,酱油滴到了他下巴上。他扬起下颌,眼神往自己嘴巴上瞄,手上还是不停地在扒肉。我又拿了一个小人鲜,把他下巴上的酱油蹭干净,然后送到了自己嘴里。他愣住了,看着我大嚼特嚼,把小人鲜吞下肚,干咳了一声,说酱油有的是,你倒是不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我家的不远处就是一条长长的大坝。泥土堆积的大坝侧面长了很多荒草,还有许多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土路。靠近江的那面用石头加固,石头缝里也长了许多杂草,坡度陡峭。下来的时候需要技巧,背部贴近石头上,手薅着草抠着石头缝,脚慢慢地往下出溜,就不会摔下去。
对面是一个淤积形成的小岛,叫月牙岛。月牙岛和它的名字一样,是弯弯的月牙形状的,两头尖中间宽,从远处看只长了几棵大树,剩下的都是一人多高的杂草。有一年发大水的时候,江边好多低洼的地方都被淹没了,母亲也难得的不上班,她带我去爬锦宝山。山顶的凉亭上有好多人,楼梯只有一个,大家只能在狭窄的楼梯扶着栏杆右边上,左边下。到了最顶层,母亲问我知道家的方向在哪儿吗?我环顾四周,把小小的江城尽收眼底,突然发现了被水淹没只剩下树尖的月牙岛,于是对母亲说那儿的对面就是我们的家。母亲笑着点点头。
这段时间来了许多装满沙石的车,每天从早到晚往江里填。我家的窗台上的灰更多了,平时都不敢开窗,否则一个小时之后就是厚厚的一层黄土。听那些在江边锻炼身体的阿姨说,有人要开发月牙岛,所以现在往江里填石头,要铺出一条连接岸边和小岛的路。听说过一段时间还会修一座桥。
不出半个月路就铺得差不多了,人可以从岸边沿着路走到岛上。我心中跃跃欲试,想拉着陆冬扬陪我去岛上看看。
我带了一瓶水,里面加了一点食盐,买了两个白面馒头,一袋榨菜,装在书包里。陆冬扬也背着书包,他带的东西可就多了。零食、果汁、雨伞、野餐时铺在地上的毯子,甚至还带了一副扑克。
“你带这么多?”
“是啊,我们不是出去玩吗?”
我头上三根黑线,我们是去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岛啊,又不是春游。
“嗯,那就带着吧。”
陆冬扬看到那条碎石堆成的路就呆住了,因为是落潮,路周围的水很浅,路面凹凸不平,踩上去有种凉鞋底都快被刺穿的感觉。
“嘉木,我们这是要去那个岛吗?”
“嗯。”
陆冬扬跟在我后面,我们俩花了半个小时左右才到岛上,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离得很近,连树杈都能看清的小岛,走起来并不近啊。
岛上的草长势良好,有一种草茎和叶上面有细小的刺,划到皮肤上就是一道檩子。我走在前面,捡了一根木棍,把草往两旁拨。这个生态环境还没有被破坏的小岛,保持着完整的自然风貌,没有现成的路,所以每一步都充满惊险。
“嘉木啊,这个岛上不会有长虫(蛇)吧?”
“不知道啊。”
我看陆冬扬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岛上树少,在太阳地里走了这么久,没遮没挡的,陆冬扬脸上的汗已经开始往下淌了。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我们找到一棵大树,下面有一片阴凉地。我把周围的草都踩倒,陆冬扬把他的毯子拿出来,铺在上面。我俩坐在毯子上,我把水递给他喝,他咕咚一声喝了一大口,回味过来后张着嘴吐着舌头。
“呃,水怎么是咸的?”
我捂着嘴笑了一下,说:“出汗太多,喝盐水好。”
他掏出包里的果汁,扔给我一包,自己的那包插上吸管,使劲吸了几口。
“还是果汁好喝啊。对了,我还带了紫菜包饭,我妈早上起来给我包的。我们快吃了吧,这么热,放在包里时间长了就坏了。”
他拿出一个方形的铝皮饭盒,打开盒盖,里面垒满了切好的紫菜包饭。中间的馅儿有黄的绿的红的橙的,非常好看。我用手拿了一个扔到嘴里,嚼了嚼,味道很不错。
“好吃。要谢谢阿姨。”
“嘿嘿好吃吧,我妈包的紫菜包饭比饭店里卖的还精致呢,里面夹了甜萝卜、黄瓜、火腿、胡萝卜还有蛋皮丝。她今天早上4点多就起来了,米饭是现做的。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做好的。你多吃些,这么多我可吃不完,拿回去肯定也酸了,我们就在这里把它消灭了。”
“我还有榨菜,要吃吗?”
我和陆冬扬就着榨菜,把饭盒里的紫菜包饭全吃完了,撑得胃鼓起来,并排躺在毯子上挺尸,零食馒头一口没动。白云在蔚蓝色天空的映衬下极为缓慢地变换着形状,看着看着我俩就都困了。
陆冬扬打起了小鼾,我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昏昏沉沉。我枕着自己的书包迷糊了一会儿,好像睡着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吹过草丛发出的沙沙声,涨潮的浪花有节奏地拍打岸边的声音,还有陆冬扬的呼吸声。我忽然间第一次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有人在我心里撒了一包甜甜的跳跳糖,糖果在里面蹦跶,发出噼噼啪啪的微响,有一点痒,稍微有一点点痛,更多的是甜,一种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感觉。
我用手肘支撑起上身,看着躺在我旁边的陆冬扬。他呼吸均匀,睡得很香。我揪了一根狗尾巴草,用它碰了碰陆冬扬的鼻孔,他鼻头不安地动了动,我扬起了嘴角。然后鬼使神差地,我慢慢地俯下`身来,用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上了他厚厚的唇,他的唇干燥温热,带着食物的香气和青草的味道,软软的触感让我的嘴唇一阵酥麻。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热乎乎的,我本想碰一下就撤,可是那感觉太震撼,太令人沉迷,直到我觉得陆冬扬的呼吸有些加快,才移开了身体,不舍地离开他的唇,躺回到毯子上,闭上眼睛。
我心里怦怦直跳,嘴唇上还残留着那种酥酥麻麻的过电感觉。我紧紧闭着双眼,手放在身体两侧,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陆冬扬的呼吸又变得均匀而绵长,我渐渐放下心来。江风夹杂着独特的清新和腥咸,吹在我的脸上,我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回味着刚才那个令我灵魂都在颤抖的吻。我的初吻,也是陆冬扬的初吻。我们的初吻。
这个吻摒弃了一切欲`望和杂质,只是单纯的情不自禁,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再近一点,再久一些,我就好像可以离幸福更近一些。触到他的唇的那瞬间,我血液中躁动的激流受到了巨大的牵引,那些痛苦、贫困、孤独、绝望被过滤出去,温暖的细流缓缓地从我们双唇相接的地方注入我的心脏。我整个人都好像得到了升华,灵魂变得澄澈无比,慢慢地升到半空中,俯瞰着曾经那个卑微而不堪的自己。
我把湿润的、带着咸味的空气深深吸入肺部,让我的肺泡充盈起来,再缓缓地吐气。太阳在不知不觉中转了角度,本来在阴影里的我裸露在强烈的阳光下,我没有挪动身体,继续躺在原地,接受阳光的照射。那个躲在黑暗幽闭的狭小空间里才能得到安全感的我,现在在阳光下无所遁形,我不想再躲了,不想再品尝孤独了。我愿意走出来,我想得到我的阳光,我的陆冬扬。
突然刺眼的阳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的暗影,我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看到陆冬扬的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打开他的雨伞放在我的头旁边,给我撑起了一片阴凉。
他看见我睁眼,突然瞪大了双眼,招风耳耳尖迅速红了,咳嗽了一声,说:“那什么,你醒啦?”
“嗯,你也醒了?”
“对,我刚醒。”
我直起身子,陆冬扬的脸在我的眼前放大,他却收回手,坐了回去。
“睡得好么?”我试探地问他。
“还行,挺香的。”他把散落在毯子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到书包里,低着头回答。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退潮,我们从这里走回去时间应该差不多。”
我帮着他把剩下的吃的装到书包里,毯子折好。回去的路上就顺利多了,我们走到了月牙岛另一侧的腹地,陆冬扬去草丛里撒尿去了。我站在被阳光晒得火热的沙滩上,冰凉的潮水冲刷着我的脚。我捡了片贝壳,蹲在沙滩上,写下了“LDY”、“WJM”,画了一颗心,围在这两个名字外面。很快,字就被江水冲淡了,沙子漂浮起来,只剩下浅浅的轮廓,直到痕迹完全消失不见。
“嘉木,走吧!”
陆冬扬站在远处喊我,我抓了一把沙子,放在口袋里,离开了沙滩。
回去的路上,一向话很多的陆冬扬,突然变得很沉默。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每次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会产生一些感应。我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是有时候这种事情的确难以解释。我那一年我还在上幼儿园,中午吃完饭睡午觉时我的胸口突然间憋闷的狠,喘不上来气。我从小床上爬下来,蹲在地上,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别的小朋友。那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后来很晚都没有人来接我。老师一直陪着我,弹琴给我听。再后来母亲终于来了,灰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我那时候是第一次看见母亲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好像天都塌了一样。不过后来我就习惯了,因为那个人离开我们俩以后,母亲的脸色不是麻木冷漠、就是愤怒暴躁,偶尔露出一个笑脸,也是昙花一现。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9_29293/444159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