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心情_暗恋心情(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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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那种憋闷的感觉又回来了,我有点害怕。我小声对陆冬扬说:“我们明天也出来玩儿吧。”

    他好像没听到我说话一样,在我前面头也不回地走,过了许久才说:“快开学了,我作业还没写完,这段时间就不出门了。”

    “哦。”

    回到家里,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发现我抓的那把沙子,不知不觉竟然全漏走了。

    再次见到陆冬扬,已经是开学的第一天了,他新剃了头发,人显得精神利落,也没有前一阵那么黑了,估计是在家里捂白了一点。班主任把暑假作业收上去,我早就全都填满了,都是随便写的。因为我知道老师从来不批改暑假作业的,就看你写没写满,写满了就等于完成了。暑假作业都是成捆的卖给收废品的,我曾经在一个收废品的人家里看见过一堆一堆的暑假作业本,都是学校里的老师当废纸卖给他们的。不知道他们能卖多少钱,那么多一摞一摞的,肯定比我攒的这些硬纸板卖的钱多。

    第一天上课大家都处于一种散漫的状态,明显就是没有从假期中恢复过来。班主任给我们重新换了座位。我以为我还会和陆冬扬坐在一起,毕竟最后一排只有我们俩,也没什么好换的。可是老师说要按照成绩排座位,美其名曰为了鼓励大家学习的积极性。所有的同学抱着书包在走廊里站成一排,第一名的同学进去先开始选,然后是第二名的同学,一直到最后一名。

    选座位也是大有学问,坐太前面很惨,天天吸粉笔灰,被老师的唾沫喷,坐太后面视力不好的同学看不清黑板,两侧的某些座位下午看黑板会反光,所以好学生进去的时候大概都是选择第二排或者第三排靠近过道的座位,不会距离老师太近,也不是太远,关键是进出方便。

    好学生一个个都大摇大摆的进去了,我这样的就只能捡别人剩下的烂菜叶。不过我不太在意,我连垃圾堆的位置都坐过,座位在哪里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关系,可是我希望可以离陆冬扬近一些。

    陆冬扬的成绩比我好,他比我先进去,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到了我,但是他什么也没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进教室了。

    等到我也进教室之后,发现剩下的座位已经寥寥无几了。无数双眼睛看着我,我觉得很不自在,想快点选好,不愿意被人当动物园里的猴子围观。我扫视了周围,却在第五排中间的位置看到了陆冬扬。他的左右两边有两个女生。

    他周围的位置都坐满了,实际上整个班级剩下的座位屈指可数,我不愿意坐第一排,更不愿意坐在讲台边的两个座位,每天被老师盯着。所以我自动走到了垃圾角附近的一个空位,因为离垃圾角近,还没有人坐。还好,这次不是在垃圾角里面。就这里吧。

    我趴了一节课之后,就跑到楼顶上我的秘密基地去了。我突然间不想上课了,我不想盯着陆冬扬的后脑勺了。不想看见他和旁边的女生亲热地聊天了。他甚至一次也没有回头往我的方向看一看。我刚进教室选座位那阵,全班同学都好奇地盯着我,可是他却低着头不知道在座位里鼓捣什么。我觉得很累,前所未有的疲惫。我坐在楼顶的地上,心里还隐隐地期待着陆冬扬会像上次那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可是直到日落西山,楼顶除了我,没有一个人影,那扇小门,也从来没有人推开过。

    上学对我来说,从一开始就是煎熬。我不知道我究竟在何时何地得罪了所有的同学们,我连话都没和他们说几句啊,为什么他们竟然如此一致地排挤和孤立我,惟恐因没有参与到欺负我的行动中而被人落下。在原来的班级里,即使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他们都能找到各种理由来修理我。我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可是也不会放任别人在我头上拉屎。我变得越来越阴郁乖张,他们这群欺软怕硬的贱`人,可能怕把我逼急了,自己也没好果子吃,竟然渐渐的不那么经常找我麻烦了。我猜也许跟老师说过的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有关。后来我的表现的确看起来像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了。我只是用这种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方式保护自己。如果我以暴制暴,老师会找家长来,母亲就得请假来学校,耽误她挣钱。找家长根本没有用,所有的人都会指认是我先挑起争斗,我一个人百口莫辩,没人会相信我才是受害者。欺负我的人还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我还会遭到母亲的暴打。她会随便抓起手边的任何一样东西,可能是鞋子、擀面杖、裤腰带、塑料盆,一边狠狠地抽我,一边哭着骂我没用。我会像晒干的小虾米一样缩成一团,不哭也不喊疼,实在受不住的时候,会闷哼几声,手护住头,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场浩劫下来,身上只会出现更多青青紫紫的痕迹。要酸痛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好,我从后门翻进学校的时候,都无法做到不碰到两边的栏杆了,我的动作技术分被大大降低了。后来我就学乖了,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的遭遇,我有我自己的解决方式。其实太简单了,只要你重复地做一些无意义的动作,利用周围的书本纸笔,做出那种类似精神病的举动。有人叫你的时候,你要缓缓地转头,阴鸷地看着他们,一直盯到他们脊背发毛,就成功了。长此以往,自然是没有朋友,不过朋友那种东西,我一直都没有。但是他们也不会主动来惹你了。

    后来留级了,我心里其实有点开心。我以为我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新的老师,我能不能也试着和他们好好相处。我还比他们大一岁,个子也比他们高,应该有一定的震慑作用吧。可是没想到我被安排坐在了垃圾角,每天忍受垃圾的酸臭不说,同学们对我的态度并不友好。依旧是没人搭理我,不过至少很少人来欺负我了。日子还算过得去。

    再后来,陆冬扬就和我成了朋友。或者,我单方面认为他是我的朋友,又或者,他曾经是我的朋友吧。现在我们俩的关系倒退到在走廊里、厕所里遇到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擦肩而过。从我们的月牙岛之旅后,他就再没有好好地跟我说句话,认认真真地看着我。我的小秘密,我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我拼命抑制的感情,也许已经被他察觉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回答吗?陆冬扬?你用这种冷暴力的方式来和我划清界限,想彻底摆脱我,再慢慢遗忘我是吗?我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是我从一开始对你就抱着肮脏的念头,我不配做你的朋友,不配享受你对我的好。现在你发现了,认清我了,后悔了,我能理解。是我咎由自取,我活该。

    陆冬扬彻底退出了我的生活,现在我又回到了我原本的节奏里。每天到学校坐足钟点,看着各科老师在讲台上走马灯似的换,脑子里灌输着不知道有用还是没用的知识,然后一个人默默地回家,躺在床上,拿出我脑中记载着我和陆冬扬相处的一点一滴的磁带,循环播放。我现在真的很感激我这种习惯,如果不是我把那些事情记得这么清楚,现在回想起来肯定是一团飘渺的雾气,我一定要懊悔死。没有陆冬扬,我还有回忆,谁也抢不走的回忆,属于我们俩的甜蜜回忆。

    我有时心情也会起伏,必须拼命地忍住胸腔里涌动的怒气才能不立刻跑到陆冬扬面前,质问他,你到底为什么疏远我。可是理智最终会占了上风,我这样做也只会自取其辱。况且我根本没有资格质问他,他没有来质问我为什么对他抱有那种心思,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仍旧会在暗中观察他,我的那些记忆已经被我翻得泛黄发皱,我怕那些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我觉得梦里的陆冬扬变得越来越虚幻了。我需要一些更新,一些补充,我不想把我臆想中的希冀安到陆冬扬身上。那样他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我喜欢的,是原原本本的他,那个善良阳光义气正直的陆冬扬。

    这样耀眼的他,必定不只有我会欣赏。这些渐渐走向性成熟的女同学,开始对他表示好感。他那么高大阳光帅气,足球踢的也好,篮球打得也不错,只要在球场上奔跑几圈,就会引来无数的尖叫。宽大难看的校服,也被他穿得相当有型。他撸起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白色的袜子,干净的球鞋。上衣为了区别队伍,他们那队的人会把校服反穿,露出里面白色的丝网,挺傻的吧,效果却比商店里买的高档球衣还要帅气。他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女生们会叽叽喳喳地议论他,毫不掩饰花痴的情绪,会在陆冬扬下场休息的时候,推推拉拉地搡出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害羞地递出一瓶冰矿泉水,和白色的小毛巾。

    陆冬扬会摆手说不用,可是架不住女孩泫然欲泣的娇羞神态,只好接过来,拧开水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地往喉咙里灌,冰冷的水从他的嘴角流出一滴,顺着他的上下滚动的喉结,颈部的曲线,流到凸出的锁骨,打了个转,消失在胸口。他拿小白毛巾在脖子上胡乱地抹几下,对着她们咧出白牙,说句“谢啦”。

    我转身离去了,我不想再看了,那些画面只会一遍一遍地把我的心脏切成小块,在文火上煎。我冲出了校门,跑到大坝上,一直跑到双腿再也挪动不了了,才停下。我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对着灰尘和黄土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刹不住闸。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坝上,顶着炙热的阳光,无声地落泪。陆冬扬突然间不理我这段时间积攒的委屈、惶恐、挣扎和苦痛从我的四肢百骸里浩浩荡荡奔涌而出,试图掀开我的皮肉,把我凌迟处死,在烈日下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肉,直到最后一片肉被割下,最后一滴血流干,我才能死个痛快,死得其所。

    泪水流到后来我已经开始轻微地抽搐,眼前一阵阵发晕,有好多个陆冬扬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却一个也抓不住。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干硬的地上。

    我醒来的时候,鼻子嗅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看见了蓝色的窗帘,是学校里窗帘的样式。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铁床,还有陆冬扬。我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吗?是不是我装精神病装太久了,终于一语成谶了?可是眼前的陆冬扬却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握住我的手,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他身上的热度从我手上源源不断地传来。

    “嘉木,你终于醒了!”

    “陆……冬扬?”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怎么回来的。我不是在大坝上吗?

    他用手背贴着我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然后转身去给我接了一杯水。

    “快喝点水。”

    我接过杯子,咬着杯口喝了一些水,眼睛偷偷地瞄着陆冬扬。我好久没有从近处看他了,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分毫不差。好险,我的记忆还没有出现偏差。

    我有点承受不住他亮晶晶的热切眼神,不自在地挪动屁股靠近床头,嗫嚅着说:“我怎么在这里?”

    “你昏倒了,大夫说你中暑了,还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我去给你买,我……”

    “你终于肯理我了?”我打断了他的话,眼睛直直地望向他。陆冬扬,如果你还没想好,就不要再给我希望了。那种从天堂跌落到地狱的感觉,我怕我没办法再承受一次了。

    他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不敢和我对视,耳尖迅速红了,脖子上也红了一片。

    “嘉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对不起!”

    我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现在只不过是再确认一次。我突然间觉得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手脚软绵绵的,我强撑着要下床,脚在地上划拉着,找自己的鞋。

    陆冬扬蹲在我脚边,帮我找到床底的鞋子,套在我脚上。却抓着我的小腿不放,额角的青筋暴起,呼吸粗重,手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我不知道他在气什么,该生气的人明明应该是我。被你那样温柔的对待,以为自己漂浮在云端,却忽然间坠落,跌入无底的深渊。我也只是自己折磨自己,从来都没有指责过你。现在你这个样子,在我面前又有什么用呢?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骄傲。我是喜欢你,喜欢到愿意匍匐在你的脚下完全的臣服于你,可是如果这对于你来说是一种困扰,你只需要给我一点点暗示,我就会退回到阴影里,不会影响你今后的生活。我只希望你能幸福,不管这种幸福里有没有我的参与。

    我晃动了一下小腿,对他说:“陆冬扬你放手,我要走了。”

    他却用力一拽,我猝不及防,从床边跪到地上。冷硬的水泥地砸得我膝盖生疼,陆冬扬一只手臂揽着我的后背,把我紧紧禁锢在胸前,另一只手抓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我的鼻子被他坚硬的胸膛压得发酸,眼泪水快要流出来了。我听见他心脏咚咚的急速跳动,那声音仿佛放大了无数倍,震得我耳膜发痛。

    他声音颤抖地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把你当成最好的哥们,我不是故意躲着你的,我脑子里太乱了,我以为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可是……我受不了了,我看见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心口像被人打了一拳那么难受。我看见你跑走了,我追出去,沿着大坝找你,看见你晕倒在地上,我……我整个人都懵了!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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