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暮说的没错,再差还能差过现在吗?!更何况他还等着与绘梨相会,他还欠她一个道歉。
深吸口气,东对着暮一笑:「这些话我都记清楚了,这辈子不会再忘记,暮可以放心。」
听这话的意思不还是要赶他走?!暮瞪着眼,半分不让:「就算您记清楚了,我也要跟在您身边,您看起来聪敏,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死心眼了,没人提醒能记得才怪!」
有人这么态度对主人的吗?!东听了只能苦笑:「我现在这样可再养不起你了。」
虽然以前也是慎言在发薪水,但总是自己哥哥没什么不好意思,现在自己什么身份,是好是坏还得看锦织家高兴,难道能要人家再替自己养个仆人?!
「那换我养少爷吧!」暮回得倒是爽快:「养你跟养你那些宠物也没什么差别,不就更娇贵任性些,反正我也习惯了。」
知道暮是放不下自己,但现在形势不由人,东叹了口气:「暮,在以前,我自信能照顾你妥贴,但现在我都自顾不暇了,更加不能连累你。」
「少爷…」
见暮想说什么,东只对他微摇摇头,示意他让自己讲完:「你也快二十了,总不能这么过一辈子,正好趁现在找个正当活做做,回去找慎言吧,我以前跟他提过,他会安排的。」
「我不回去。」知道东是为自己考虑,但暮怎能在这时舍下他。
「小暮,听话。」东柔声劝道:「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不走。」暮握着拳头,半是赌气:「锦织会长已经同意我留下来,我现在只听他的话。」
东听了又急又怒,喝了一声:「你说什么?!」
东本是少爷出身,平日只见高雅,但生起气来自有一股迫人气势。暮哪敢迎视他的目光,只吶吶低下头来。
「你…这种事你也能答应?!真要气死我…」东抓着自己胸口,一口气几乎喘不过来。
29
「少爷…」小暮又着急又担心,连忙抢上前去给他拍背顺气。
东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暮,冷冰冰的盯着他:「我说过,我不用人照顾。」
知道东是动了真怒,暮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想靠近又不敢,只能喊道:「少爷…」
哼哼笑了二声,东说道:「你现在是锦织家的人了,我不过是这里的下囚,哪里担得起你这声少爷。」说完翻过身去也不理暮。
暮知道东心绞痛的毛病又犯了,那不是他身体本身的毛病,而是异能用尽的后遗症,只要情绪起伏太剧便要发作。此时只见他缩着身体几乎喘不过气,紧抓着床单的手指指节都泛了白,暮着急的又哭出来。
「少爷,您别这样,您有什么气对着我发就是了,身体才刚有点起色又这么折腾怎么能行?!少爷…少爷…」
东打定主意不理,任小暮怎么哭喊也不应声,只是闭着眼喘息。
「这是怎么了?!」锦进门来见这一团混乱,不禁皱起眉头。
「锦织会长…」暮垂着手站在一旁,哽咽着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一直看着身体没半点放松迹象的东。
锦看了情形不对,连忙把东翻了过来抱在身上,只见他一只手抓着襟口,豆大的汗自额下不住滑落,眉头蹙得死紧,才好没多久的唇又给咬得血迹斑斑。
「怎么回事?!」锦急得口气都变了。
「心绞痛…麻烦锦织会长给少爷顺顺气、揉揉心口…」暮一面掉泪、一面担心、一面又怪自己。
锦连忙做了,过了一会儿东才恢复正常脸色,说是正常可也还是白的像纸一样。
「你留下暮是什么意思?!」才喘过气,东便瞪着锦问道。
「留下不好?!其它人能照顾你顺心?!而且我看你也舍不下他。」锦接过暮端来的水,给东徐徐喂下。
「犯错的是我一人,跟暮无关,他不留在锦织家。」东口气与眼神一样冷锐。
「现在可不是你说了算。」锦好象没看到他锐利的眼光,只是淡淡说道。
「锦织会长难道连个下人也要为难?!」不同之前面对锦的畏惧怯懦,东盯着锦,冷冷问道。
好象之前的东又回来了,锦不但不生气反而有点高兴,轻拍拍东的脸颊,微微笑道:「生点气也好,瞧你,这不精神多了。」
晶晶亮亮像簇着火的眸子直盯着锦,而后倏地灭了下去,半垂着眉眼,二只手却把床单绞得死紧。
口气变得虚软而乖顺:「对不起,锦织会长,是我失仪了。」
东突然转变的态度让锦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随后一想便明白了,他大概以为自己刚刚说的是反话,故意讥讽于他。
果然,东接下来又道:「锦织会长无论要我做什么都无妨,但暮确实早已不是白川家的人,请您放了他。」
其实锦留下暮全是为了东着想,刚刚见东发怒也真有几分开心,但现在却有些发闷,东死活不肯留下暮,那是真把他当坏人看了,再见这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得不刻意顺服的神情…实在是想拂了袖子走人。
但见东苍白的脸庞无半分血色,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原本就瘦的身躯更是瘦得只见骨头,一付虚弱得好象随时要倒下去的模样,想想他昏迷几日自己的担心也不假,好不容易醒了便是哄他几句又如何。
30
按捺下脾气,锦顺顺东的发丝,好声好气的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暮又不是签了卖身契,他想走随时可以走,要说以后的发展,难道我锦织家还安插不上他一份好工作?!你好好把伤养好来,让暮放心了,他才能替自己打算。」
东抬起头来看着锦,他才不相信对自己做了这种事的人会存什么好心,尤其暮是跟着他来的,这锦织家上、下没一个人对他有善意,又怎么可能善待暮!
想是这么想,但东兜在唇边的一句“我不相信你”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要是惹恼了锦不知又是什么可怕下场,自己也就算了,可是万万不能再连累暮。
见东低着头不言不语,锦实在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自己解释了这许多,他也该放下心了吧!
抬头跟暮说道:「去把热粥端来,几天没吃,怕不饿坏了。」
暮偷偷抬头瞧了东一眼,见他没有反应,连忙把粥端上。
暮吹凉了一口粥,递着汤匙,东却连看也不看一眼,知道他还在生气,暮吸着鼻子,吶吶喊了一声:「少爷…」
「你现在的少爷是锦织会长了…」说完转过头去,也不再理。
锦接过那碗粥,跟暮眼色示意让他退下,暮虽然不舍也只能离去。
把汤匙递到东的唇边,锦柔声说道:「你明知暮为什么不走,又何必为难他,他要真在这时候走,我倒不留他了。」
「你不能把他赶走吗?!你收留一个没用的人干嘛?!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乖乖听话的…」
锦动动手上的汤匙,笑道:「喏,我现在只要你把粥吃完,你说会乖乖听话就证明给我看。」
看着锦,东迟疑一下,还是张嘴把粥吃了。
锦满意的笑笑,他怕东昏睡多日一时胃不能接受,所以喂的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吹凉再喂,见他乖顺的吃将下去,心里不知怎么竟泛起了一股满足。
大半碗吃完后,锦拿过手巾给东揩嘴,倒了半杯茶给他潄口,这些事他以前一件也没做过也从没想过会做,但这时却做的顺手至极又心甘情愿,看着东,不禁叹道,有人就是天生少爷命,也不必开口支使,光皱皱眉头就让人舍不得拂了他的意。
「白川老爷这样待你,白川家你是回不去了,至于慎言那里,我看白川老爷这次也是刻意借机分开你们…」说到这里看看东,果然见他变了脸色,锦拍拍他的肩膀,又道:「你好好在锦织家待着,要是怕无聊,待伤都好了便跟我一起上班去。」
见东如此消沉沮丧,锦这时也已经不存着硬把东留下来的主意,这么说只是他真心的见解和建议,东要是不肯答应一定要走,他也不会强留。
可惜东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他心底根深蒂固的认为锦就是要他这个罪人留在锦织家赎罪愆过,这番说词只是提点他识时务,不要不识好歹。
不过“上班”这个提议确实打动了他,就算是被囚禁,牢笼至少大了点。
「真的可以吗?!」东脱口问道。
看到东眼中闪着自来到锦织家后从未见过的喜悦光芒,锦的心情也跟着变好:「自然,让你待在家里也太浪费,自然得尽情压榨利用才行。」
锦这话自然是开玩笑居多,若在以前,东当然不会当真只怕还要回敬两句,不过他现在心境消沉,又自觉矮人一等,对锦更有些惧怕,锦说的十分好意,听到他耳里只剩半分,但不好的话却是句句落实再加上自己的臆测,这句明明是为他着想的打算到最后只剩“压榨利用”几个字被放在心里。
低下头,东只淡淡说了句:「就照锦织会长的意思吧。」反正自己的意愿也不会有人在意。
他这话分明无奈至极,偏偏说的云淡风清,锦根本听不出东的悲伤自苦,还以为他同意接受自己的安排,心甘情愿的留在锦织家。
唇边绽开满满的笑,锦开心的搂着东,欣喜之余根本没看到东嫌恶的闭上眼睛。
31
东一直都沉睡着,但不同于前几日梦呓不断、恶梦连连,现在睡得颇为安稳,锦有了上次经验,知道他体质如此,再见小暮已无惊惶表情,也就不再担心。
锦每日寻空来见他,虽然只见安详沉睡的脸庞,但不知为何整个人就是莫名的感到平和满足,这种感觉只有在见到小广时能够比拟,但又多了些锦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什么。
脸色已经不再是如雪的苍白,透着点淡淡的粉色,吐息也不再像之前浅淡到好象随时会停住,慢慢在复原了吧?!
明明是自幼让人捧在手里的天之骄子,怎么身体会如此虚弱?!锦再想到这阵子他所受的累累折磨恐怕是生平首次,这么瘦削的身躯真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
手指抚过他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丰润的唇瓣…就算伤都好了,还是先让他好好休养一阵子,至少得把这唇上的颜色养成粉红色才行,还有这脸颊,虽然已经够漂亮了,但还是有些肉好看。
拥着被子,倚在床上,东半嘟着嘴瞪着暮。
暮给他瞪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只好告饶:「我的好少爷,雪虽然停了,但你看外面积雪这么厚,气温实在低的冻人,你就乖乖待在屋里好不好!」
「不好!」东哼了一声:「我就快成了历史上第一个发霉的人了,你就这么照顾我?!」
暮只能无奈的笑道:「你出去一趟进来肯定要发烧,别自己找难受了。」
「不出去才难受,我全身都快难受死了。」东又是哀怨、又是霸道的瞅着暮:「你现在是锦织家的人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暮实在是拿这任性少爷没办法,倒也不是不敢劝,而是舍不得劝。
在这里,东完全收了自己的个性,乖顺的像个傀儡,锦说什么就什么,半分也不违逆,只有在暮面前才会露些原本个性。
知道东在这里并不好过,暮心疼之余也是尽量随着他,其实,也只有东不高兴闹闹小脾气时,暮才觉得他还是以前的东。
「唉,」暮叹了口气:「您不就是想看那几株梅花,我去折几枝进来给您插着好不好?」
「不好!花折了养在暖气房里一点儿灵气也没有,白白糟蹋了。」东望着暮,可怜兮兮的说道:「暮,小暮,好小暮…就五分钟好不好?只看五分钟还不行吗?」
难得看东兴致这么好,暮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回的实在既是无奈又是无力:「五分钟,就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吔!小暮最好了。」
东欢呼一声,自己下床随便穿戴了下就想出去,被小暮拦在门口又替他加了手套、帽子、护耳和外套,然后要他坐在椅子上,替他穿上厚袜、软靴。
「行军啊这是!」东抬着脚让暮穿戴,一面抱怨:「不过出去五分钟,光等你弄这些就好几倍时间。」
「嘿,我巴不得您不去!」暮没好气的抱怨几句:「生了病也不想想是谁倒霉。」
「不就你倒霉嘛!」东有得玩儿,半点儿不以为意,嘻嘻笑道:「让你走不走,现在后悔了吧!」
暮听了只觉一块石头砸在胸口,那时情势混乱不及分辩,后来东在伤病中怕挑起他的情绪也不敢再提,这时东自己说起,这噎在胸臆的一片真情实在不吐不快。
抬着头看着他,暮抖索着唇说道:「少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不过留下来,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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