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行吗?!」锦差点没白话问出口“你对我也这般防备?!难道治好小广我便会过河拆桥亏待你了?!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吗?!”
如果锦问出口便也罢了,东没多长心眼儿,听了多半笑话他一顿然后老实告诉他原因,偏偏锦自认对东真情相交,对方难道感受不到半分?!还要自己开口拜托索求?!心里不甘心,竟连问也不屑问。
「不行。」东懒洋洋的回道:「现在治好小广,我大概也没命了!」话才刚落,人又沉沉睡去。
东这话说的实实在在,听到锦耳里却更加坐实了东拿小广的安危来保全自己性命,再见他混不把小广当回事就这么心安理得的睡去,既是失望又是愤恨,心中怒火愈烧愈炽,映在眼底却是冰寒一片,盯着东的视线森冷如蟒。
东,我把你当作朋友,你却选择这种方式对我…在治好小广前,我任你予取予求,但治好小广后,你就以白川家送来锦织家赎罪的罪人身份生活下去吧!
22
每隔几天东觉得养了些精神后便去给小广治伤,因为他每次积蓄的体能有限,给小广治伤的疗效也就有限,他只想着让小广能赶快痊愈,根本不顾自己能不能负担,也不听小暮的劝,这么不断地耗神费力下来,身体一直处于亏空状况,他自己的伤不但好得极慢,精神也一直不见好转。
可惜他这么做锦织家上下也没人感激,众人都是冷眼看着,看这个仗着异能却为了保自身平安不肯一次治好小广的白川家罪人,每替小广多治一次伤,众人看他的眼神就又更冷了些,心里对他的鄙夷也就更深一些,大家都在等着,等着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治好小广。
东一天到晚昏睡着,锦织家里人对他的敌视他也没有特别感受,倒是小暮,一天到晚念着,总觉这些人欺人太甚、冷血无情,几次跟东抱怨,东也只是笑笑,说自己可是撞伤他们宝贝小少爷的凶手,这么对他已经是客气了。
这天东的心情特别开朗,因为今天大概可以把小广完全治好,这么一来,敬言所犯的错总算弥补回来。
出事当晚东只是把致命的严重内伤先治好,接着分了几次才慢慢治好小广折得粉碎的四肢和头部的外伤,这最后一次要治的是脑部的内伤,也就是让小广清醒起来。
东这么做是有用意的,如果先治脑伤再治外伤,小孩儿难免受伤痛折磨,先治外伤再治脑伤虽然昏迷的久些却不必受痛。
东自己怕痛以为这么安排理所当然,却不知亲人担心的心情,小广一日不清醒,锦织家里人一天不能放心,所以不但没人体贴他的用心,反而认为他是故意折磨,对他的愤慨反而日渐加深。
现在的小广看起来就像熟睡中的娃娃,除了无法进食有些消瘦以外,其余与车祸前根本看不出两样,脸色反而更加红润健康。
虽然不曾真正相处,但一个多月来给小广治了几次伤,东对这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可怜小孩儿倒是起了真心爱护的情意,这么弱小脆弱的模样好象以前他照顾的那些宠物…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呢!看锦织家人对他的态度,东想,今天治好小广后,大概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心里倒有些不舍。
收起纷杂的心情,手掌轻轻揉过小孩儿的脸,然后抵在他的额头上,蓝光慢慢散了出来。
这次的时间较往日还久,一旁的铁矢几乎是屏着呼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后来的蓝光颜色没有第一次那么深,到了这次,好象又更淡了些。
其实铁矢没看错,东自从救了慎言以后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过来,最近几次更是才蓄养了些精神就来给小广治伤,每一次的耗费都远超过他短短几日积蓄的能量,所以异能愈来愈弱,蓝光也才愈来愈淡。
这些除了东自己只有小暮知道,倒也不是刻意隐瞒,而是在这里没有人问,连唯一对他有些关怀的锦也因为误会对他冷淡下来,其它人又怎会注意他一次比一次虚弱的原因。
那蓝光在将近变成透明时慢慢收了起来,小广几乎是在蓝光收尽的同时张开眼睛。
天使…淡得不能再淡的浅蓝光晕中的天使,是他救了自己…小广还来不及说话,原本在他面前的天使已经换了人。
「小广…」铁矢小心翼翼地捧着小广的脸,好象捧着易碎的玻璃一般,连话声都刻意放柔的轻声细语:「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舅舅干嘛这么问?!」小广乍醒根本忘了自己受过伤,只觉好象睡了一个香甜无比的觉,有时会做一些梦,但也没什么内容,只是梦见自己躺在蓝色棉花中,有人温柔的抚摸着自己,舒服无比。
转头看见被推开跌坐在地上的…天使,小广赶忙坐起身来。
这么猛的动作可把铁矢紧张死了,连忙按着他的肩膀,动作又轻又缓,嘴里又是哄又是劝:「小广好乖,快躺回去,你才刚好呢!」
这还是东第一次见到铁矢温柔的模样,实在有些…蠢!他不禁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转过头正看到东扶着旁边的小桌站了起来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尘,唇边还撇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讪笑。
铁矢忍了一个多月的怒气被这个笑给全完引爆了,放开小广,冲向东去,一拳就结结实实揍在东的肚子上,东哪里料到他来这么一下,痛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铁矢还不罢休,一肘子又往下撞在东的背上,东痛得眼前晕黑只能蜷在地上喘气。
「你个混蛋,老子忍你够久了,这下小广伤治好还不好好教训你一顿。」说完又是一脚狠往下踹。
23
这铁矢的手段东可是尝过了,双手紧抱着头就等着接下来的拳打脚踢,没想到什么也没等到,张开眼睛一看却看到小广伸着双臂站在自己面前。
「舅舅,你干嘛?!这位叔叔是救了我的人吧!」小广口气冷淡带着天生的威严,竟是像极了锦。
他年纪虽小却极是聪明,才一转眼便想起自己昏迷前车祸的事,张眼看到的是对着自己微笑的东,而现在自己身上半点伤都没有,自然是他救了自己。
「小广,快让开,小心打到你了。」对着小广,铁矢哪里凶得起来:「乖乖的回去躺好,等我教训完这混蛋再叫中野医生来给你检查看看。」
小广眉头皱得老高,口气十分不悦:「舅舅,你再对我的救命恩人不礼貌,我可要生气了。」
「什么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混蛋把你撞得几乎死去。」提起这个,铁矢就来气,指着东破口大骂:「明明能救你还扔下你逃走,被逼的不得不治你却又这么不干不脆,让你多受一个月苦头。」
「舅舅,你胡说什么?!撞我的不是这位叔叔。」见铁矢脸色像要把东吃掉一样,小广半步也不敢让。
「你被撞昏了,哪里记得!」
「我看得很清楚,撞我的那个人虽然长的也好看,但远远不及这位叔叔,那个人就是知道我看清他的长相了才又倒回车来撞我…」
小广这话一出,东和铁矢都呆楞住了。
东是没想到,敬言竟丧心病狂至此,而替他顶罪的自己不也成了帮凶!还好老天垂怜,终是让自己来得及救回小广。
铁矢的感情就复杂多了,乍听到对小广的遭遇简直要心疼死了,但看到一旁瘦削苍白的东,想到自己一见面就把他打得半死,后来对他也没礼貌过,今天终于把小广治好还是挨了自己揍…
「你干嘛不说人不是你撞的?!」铁矢又悔又气,瞪着东只问得出这句。
东听了却是只能苦笑,他是来顶罪的怎么能说?!再说了,锦也知道这事,他不戳破白川家的谎言让自己替罪下去,正是求之不得的结果,自己难道还多事到处嚷嚷?!
小广见铁矢终于放下攻击姿势,这才转过身去:「叔叔,你没事吧?!」
微笑着摇摇头,东慢慢撑坐起来:「你呢?!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广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叔叔,看起来既漂亮又高雅,刚才恍惚间还以为是看到天使,现在再听他用这么温柔的口气关心自己,心口突然有种暖暖的感觉。
「我很好,谢谢叔叔救了我,舅舅什么都好就是冲动了点,您可不要怪他。」小广口气中对铁矢薄含不满。
铁矢因为小广的忽略和责备有些无措懊恼,东抬眼正好见他低着头绞着手指,不觉有些好笑,其实他从来不曾怨怪过铁矢,这时也不由自主为他说上好话。
「你舅舅也是因为太担心你,他平日对我也不错的,还辛苦地帮我找了一个重要的人回来。」
没想到东会替他说话,别说自己总是对他横眉竖目,就是被东说成辛苦找回来的重要的小暮,还是他自己跪在门口求着要见东,铁矢不过才出门就遇到了。
铁矢想想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自己后脑勺,想说些什么也说不出口。
自然知道舅舅是疼爱自己的,小广想想也觉醒来后对铁矢太过冷淡,不过看到眼前的人苍白的唇边还挂着一缕细细血丝,无力的连站都站不起来,就是不能坦然面对伤害他的铁矢。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替舅舅向您道歉,对不…」
24
「你舅舅没做错,要道什么歉?!」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小广的话。
锦进到房里,眼睛飞快扫了一圈,对眼前情势大概有些了解,接着看向自己几乎失去的儿子,眼底泛起了欣慰慈爱,他见识过东的异能,对于自己儿子完全康复一点儿存疑也没有。
走过去一把抱起小广来,点着他的鼻子,笑道:「一醒来就欺负你舅舅?!」
小家伙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随后又抬起胸膛:「谁叫他先欺负救我的叔叔。」
瞥了东一眼,锦淡淡说道:「那是白川家送来的祸首,你舅舅没做错。」
「父亲…」以为锦也误会东是撞伤自己的人,小广连忙申辩:「撞我的人…」
截断小广的话,锦说道:「对白川家送来的人小广有意见?!如果真的不是他,就让他们再送。」
小广年纪虽小却十分聪明成熟,听了锦的话顿时意会过来,自己喜欢这个叔叔当然是留他下来,何况他的伤都已经治好了,真的换了撞自己的那个人来又不好对人家怎样,天天看着岂不难受!再说了,白川家既对这位叔叔这么绝情,要是换了回去只怕更加虐待他,还不如就留在锦织家好。
这下想通,当下便在锦的脸颊亲了下:「就是他,不是别人。」
一旁的铁矢却是听得模模糊糊,怎么一下不是,一下又是,到底该怎么对东,他更拿不定主意了。
锦亲亲怀里的儿子,放下他然后对着铁矢努努嘴,小广会意,点点头便钻向铁矢怀中。
「舅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软软腻腻的童音听得人心都酥了。
铁矢连忙抱起小广,又是亲、又是吻:「我的宝贝小广,舅舅都快被你吓死了,还好你没事,不然…」
锦笑看二人一眼,转往东时,眼神倏地冷了下来,拉起他也不管他脚下踉跄拖着便走。
回到东的房间,将他甩在床上。
锦抱着胸,居高临下,口气森然:「你倒好,小广一醒来就教唆他对付他舅舅。」
东抬头看了锦一眼,有些茫然、有点诧异,随后又静静垂下眸去,半句辩解也没有。
「小广是喜欢你,但你别以为仗着这点就能改变什么。」
「嗯。」东轻轻应了声,其实他根本听不懂锦的意思,不过他全身痛得要命,才没力气再听他啰唆,这时锦说什么都应好,就希望他早点走。
想想对东不肯一次治好小广的自私还是无法原谅,锦口气愈加冷淡:「你最好安份点,不然别怪我把你做的事全抖出来,我和你同样不希望让小广知道你原来是这么丑陋的人。」
锦是指替敬言顶罪的事吧?!可是小广不是说他知道了吗?!啊…后来他又说是我没错,大概他真的没看清敬言的长相。
东迷迷糊糊的想着,迷迷糊糊的点头:「是,知道了。」
见东一点儿辩解也没有,锦连仅存的最后一点儿希望也破灭了,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么,整件事从头到尾还看不清他的为人吗?!生他的气也不禁生自己的气。
「你爱慎言吗?!你和他是情人关系?!」
这么天外飞来一句,让东突然间懵了,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回过:「我和慎言只是兄弟关系,不是那种感情。」
不是那种感情也能爱到床上去?!锦心里冷笑一声,对东的人格愈发贬得低了,原来他为了保全自己当真什么都做的出来,不爱慎言却能和他发生那种关系,是想得到慎言的保护吧!
想想他的手段也真厉害,竟挑唆得动慎言放弃白川家继承人的位子只为了保全他,也不难理解白川老爷为什么寻了这个机会硬要送他过来顶罪,这也算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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