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矢在一旁听了简直要气死,不过是被打了几拳、踢了几脚、挥了几个巴掌,弄得倒像是受了多严重的伤一样。
果然锦又是一个横目皱眉,铁矢谁都不怕就怕这个姐夫,见他眼神凌厉哪敢多话什么,只在心里又把东给恨上一遍。
见到那孩子,东终于明白铁矢为何一见他就冲上来不问青红皂白的痛打,也才明白锦为何宁愿伤了与白川家的关系也要找出祸首,更加明白恨到根本不愿意见他面的白川老爷为何再次认回自己…
那孩子…四肢全用夹板固定着,其余看得到的地方全扎满了绷带,连头脸都只露出眼睛来,几乎感受不到呼吸的躺在那里,愈加显得那小小身躯单薄的可怜,这种状况却没在医院待着,只说明了一件事…
东望向锦…
叹了口气,锦无力的摇摇头:「脑死,加上致命的内、外伤,医生说…」说到这里,锦眼眶微红,哽咽着再也接不下去。
一旁的铁矢也忍不住握起拳头,想起昨天还蹦蹦跳跳的小宝贝,出门前搂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再见,结果…回来却成了这付样子。
瞪着东,铁矢咬牙切齿,话几乎是迸出齿缝:「要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二短,我定要白川家陪葬。」
东看着铁矢,再看看锦,最后视线又落回小广身上,果然,连医院都宣布放弃了。这孩子如无奇迹根本活不成,敬言肇事逃逸是因为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他们大概以为小孩儿已经死了,所以白川老爷找他来替罪任锦织家发落…他们…说什么赔罪,根本是打算让他以命赔命…
意识到这点,心口好象被狠狠捅进了一刀…痛得都要无法呼吸…身体晃了一晃,东只觉眼前一阵晕黑…
不,不行晕倒!怎么也要先救这个孩子,老天让这可怜的孩子撑到现在,让自己被送到这里,便是要自己救他!
伸手往自己大腿内侧用力一掐,一股尖锐的刺痛顿时画破已经蒙上眼睛的黑雾,虽然还是看不清明,但这样应该也够了。
东的另一手放在小孩儿的胸口之上,一股柔和的蓝光便自他的掌中流泄而出,那光十分缓慢的往外散射,一直到将小孩的胸腹笼罩起来后便不再扩散,整片轻缓的蓝光中有一道比较深的光在他掌中和小孩的胸腹间穿梭,时快时慢、忽深忽浅。
锦虽然看过二次,但还是被这种美丽又奇异的景像给震慑住,更别说是第一次看到的铁矢。
他大张着嘴巴,几乎看呆了,过了好久才楞楞的转头看向锦,嘴巴开开阖阖好象要说什么。
锦连忙示意要他噤声,而后又专注的看着床上孩子的状况。
那小孩儿的唇色慢慢由青灰转为淡粉,眼睛虽然还是闭着,但感觉就是有了生气,不再死气沉沉,知道自己儿子终于获救,锦才堪堪放下心却见东手掌一收,救命的蓝光瞬间消失无踪。
锦和铁矢都看得出那蓝光是救命的关键,但那蓝光从头到尾只停留在小孩儿的胸腹之上,根本还没到过尽皆折断的四肢和已经面目全非的头脸。
锦心里疑惑尚未出声,铁矢已经忍不住问道:「怎么不治了?!」
19
东伸手抹了额上虚汗,回答道:「性命是保住了,其它的以后再治。」
「干嘛以后再治?!」铁矢听到这话,立时沉不住气:「你能治好就赶紧一次治好来,那么个小孩儿要是落下残疾可是一辈子的事!」
东瞅了铁矢一眼,口气平淡的说道:「如果你刚才手下留情,原本是能一次治好的。」
其实东每施一次异能对自身的损耗都极大,之前他为救慎言尚未完全恢复过来,今日又连捱二顿私刑,身体早已撑持不住,如果不是凭着一股救人的意志,哪里还能施展异能,现在到了这地步,已是油尽灯枯,再无半分气力,所幸已救回小孩性命,其余不及性命的伤也只能待他养回些许精神后慢慢再治。
东只是单纯的解释他没法一次治好那小孩儿的原因,但他脸上眉眼微皱让人感觉不很耐烦,口气淡然彷若事外之人,一句话听在铁矢耳里以为他是因为刚才一顿打而故意耍刁。
「你…」铁矢原本脱口要骂,但想到刚才神奇的一幕,心里也明白现在小广要活命不难,但若要复原如初不留下残疾,还得靠东的神奇能力才行,他虽然冲动却也不笨,当下口气一敛,难得客气:「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东原本就是顶罪来的,不论受到任何待遇他都甘愿承受,对次铁矢那一顿痛打并未放在心上,这时听到铁矢道歉,自然顺口说道:「不是你的错,你不必道歉。」
铁矢以为他是故意说反话,心中有气,咬牙切齿:「那你怎么才肯治小广?!」
「他叫小广吗?!」东看了床上的孩子一眼,虽然疼惜那小小身躯受痛,但自己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等我伤好些再说。」
这不摆明了拿蹻?!铁矢闻言更怒,脱口骂道:「难道你伤不好便不治他了?!等你伤好他还得受痛多久?!刚才就算我对不起你,你有气尽找我出,出在个孩子身上算什么?!」
东已经痛得晕晕糊糊,只见铁矢嘴唇不同噏动,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些什么,手一摆,只道:「你们不让我休养,永远也治不好小广。」
这不是威胁是什么?!铁矢抡起拳头就想再揍东一顿,一旁的锦看了连忙拦着。
二人哪里知道东的身体状况会影响异能发挥,也不知道施展异能对东自己的精气耗损颇大,更加不知道东的异能也有极限,更何况东刚刚才亲口说了受伤也不影响他救人。
所以铁矢认为东是借机威胁,锦却知道东有些被娇宠出来的少爷骄气,几句话听下来更加以为东是故意逗铁矢出气,上次他连只小小鸟儿摔伤都舍不得给治了好来,难道舍得这么个小孩儿在他眼前受折腾。
一面拦着铁矢,锦一面对着东笑道:「东山少爷,你气也出够了吧!快替小广治一治,你身上的伤也得看看才行。」
东双眼已经看不清东西,转向声源,略带无奈:「怎么我说话没人当真?!我说不治就是不治,你们在这里啰唆还不如让我早日养好伤才好救小广。」
虽然才见过几次面,但东已经把锦当成自己人般,说话不仅没半分修饰还带着点抱怨。他对慎言、小暮早习惯这么直来直往,也不觉有什么,但锦原本就认定他能治好小广,这下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
锦强作笑脸:「东,你别开玩笑了。」
「我这样子能开得起玩笑吗?!锦,你快让人去找小暮,他知道怎么照顾我。」东只想自己好得快了,小广自然少点罪,找小暮的要求说得理所当然。
锦听来却十分心寒,想不到东当真不肯治好小广,还拿这个来做条件交换,就算认识不久,但锦自问对东自始至终都是真诚相待,如此相交,在此急难关头,他竟还跟自己谈条件?!拿的还是自己儿子的安危!!真真是急难见真情,这一下真的是把东看低了。
虽然心里不悦,但锦也知道一般常人在这种状况自然先求自保,更何况是勾心斗角的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弟,东这么做虽然自私但也不能说错,要怪也无从怪起。
但锦心里就是惆怅失落,一直锁在心底深处,那个在阳光下笑得灿灿夺目替自己治伤的天使…深刻如火烙般的印象…忽然间就这么淡了…忽然间,眼前的人就跟其它人一样,再也无法牵动心里的一丝一毫情绪…
就好象平常做决断时跳脱出来站在高处审视情势,锦冷眼看着东,心里盘算着对自己最有利的作法。
「铁矢,让人去找暮先生,务必在最快时间找到。」锦明快下着命令,不待铁矢多问什么,一把横抱起东带往别处。
20
「…唔…痛…」
才抱起来没多久就陷入昏迷的人在锦打算将之安置在床上时突然呻吟起来。
对他已经少了怜惜,锦的动作顿了下,还是放开手来,不料东揽住他脖子的手反而收得紧了,怎么也不肯放。
「慎言…好痛…」在锦耳边轻呼出的呢喃腻得像在撒娇一样,偏偏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真是个被宠坏的大少爷。」锦低咒一声,强力拉下环在颈项上的手,就这么让东重重跌在床上。
「…唔…」
东的背碰到床上的同时,一声充满苦痛的闷吟脱口而出,整个身体倏地蜷着在一起,身躯不住的颤抖着。
「你弄痛他了。」一旁的医生中野看了不禁埋怨锦的粗鲁。
锦低哼一声没有响应,眼底十分冷淡。
中野动作轻柔的脱掉东身上衣裳,看到那一身伤也不禁摇头。
「你们要他给小广赔命就给他个痛快,何苦这么折磨人?!」中野双手在东身上摸来按去,不时用听诊器听听:「皮肤这么细滑…看来没吃过半点苦头,难怪连躲都不会,看看这全身上下没一处浮伤,全是挨实了,看来内伤不轻,还有几处骨头也裂了。」
锦听了也没半点反应,只淡淡地说道:「铁矢一向没分寸,就劳烦你了。」
「铁矢?!」中野扬高了眉,一脸不可思议:「什么时候他也有耐心玩行刑这一套了?!不过看这棍伤,应该是二个人下手,另一个难道是锦?!」
「棍伤?!」锦脱口问道。
「是啊!」中野把东翻过来,整个背部毫无遮掩:「这几十棍子下手也真狠,既伤筋又动骨,看来不休养几个月是好不了了,现在又正值隆冬,就算养好了,后遗症也是免不了。」中野摇摇头:「真惨!不过谁叫他撞了小广就跑,被打成这样也是活该!」
中野说什么锦已经听不进去,那整片伤已经看红了他的眼,占据着整个背部的瘀肿伤痕一直延伸到臀、腿,东身量虽高,骨架却比一般人纤细,那一条条粗比小孩儿手腕的棍伤在他瘦削的背上、细直的腿上愈发显得狰狞,一道道紫黑中泛着青靛的伤痕在他少见的白皙肌肤上愈加显得怵目。
好狠的心…撞小广的人根本不是东,为何要这么对他?!
白川家简直欺人太甚,不但随便找个人来搪塞,还…还把他伤成这样!锦方才无视的心情一下掀起万丈波涛,受了这样对待的人,保护自己一点儿又有什么不对?!对东的自私好象也不那么生气了。
手指忍不住轻轻抚上他背上狰狞的伤痕,锦见他无意识的缩着,心好象也跟着紧抽了一下。
东嘴里无力的呢喃着:「…疼…小暮…我好疼…」随后竟低低呜咽出声,紧闭的眼角渗出泪水,沿着脸庞淌下,竟是说不出的无依委屈。
避过伤痕,锦轻拍着他的肩背,安抚道:「不怕,我保护你,没人敢再欺侮你。」
21
背上不复原先的烧灼炙痛,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东无意识间舒了一口气,睫毛颤了颤缓缓张开眼睛,焦距还没对准便看到一只手往自己面前伸来,心里突起一阵恐惧,连忙缩起身体,紧紧抱着自己的头。
「还没教训够吗?!」
听到那害怕得发颤的声音,往前伸的手倏然停了下来,随后又轻轻抚上他的头,柔声说道:「没人要教训你,快趴好。」
东抬头一见,是锦,吁了一长气,心有余悸:「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那个只会揍人的暴力男。」
听他这么形容铁矢,锦笑了笑,随即又扳起脸孔:「你这么怕疼还帮人顶罪,背上那些棍伤不更疼?!」
疼,怎么不疼?!那些棍子不只打在背上也打在心上,对那曾经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对那曾经从不吝惜的慈爱…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卑微期待都断送在那一顿痛打当中了。
东半垂着眼睫,眼里好象有些湿润,再抬起眼来已是朗如晴空:「确实是白挨疼了,要早知道撞到的是你儿子…」说到这里,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小广状况还好吧!」
「如你所说,已无性命之碍。」提起小广,想起东的无情做为,锦的口气不禁淡了下来。
「那就好。」东放下了心,也不算解释:「那时被打得晕晕糊糊,不知道力量控制得足不足。」东就怕自己力量不够没救活小广。
锦却以为他是怕救人救过头吃了亏,这时还来沾沾自喜…连神智不清都不忘计量着救人要救到什么程度…这人怎能冷血至此!
对东才压下的不满又渐渐复苏,锦口气愈发冷淡:「你控制得很好,恰恰是活命的边缘。」
没听出锦的口气不同,东懒懒地说道:「嗯,等过几日我精神了点再去治治。」说完便闭上眼睛,有些倦怠,昏昏沉沉的又想睡了。
东上次救只雏鸟都睡了几天才能下床,这次比上次不知费力多少,虽然也想赶快救治,但一时半刻确实没法再施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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