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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敬言讪讪的低下头,随后又抬起头来,理直气壮的说道:「瞪我干嘛?!现在做错事的可是你!」
东的眼神愈发凌厉,敬言虽然想对抗,但毕竟做错事在先,对视不久仍是转过头去,脸上却是万分不服气。
哼了一声,敬言说道:「父亲,您不是还有话要问?!」
白川老爷看着暗潮汹涌的两人也没说什么,接着又问了东几个问题,其实东已经把过错承担下来,这些的问题的真正用意是用东牢记当时的状况,避免事主问时什么也答不上来惹人怀疑。
东当然明白,低着头一件件应了下来,心里虽然不耻敬言的作为,但就像敬言说的,再怎么不耻,这也已经是自己的过错,还多了一项,包庇毫无悔意肇事者的共谋…随着一个个问题的响应,东好象看到自己也随着这些问题慢慢沉入污浊的深渊。
「都怪我平日对你太过纵容才让你做出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来,」白川老爷口气严厉:「要是不给你一点儿教训,倒让别人笑话我白川家治家无能。」
东还来不及领悟他话里意思,白川老爷已经对着一旁的管家交待:「痛责四十棍家法,不必留情。」
这话一出,厅上所有看好戏的人都楞了,他们都知道东是代罪羔羊,原以为东承担下来后把他交给事主发落也就算了,没想到白川老爷竟用上家法,还是几十年来处罚最严厉的一次。
张大了眼睛,东看着白川老爷,简直不敢相信他刚才说的话,自己认了这事已是委屈万分…
白川老爷却只是冷冷瞅着他,话里没半点温情:「你有胆认错,难道没胆承担后果?!」
是啊!自己怎么竟天真以为认了这事就行了,以白川家的地位,便是把人送出去也要顾及脸面,犯了这么严重的事怎么可能不处置。
自己是没有想到,但要自己担罪的父亲肯定是思绪周全了,以前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父亲现在却这般算计自己,难道…难道对自己连一点点慈爱之心都没有了吗?!
看着那张已经带着不耐烦的厌恶脸孔,东只觉一颗心好象冻结了般,怎么竟还存着这般可笑的想法,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孩子,竟还奢望从他哪里得到慈爱温暖!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只是白川家三少爷的身份,因为情势所逼,所以不得不施舍给自己的一个名份…
东颓然坐倒,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不是被泪水糊了双眼,而是像陷在浓浓雾中一片白色的茫然。
「孩儿愿领责罚。」那哀涩到令人鼻酸的声音真是自己所发出的吗?!这么遥远、如此模糊…
浑浑噩噩中,东只觉好象被人架着走了几步,然后被按在长几上,还没意识到为什么,一阵剧烈而尖刻的痛楚便自背臀处延烧到全身,痛…好痛…还没消化完这痛楚因何而来,接着又是一下、一下不断的落在背上、臀上、腿上,整片身体背面火燎般的烧灼刺痛,根本分不清是哪里在痛,痛到连心脏都麻痹了。
他自幼养尊处优、受尽爱护,便是被赶出家门也有慎言全心照顾,这辈子唯一受过的疼不过是施展异能后的体弱不适,何曾受过这般被痛打的苦楚,竟痛到他连痛都呼喊不出,两只手只是死命抓着长几前头,青筋毕露指节发白,指甲都断了几根,牙齿狠狠咬在唇上,脸色已经白到发灰,唇上却是血迹殷然。
一时之间,厅上只听静得“噗、噗”的击肉声,如果被打的人发出几声呼喊或许还不那么奇怪,但偏偏东死命咬牙一声不发,整个厅里的气氛愈发显得沉重而诡异。
突然,门口围观的下人中走出一位妇人,她含着泪走到东面前,一根、一根扳开紧扣着手指,纳入自己圆墩柔软的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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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你要痛得难受就哭喊出来吧!」
原来这妇人以前服伺过东的母亲,东也算她一手带大,知道他是极怕疼的,小时候一见针头就吓得脸上变色,他妈妈给他淘气闹得气不过才打他二下手心也能哭得委屈噎气,初时以为他是娇生惯养受不得疼,后来才知道他体质特殊,别人疼一分,他却疼三分不止,这时受这杖刑才不到几下便已痛到面如死灰,明知老爷看着,可她就是不忍心。
东已经被打到神智昏沉,感到有人拉着自己的手低声安慰,恍惚间彷佛回到以前病弱时母亲的抚慰。
咬着的牙一松,呜咽了几声,没喊出疼却是说出:「妈妈,我不疼,你别难过…」一面说一面竭力抬起头,明明什么都看不清,还是勉强咧嘴笑开。
那妇人再也忍受不住,抱着他的头痛哭起来:「三少爷,别忍着,对身体不好…」
「…唔…妈妈…你别哭…啊…」东本想安慰,但打在身上的棍子一刻也没停下,但紧闭的唇一松开后便关不住低低的呻吟,掺和着宽慰的话愈发让人鼻酸。
打的人也不是铁石心肠,尤其知道这被赶出门的异姓少爷不过是代人受过,落下的棍子力道便小了许多。
敬言一旁看了心里不悦,重重一声哼出口来。
他这一声便把所有堂上目光全都集中过去,有轻蔑的、有不耻的、有看笑话的,看得他愈加着恼,想也不想便发作道:「打这么轻是在拍蚊子吗?!」
行家法的人听到敬言这声呼喝,只得再用力打,可怜东被打得昏了过去,竟是连呻吟也听不见了。
那管家也是看着东长大,虽然淘气了些却是几个少爷小姐里最善良可亲的孩子,见了这情状也是不忍。
「老爷,三少爷既然要交出去发落,又何必责罚得太重。」
白川老爷斜忒一眼,冷然道:「就是要交出去发落才不能让人看笑话,这四十棍结结实实给我打完,谁也不准替他求情。」
下面的妇人听了几乎要晕了过去,才二十几下,东就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再打完如何得了。
她揽着东,喊道:「老爷,我不替三少爷求情,却替二少爷求情。」
白川老爷冷冷扫了堂下一眼,没半句话。
那妇人鼓起勇气又道:「请替二少爷多积点阴德,否则如何能得白川家祖宗庇佑。」
白川老爷二眼一翻,正待发作,那妇人又道:「要是打死了三少爷,事主那里如何交待,莫非仍是让二少爷去认错?!」
「哼!」白川老爷虽气也分辨得出轻重,一摆手,行家法的二人便停下手来。他瞪着堂下的妇人,口气森冷:「奈奈子,你倒是忠心!」
「老爷,我服伺夫人多年,从未见她有任何不忠于您的举措,夫人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主人,而且老爷您刚刚不也重新承认了三少爷的身份。」
这几句话顶得白川老爷作声不得,瞪着她像要在她身上戳出二个窟窿。
奈奈子迎着那二道似要杀死人般的凶恶眼神半分不让,挺身挡在东的身边,彷佛这么做便能保护他一般。
「把那杂种弄醒了整理妥当就送走!」白川老爷再也不看东一眼,转身拂袖而去,离去的同时还能听见他低声咒骂:「这低贱的杂种,多留在白川家一分钟都让人觉得骯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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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跪了多久,被人领了进来后便像被人遗忘了一般,再无人闻问。
随着太阳下山,厅里也逐渐暗了下来,即使在室内,陡降的气温仍是冻得东瑟瑟发颤,背上的棍伤不但不因为寒冷而感到好受一些,反而痛得更加灼热烧炙,整个人明明陷在冰天雪地里,但在胸口、背腹又好象有一团火在烤着,跪着的膝盖已经痛到麻木,若不是拚着要当面谢罪的一口气支持着,东恐怕早就昏了过去。
忽地,“啪”一声,厅里顿时大放光明,瞬间的光亮让东眼前一片花白,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已经被人踹倒在地。
来人对着东一阵狂踢猛打,嘴里不住咒骂:「你个混蛋,撞了人就跑,那么个小孩你倒狠得下心。哼!我的小侄子现在躺在床动也动不了,我也揍得你动也动不了!」
东何尝受过这种蛮打,便是之前的挨的棍子也是让人按在几上,规规矩矩一下一下打在背上,这样全无道理可言、毫不留情的痛揍比之白川家的家法不知又痛上几倍,东只知抱着头,全然不懂闪躲,落在身上的拳脚全都实实挺挺的地了下来。
那人好不容易停下手来,拽起东,见他长得俊美斯文,刚才被护住的头脸上没半点伤痕,又是一阵怒气:「瞧你长的人模人样,竟做得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来。」
说完左右开弓又是几个大耳括子夹着骂声:「你个混蛋,做出这种事连句对不起也没有!你就是这么赔礼的吗?!」
那人一进来根本也没给东机会说话就是一阵痛揍,东都已经快给他揍晕过去,这几下耳光更是被打得眼冒金星,哪里还说的出话来。
那人见东半点反应没有,想他毫无悔意,怒火更盛,举起手来又待挥下。
「够了,铁矢!」门口传来另一道声音:「白川家少爷禁得起你这么打吗?!」
听到这人说话铁矢也不敢再下手,但他怒气未消,被提得半高的人就这么泄愤似的又狠狠摔回地上。
东全身哪里还有完好的地方,被铁矢这么故意一摔,更是痛得几乎闭过气去。
「就算把人打死,小广就能好了吗?!」那声音的主人显然心情不是太好。
「他一条命也抵不过小广半根指头!」铁矢不敢顶嘴,只敢不服气的低声咕哝。
那人知道铁矢对小广爱逾性命,虽然做得过份了也不好责备,只是说道:「你别担心,等我找到那个人小广就没事了,说起来那个人和白川家也算有点渊源,你把白川三少爷打成这样,我怎么好对他交待。」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东使劲支起身体也不过离地半吋便又跌回地上,但这一抬头已经看清来人是谁…
「锦…」
听得这声模糊难辨的呼喊,锦楞了一下,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连忙抢到倒地不起的人身边把他扶起,虽然脸上被铁矢的耳括子打得红肿变形,但不是东又是谁!
「东?!怎么是你?!」见到东这付情状,锦整个心紧紧揪了起来,一手抱着他,一手动作轻柔地抹去他唇边血迹。
纵是锦再小心异异,仍是牵动东身上无数伤口,虽然强忍着痛还是忍不住痛吟出声。
「你…怎么会是你?!」锦的心全都乱了,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
他获知小广发生意外有性命之忧便马上想到东,他的异能肯定能救自己儿子,没想到自己找了整整一天找不到的人,这时竟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向白川家问罪后送来的祸首所待的房间里。
「瞧瞧你们的阵仗,白川老爷敢送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吗?!」见到事主是锦,东顿时放下心中大石,说起话来又恢复以往,又是轻讽又是淡嘲。
「所以送你来顶罪?!」锦的胸口整个燎烧起来,但究竟在气什么,他自己也辨不出来。
「我在白川家就剩这么点价值了吧!」即使脸颊都肿得看不出原来面目,还是看得出东眼底的自伤自嘲。
东的身世锦也略知一二,这时也不知怎么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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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东撇嘴又是一笑:「没想到竟然是你,我这二顿打算是白挨了,真是楣运上身,躲都躲不过。」
二顿?!锦望向铁矢,不满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铁矢低下头去,心里暗骂,这臭小子,不过是打不一样的地方也能算二次?!仗着认识姐夫就乱告状,也太阴险了点。
见铁矢没有分辩,锦心里也有数了。
「你…现在还好吧?!」锦见东偎在自己怀里连动一下都有困难,但他自己儿子也是命在旦夕,现下只有东能救命。
「被打成这样能好?!」东实在也没多余力气搭话,对于锦的问题只淡淡回了这么一句,随后又道:「被撞伤的孩子在哪儿?!快带我去见见。」
「你先把自己治好了再说。」锦心里虽然着急,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时间,儿子虽然让他心疼,但眼前的人也同样让他心疼。
东诧异的睁大眼睛,锦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自己有异能?!
「我上次看见你救小鸟儿。」锦解释道。
「原来你看见了,」东点点头,随后虚弱的笑道:「不过我治不了自己。」
「那可怎么办?!」东这样还能救人吗?!锦一下急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东还是因为小广。
「没关系,就算身上有伤也不妨碍治你儿子的。」东对着锦宽慰一笑。
听到这话,锦也不客气了,连忙扶着东要走,但东两腿发虚,站都站不住,只好对着锦摇头苦笑:「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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