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并不表示,若绶不再受人欺负和白眼了。该来的,一样都不会少。
因为要住校,所以若绶和室友的接触要远多于其他人,因此,若绶对室友的逆来顺受,也要远多于对其他人。室友们欺负他人呆,经常遣他做事,他也只是傻傻的应了。我告诉若绶,他们有手有脚,都能做事,不要再随便他们差遣。他们听了这话,却说:“可他们都对我说‘谢谢’了,就一定要帮他们了不是。”
没救了没救了,这人蠢到家了。
如果这还不算蠢,那下面这件事就算得上是机智之举了——
后排是一个极具地理优势的位置,在这里,我可以清楚地听到若绶每天哼的都是些什么歌——“两个小娃娃呀,正在打电话呀,喂喂喂,你在哪里呀,喂喂喂,我在幼儿园。”我曾一度怀疑他是隔壁幼儿园派来的卧底。无语凝噎(无力吐槽)的同时,我为什么还觉得他有一些萌。
不行,再和他近距离接触下去的话,我的情商岌岌可危。
作者有话要说:
☆、九
若绶在早上第三第四节课会准时脸色苍白地揉着肚子。一看就知道是没有好好吃早餐。我问他早上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他回答道:“血压低,早上爬不起来。”
“就没有室友叫你吗?”
他只是傻笑并不回答。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了。
我早上很早起来,室友床我就出门了,然后我大老远的跑到若绶的寝室把他叫起来。事实证明,低血压的人早上起床是非常难叫醒的。无奈,我只能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重复着:“别睡了,猪。”
把他叫醒后,我又像伺候大爷似的伺候他洗漱。每天都这般的折腾,他的室友都打趣道:“他是你媳妇儿啊?对他这么好。”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还是敬业地做了三年的人肉闹钟。
这三年间,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但大都微不足道。说实话,我都有些记不清楚了。但也许正是这些我记都记不清的小事,一点一点累积成了心中那份磨灭不去的情感。
对了,还记得那个很久很久以前露过一次面的林导吗?他就是我在高中认识的损友。那好像是一次比较大型的考试吧,他就坐我旁边,隔了一个位子。那次的数学卷子特别难,我一道题都写不出来。然后向他求助,叫他传答案给我。他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屌丝,成绩肯定属于混混级别,我当时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结果谁知道他传给我的答案竟然都是对的古。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自那之后,我和他就成了很好的朋友。对他深入了解之后,我才发现,其实他根本就是个屌丝。只不过,过屌丝一样的生活,拿学神一样的成绩。他这种人就应该拖出去阿鲁巴之后再鞭尸。
现在,请允许我,为我们学校有这样一个领导而默哀。
不过,真要说的话,我是该感谢他的。每一个成功的校园男主背后都有一个屌丝的男配;每一段美好姻缘的背后都有一个无节操的红娘。林导成功的同时肩负起了这两个角色。
知道我喜欢男人,他却只是拍拍我的后背说:“哥们,勇敢的去爱吧。”这在当年那个时代是非常难得的。
我的追妻之路有他出谋划策也确实顺利了不少。高三告白之后没多久就同居了。我老妈嫌若绶太瘦,天天逼他喝什么老鸭汤啊鸽子汤啊,那东西真拓麻的难喝,不咸不甜的。可怜的媳妇儿,鼻血都快吃出来了我妈才消停。
后来上大学,若绶、我、林导分别考到了不同的大学,都隔得挺远的。不过林导的日子好像过得十分清闲,每逢长假,便会拉了我千里迢迢的跑去调戏媳妇儿。林导总是笑得贱贱的朝若绶要签名,说什么“等你将来出名了我好拿出去卖钱。”
每次都会被红了脸的若绶轰走,可是他却如受虐狂一般的屡教不改。
林导这人道德极度败坏。他在别处遇见漂亮妹子了,想勾搭人家了,留下的qq却都是我的。他那些风流债到头来都要算到我头上。他对此是这般解释的:“你帮哥们儿把把关还不成吗?”
后来,根据屌丝配女神的定律,他取了个漂亮老婆。他老婆称得上是再顾摧人城的天姿国色,嫁给他真是暴殄天物啊。太他麻痹的浪费了。
有人说,小学时的爱是无知的,初中时的爱是朦胧的,大学时的爱是利益的,走上社会之后爱是现实的,只有高中时期的爱恋才是真爱。
不得不说,这个观点十分的幼稚,一看就知道说者是个学生。
但是,这句话对于我来说,并不全然错;对于林导来说,并不全然对。一个人的爱情,是不能简单的被划定区域的。
就像爱一个人,不能简单地说出理由。
我爱若绶哪一点?我不知道。总不可能因为他傻吧。
从高中起,我便每日叫他起床,不断重复着“别睡了,猪”这句话,高三同居后自然更不用说。上大学时分隔两地,我也有坚持每天一通电话叫他起床。
若绶这个人呐,又笨又懒又累人操心,我也不知道自己看上他哪儿点了。
有道是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但我个人认为,这句话放在爱情上是不妥帖的。根据我个人的理解,兔子不吃窝边草是为了储备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当天敌来了,兔子不出洞穴,为了果腹就吃窝边的草。若平时就把这窝边草给吃了,天敌来了的话除了饿死家中就是慷慨就义。那照这样说,我们不吃窝边草是因为窝边草是备胎?
备胎的意义何在?在于替你的花心风流作生活保障。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做一个风流倜傥的人,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第一口吃的就是窝边草,这一吃可能还要吃一辈子。略显寒酸诶。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写什么【揉脸
☆、十
我大四那年外出实习,正好有一站是若绶学校所在的城市。到了地方一看,发现离若绶上课的大学还挺近的,坐公交车也就七八站的事。我将这事与他说了,他很高兴,说周末带我参观一下这座城市。
我当初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我觉得他应该是那种窝在小房间里画画的孤僻小孩,没想到他竟说要带我参观这座城市。
不过,他至少也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哪里的东西好吃、哪里的东西好玩也应该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他和陌生人说话时还是磕磕绊绊的,但比起高中时期,已经好太多了。
那次实习期间,他给了我一个莫大的惊喜,让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正在努力地自己慢慢成长着。
大学毕业后,我们又回到了出生的那座小城。我找了一所不算坏的高中任教,若绶则被我养在家中。我娘在我大学毕业后就闲了下来,做了宿舍阿婆,在男生宿舍中过着腐女梦寐以求的生活。我被我娘搞得有点风声鹤唳,经常对我的学生说要注意防范寝室阿姨,结果学生们都拿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作为一名敬业的教育工作者,老师这是在保护你们啊保护你们。
老妈去做了宿舍阿婆,这样一来,家中就变得只有若绶一人。若绶还没有找到与他的专业相匹配的工作,所以只能赋闲在家。他偶尔会出去写生,但大都画不出什么东西。自从大学毕业后,他的创作便陷入了低谷。因此,他能做的事便只有看着电视广告愣愣地出神。
我也真的是很想抽时间陪他,但却分身乏术。我刚一任教便做了班主任,忙得天昏地暗。早上出门由于时间太早,便不忍心对若绶说“别睡了,猪”,于是放任他睡到自然醒。而他睡醒又早就过了早餐时间,因此他那段时间的用餐极不规律,胃病也犯得越加厉害,而我却连陪他去一趟医院的时间都没有。
晚上回来的时候总能看到客厅的电视开着,灯开着,而若绶本人则抱着一个靠枕缩在沙发上,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睡得很死,只是浅眠,我一抱他,他就醒了。他半睁开眼,像是确认一般的看了我一会儿后才扭头再睡,这回才算是睡得沉了。
在忙得心力交瘁的时候,我会坐下来望着教职工办公室的天花板呆呆的想,想我和若绶的未来。我越来越迷惘,越来越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贪图新鲜。我们的关系,在真正面临社会现实的大潮时,会被冲得一干二净。异性之间的爱,可以通过将爱情转化为亲情来维持,而同性之间的爱,到了最后,可能只剩责任感和习惯性。
总感觉我和若绶之间越来越疏远,越来越有距离感。我担心我们到最后会变得形同陌路。但是,我又不想刻意的对我们之间的情感做出弥补。如果爱情是要靠勉力经营和修补才能维持下去的话,那么这份情感本身就不是我所承认的爱情。
我有在怀疑,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单方面的爱恋,他只是因为脑子太笨而被我牵着走。当我的爱日渐衰弱时,我们的关系便开始一点一点瓦解。
若绶纵使神经再大条也还是会注意到的、我们的异常。当他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名为家的地方时,一定会在想,当初是不是被一个坏人骗了。若绶这么笨,肯定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他只是傻不愣登的信了我,信我会待他好。
于是,一年后,若绶留下了一张纸条后便不见了人影。纸条上只写了六个字:“这些年,叨扰了。”
他竟会用“叨扰了”这几个文绉绉的字。对我来说,他已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若绶。
我翻了翻衣柜,若绶的衣服已被他自己带走,因为粗心落下了几件。其他的生活用品,也基本上被收拾走了,唯一悉数留下的,是他的画作。
翻开一看,有几幅不成功的风景写生,也有几幅失水准的静物描绘,剩下的,都是我的肖像。在电脑前备课的我,趴在桌上小睡的我,躺在床上睡出翻鸡毛的我,甚至还有在讲台前上课的我……
我看着那些画,静静地坐了很久。
第二天,我推掉了班主任的工作,开始四处寻找若绶。
那时,我的心中,只有悔意和焦虑。我整个人像极了行尸走肉,对周遭事物麻木不仁、失去了感觉。我只是机械的摆动着四肢,不停地找啊找,寻找那遗失了的、生命的唯一光源。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写什么(╯‵□′)╯︵┻━┻
☆、十一
那年冬天,我找到了他,就在这座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小城。
他离我而去,却又从未走远。
他坐在公园长椅上,缩着脖子,手和脸都冻得通红。他把手放在嘴边不住呵气,想借此驱赶寒冷。我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发现了我,却只是惨兮兮地看着我,没有进一步行动。
我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背对着他蹲下来,双手向后伸示意他上来。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慢慢地把冰冷的手环上我的脖子。我就这样一步一步把他背回了家,由始自终,没有回头看过他的表情;由始自终,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没了我,早上谁叫你起床啊,猪。”
隔天早上,他发了高烧,身上的温度连续三天都没有退下去。后来断断续续烧了两个星期,病情突然恶化,于是又在医院里住了许久。待他不用终日卧床的时候冬天已经过去了。
在病中,他出奇的安静,因为高烧而整个人半梦半醒的,迷迷糊糊间他会朝我傻笑,就像我们最初相处的那三年间,他对我的笑的那样。
也是后来,我从他口中得知,他出走后,在一家小餐饮店打工,然后租房子时钱被骗光了。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我找到了他。我对他说,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第二年春天,我与他将此事说了个明白。我问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我,和我交往这些年,是不是只是因为被我牵着鼻子走了。他说,早在当年我向他告白时,他就已经回答得很清楚了。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其实只是依赖。”“在出走的那两个月,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对你,是有依赖。但那绝不是我对你的全部情感。”
其实若绶根本就不傻,又或者说,人是会长大的。
说的有趣些,就是“在堕落中进化的猪。”
后来,若绶去做了会计,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清闲的活儿,他除了工作,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在家里画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艺术家找工作的难度系数往往要高于一般人,故只能寻了会计这份工作来做。老实说,刚开始我并不认为当年的那个学渣能学会理账,但是若绶却再一次让我刮目相看。虽然花费了很多时间,他最终还是掌握了一个会计所应具备的技能。这正是所谓的笨鸟先飞。不聪明的人,需要比常人花更多的时间,尽更大的努力,才能完成一件并不算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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