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睡了,猪_别睡了,猪(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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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因为要过年,所以除了某些特勤奋的孩子之外,没什么人外出补课。学校放假,没人补课,我也乐得清闲。窝在家里抱着布娃娃一样随你摆弄的老婆,吃吃老本,这小日子过得真是滋润。

    不过我也不是一直宅在家里,过年置办的物事都得整妥帖了,年末还得大扫除,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事。除此之外,寒假初,我还外出培训了三天。说老实话,我是真的不喜欢外出培训,但是没办法,做老师,一年少不了几场培训,得自我升值,与时俱进。

    其实培训这事嘛,怎么说呢,举个例子好了。我们学校有个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的女性音乐老师,是个美女,思想很前卫。出去培训了一次回来后,完全变了个人,不是,也没那么夸张,反正很奇怪就是了。她上课的重点突然变成了西北民歌,学生每次从音乐教室里出来后都叫苦不迭。原来啊,她培训时听了一个讲座,那个讲师也不知道跟她讲了什么,反正她回来后就说:“很多东西如果我们不去传承,它就真的会消失不见了。”

    有病啊!那西北民歌岂是我们这些南蛮子学得会的?太难了!我觉得那些学生能把它完整听下来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们的文化他们自己传承去,干嘛非硬逼着我们学。根本学不会啊,问题是。就算我们去学,传承下来的也是南方人的西北民歌,不是真的西北民歌。所以我们去学也是没有意义的。

    另外,寒假初历史组教师还聚了一次会,我其实本不想去的。其一是想在家里抱老婆,其二……我在历史组教师中太扎眼了。我们历史组的老师平均海拔在一米七以下,而我一米八的个子,就像鹤立鸡群一样,给他们衬得显眼。往年市里历史组教职工开会的时候……啥也甭提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除夕夜,照着老传统,熬夜看春晚。若绶还没出事之前,我们几乎年年抱在一起看春晚,我帮他暖手暖脚,他则盯着电视傻不愣登的笑。春晚真的那么好看吗?见仁见智吧,反正若绶坚持不到十点就睡了。睡觉就睡觉吧,还流我一身哈喇子。

    今年除夕,他除了不会笑之外,其他的和往年没什么不同。

    正月里,要走亲戚。我妈那边的亲戚是不用走的,我们就算去了人家也不会给好脸色看。我爸这边的亲戚不多,很快就可以搞定,也不会太忙。

    以前,我都是带着若绶和我妈三人一起去走亲戚的。我爸那边的亲戚对若绶都不错,但是他们不知道若绶真正的身份,他们只以为若绶是我们家从孤儿院里领来的。那些叔叔阿姨都把他当半个侄子,却不知道,实际上,他是侄媳妇儿。

    虽然若绶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但我们也不能在家族的年宴里缺席。所以,几场重要的宴会,我得作为代表只身前往,我妈留在家中照顾若绶。每次酒宴过后,回到家,我都会先在客厅里坐上几个小时,等身上浓重的酒味散的差不多了,再摸到卧室床边替媳妇儿搓手搓脚。

    有时候觉得,自己对于若绶是很重要的东西。你看,他一离开了我,就手脚冰凉的。为夫也是蛮拼的,努力做好老婆大人的热水袋。

    近几日给若绶搓手时,总会一不小心把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也搓下来。

    若绶又瘦了好大一圈,连戒指都戴不住了。他的手变得好丑好丑,也不见几块肉。以前啊,他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地方就是手了,手指修长且白润,骨架几近完美,也有几分肉,摸上去软乎乎的。

    戒指丛他指上滑落,跌在地上发出很清脆的响声。不知道为什么,我怕极了这种声音,总觉得它就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判官、对若绶生命的一锤定音。

    给我一种深深的绝望。

    但是,每每将戒指拾起,将其重新戴回他无名指时,又总会想起我们新婚的那一天。

    那一天,没有香槟,没有亲友,没有祝福,没有司仪,没有酒宴,没有礼服,没有跑车,没有红地毯,更没有小本本。但是有一样事,便是我们左手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同款式的银戒。

    他赵若绶,这一辈子都是我肖恭的人了。

    我们的爱情,就像手上的银戒一般简单,没有花纹,没有装饰,甚至没有我们姓名的首字母刻在上面。

    这两枚戒指特别就特别在是戴在我们手上的。

    就像我们的爱情特别就特别在是我们的所有物。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写什么屎啊【抓狂ing

    ☆、七

    我觉得自己老了。

    虽然我连四十都没有到,虽然我还正值壮年,可我总觉得自己老了。因为我最近变得特别喜欢回忆往事了,总是动不动就想起自己十几岁时的事。

    还记得我高中军训时教官对我们说过这样一句话:“人常常会回忆往事,不是因为过去的你有趣,而是因为过去的你年轻。”

    比起高中时的放荡,自己确实是老了啊。

    其实我和若绶,初中时就认识了,同班同学,他还是我前排。他的成绩有些靠后,而且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所以我曾一度怀疑他是智障。

    因为若绶是孤儿,是社会福利机构的监护对象,所以他每个学期都会得到国家两千多块的资助。其实他就是所谓的困难生。

    成绩不好,人又傻,还是困难生,这么多因素合在一起,促使若绶成为班上同学讥笑玩弄的对象。班上有那么一群顽皮的男同学,下了课就会来戏弄若绶。那已经完全算得上是一种对人格尊严的践踏。

    起初,我对此爱理不理的,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之后,看他被欺负了却还傻笑,总会有一种莫名的不爽。再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了,竟然做出了英雄救美这种科幻的事。

    当他们再一次把若绶围起来推挤时,我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拉住若绶胳膊、就头也不回的帅气的走了,留下那群男的你瞪瞪我我瞪瞪你。

    我在班级里算是有威信的,在男生中也是为我马首是瞻的老大。那些男生可能以为他们吵到老大我了,所以在那之后也就不常在我面前找若绶麻烦,寻了新乐子又照样玩得很起劲。

    于是事情便愉快又轻松地解决了?

    其实男生们不过是玩玩,班上那些女的才是真的令人作呕。不管在哪里,都会有两个女的挤在一起耳语:“你看那傻子又忘记带书了……你看那傻子又摔了……走路都会摔啊……真是笨到家了。”有些女的甚至会提高音量故意让若绶听到。若绶对此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傻笑几声敷衍过去。

    他大可以学聪明一点儿,不要老是傻笑,他越是傻笑,别人越是讨厌他。他完全可以伪装成面瘫,很好的保护了自己的同时,说不定还能换来她们些许廉价的怜悯。

    也有些女的,出于好奇,会尾随他,观察评论他的一举一动,等到若绶发现了她们后,再哄笑着走开。还有更过分的,指着他“蠢猪”“蠢猪”的骂。有些女的变态,只要被若绶碰了一下,就会尖着声怒骂:“不要随便碰我!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很脏啊!脑残是会传染的知不知道!”

    若绶的手,是我见过好看的手。

    我不是男尊主义者,但是我不得不相信——“最毒妇人心”

    我不能堵住她们的口,更不能对女人动手,因此我的心极其烦躁。我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看不惯那群臭婆娘的嘴脸,现在想想,确实是年少无知啊。

    不过若绶并不是真的傻。

    有一次科学课下课后,他转过身来问我:

    “舌头有什么作用?”

    得益于我老妈的开放式教育,我那时的思想已经非常不纯洁了,更何况若绶那句话确实引人深思。

    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我给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答案:

    “搅拌食物。”

    “哦,难怪我吃饭的时候经常咬到舌头。”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还有,舌头的作用老师上课不是刚讲过?你上课在干嘛嚜,不认真听讲。”

    “我在画画。”

    “你多大了嚜,画了什么拿过来我看看次。”

    看了他画的画之后,我惊呆了。不是贬义的“惊呆”,我是很严肃地在说这件事。若绶他竟然把书上的人体消化系统结构图给临摹下来了,画得非常像,就像把书上的图复印了一遍一样。

    “……这教科书的插图该不会就是你画的吧。”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他的艺术天分,至今记忆犹新。

    樗栎不材,祈者不弃;沙石至恶,玉人赖焉;盖天地间无弃物也。

    天底下本就没有一无是处的人,只是他的才能隐藏的太好或太过渺小。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我,肖恭对此记忆犹新的理由绝对是因为那个“搅拌食物”

    ☆、八

    我建议若绶去学素描,他却说孤儿院没有那么多钱,国家给的资助还不够半个学期的学费。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了,偏要做这个家伙的伯乐。

    那时我老爸已经不在了,整个家由老妈撑着,经济状况也还是比较紧张的。我妈工作得很辛苦,我就算再没良心,也不会向她伸手要若绶的学费。因此,我打算自力更生,和若绶一起到学校附近一家快餐店做兼职。

    一开始,若绶对此十分抗拒。他说,他不要学画画了,他不想做兼职,他害怕和别人接触,害怕抛头露面。我说,又不是你一个人,我会陪你一起。他抗拒,我劝说,两个人谁都没有做出让步。直到最后,他急了:“你是我什么人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平时在学校里对着同学傻笑已经够累了,你为什么还要我站在人前,每天对着陌生人的脸不停的笑?我不学了还不行吗?我以后再也不画画了还不行吗?你为什么要逼我,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听了之后没有说话。第二天,把他带到了我家附近的厂房里。

    一百来号工人挤在小小的、昏暗不见天日的厂房里。这里的空气十分污浊,从房顶的裂缝透下来一束阳光,在它的照射下,可以看见空气中悬浮的固体小颗粒。抽风机在呼啦呼啦的响,却收效甚微。正值夏季,厂房里闷热异常,却只有两架老式的电风扇无力地鼓着风。那些流水线上的工人——由于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他们一天至少这样工作十小时。

    “要么读书,要么画画,要么像他们一样活一辈子。”我那天只对若绶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之后不久,我和他就双双出现在快餐店柜台后。

    起初,他见了生人就扭扭捏捏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虽然还是别扭,但已经好太多了。

    我把我这件“普渡重生”的善事与老妈说了。老妈也没啥特别的反应,只是说:“多出来的钱记得拿来补贴家用。”

    若绶学素描的时间,是在周末和寒暑假。孤儿院离艺校有挺长一段距离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了,放着好好的周末假期不过,大老远的跑到孤儿院,把他送到艺校,再在校外无所事事的消遣时光,等到他下课了再把他送回孤儿院。总感觉我这是把他爹该干的事给干了。于是孤儿院里的员工总以为我是若绶失散多年的亲生哥哥。

    开什么玩笑,我这样做只是心疼钱罢了。若绶的学费有一半是我挣来的。他这么蠢的一个人,万一在上下学途中走丢了或是被绑架了,那我的血汗钱岂不打了水漂。

    然,纵使那时再怎么懵懂,也是知道的,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在变化,在偏转,往不好的方向,最后可能会导致我走向背离社会的方向。

    后来,我和若绶上了同一所高中。在同一个班级,还是前后排。那所高中算是本地比较好也是比较难考的学校,老子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却也只是勉强过分数线一点点。而若绶,是以艺术特长生的身份无压力入校。我当时再怎么卧勒个槽,也只能朝着头顶大吼一声:“上天你待我不公”。而后,就此作罢,遂无后文。不过,想到这样的人才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就不免有些小自豪。

    若绶是艺术生,平常又少与人交流,我本来以为这类男生应该很受女生欢迎的。谁知道高中生,因为学业繁重,基本上都自顾不暇。就算班上有校长的儿子也没人理睬,更别说一个有社交障碍的艺术特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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