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同人)地平线下(下)_(楼诚同人)地平线下(下)(4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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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先生拍他肩膀:“不枉我救你一场。谢谢。”

    刘戈青心里一动:“你……究竟是不是我们的人?”

    诚先生笑而不语。

    刘戈青上了火车。他坐在窗边,尽力回头。诚先生落寞的身影挺拔而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再也看不见。

    青瓷必须回延安。接受甄别也好,接受分析也好,接受抢救也好,只有青瓷才能证明眼镜蛇清白。刘戈青是对的,即便青瓷不回延安,诚先生迟早被日本人处决。他跟明楼决裂,影佐祯昭肯定不信。影佐祯昭的继任者中岛信一难道会信?

    十一月的上海厌厌的,乌云颓丧地倾斜压下来。诚先生靠着车站在街边抽烟,贪婪地吞云吐雾。大哥早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什么都没说。阴森森的天色托着明诚玉瓷的脸,毫无血色。雷欧一家上船前,明天哭得惊天动地,小手攥住明诚的领子扯都扯不下来。婴儿纯真决绝的带着热烈生命力的情感势不可挡,几乎冲垮明诚的心理防线。

    他这才明白,大姐为什么那么喜欢明衍。

    “走吧。离开这里。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再见。”明诚亲吻他的小胖脸,“加油活着,努力长大。小家伙。”

    贝里埃彻底消失。他为明诚实打实地提供了很多有用情报,明诚倒是想帮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明天在怀里沉甸甸的温度还没有散去,明诚眼前总是晃着那个挺着大肚子冲自己媚笑的女人,笑得他难过。他开车去了那个石库门房子,挤成一团的住户怯怯地看着这位衣冠楚楚的俊美年轻人,神情愣愣的。

    “您好,那个贝里埃一家,怎么不在了?”

    大家互相看看,什么贝里埃?妓女养的那个鬼佬?不是早就走了么。

    “那……那个怀孕的女人呢?”

    “孩子生下来,不要了,她也不晓得去哪里了。”

    “扔掉了?”

    “送到孤儿院去了。”

    明诚游魂似的离开拥挤的房子。送去孤儿院是个好选择,比扔在街边好多了。街上肮脏的小孩子一长串撞着明诚跑开,高高兴兴,瘦骨嶙峋。

    他想回家。

    七十六号到底没保住,改组成为政治保卫局,挂在政治部下面。人员大幅度精简,明长官倒是没动,荣任副局长。明长官会钻营,知道日本人瞧自己不顺眼了,也就不去讨嫌,天天泡剧院看戏。日本人专门盯他的梢,他坐在包厢里,远处就有人拿着望远镜观察他。包厢有帘子,总算能看到明长官戴着眼镜的小半个侧脸和坐着的身影。

    他老人家永远那么气定神闲,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心思。

    看完戏明长官就回家。看书看到半夜,关灯睡觉。作息规律,不慌不忙。他是真不怕日本人杀他,盯梢的人都觉得佩服。

    明楼关上灯,坐在黑暗里。

    拉上窗帘,连浑浊的市光都没有。彻底的黑暗,安全沉静。

    “大哥。”

    还有他期待已久的声音。

    明楼感觉到温暖熟悉的气息,他伸开手,搂住明诚。从小到大,他抱着他,拥有他最纯粹的热度和最直接的情感。这双美丽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别人,眼神永远一心一意,专心致志。

    应该感觉幸运。明楼心想,他有最好的兄弟,最好的同志,最好的战友——这是他最好的爱人。他们手里攥着彼此的心和命,他们爱对方,信任对方。

    绝大部分的人,终其一生,不会遇到。

    明楼轻声道:“谢谢。”

    明诚在他怀里笑。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幸福的时光总是轻飘,呼吸重了都能吹走。明楼用心记住怀里结实的触感和温暖,他有最强大的记忆力来记录自己的爱情。

    “大哥,我要回延安啦。”

    “我都安排好了。”

    “嗯。”

    “放心我吗?”

    “当然啦。”

    “回延安……要听周先生的。”

    “知道。”

    “不要害怕。”

    “好。”

    过了一会儿,明诚流泪:“大哥……就剩你一个了。你要怎么办?你怎么照顾自己?”

    明楼亲吻他的额头,摩挲他的脖子后背:“你不怕,我就不怕。青瓷无恙,眼镜蛇便无恙。”

    日本宪兵队突然接到匕首的下落,中井队长和诚先生一起去查看。不是宪兵队信任诚先生,实在是缺汽油,宪兵队的车就要烧菜油了。叫上诚先生,他每次能给补助一些汽油。

    诚先生不是很愿意:“不就是个军统特务?七十六号——哦政治保卫局这帮笨蛋漏掉得还少?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

    中井队长苦笑:“诚先生有所不知,匕首身上有情报。必须抓到他审出他的上线,中岛上尉有些事要跟他核实。”

    诚先生叹气:“那就去吧。去哪儿?”

    中井队长接到的线报,疑似匕首的人在一处弄堂里的出租屋出没。宪兵队和流氓们围住出租屋,中井队长破门而入,屋子里整洁干净得不像住过人。

    诚先生跟着中井队长,往窗口走。

    明楼握着三八式步枪,坐在空旷的屋内。他闭着眼睛,肃穆如山。街对面的屋子热闹起来,楼下站着日本宪兵,封锁了整条街道。明楼感觉到时间锋利的割痕,切着他的皮肤匆匆而去。

    明楼以前上学,特别研究过解剖学。人的身体,皮肤,肌肉,骨骼,血管,内脏。他脑海里的那具身体,瘦削精致,比例完美。他搂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皮肤永远散发着健康的气息,生机勃勃,意气风发。

    他爱人的身体。

    他一生的爱恋。

    明楼突然站起,端枪瞄准。

    他必须,亲手送爱人走。

    诚先生被一枪击中,玻璃碴漫天飞舞。他倒在地上,惊慌失措对着中井队长吃力道:“明……明楼,要杀我……他是军统,他是中统,他是地,地下党……”

    宪兵队闹成一团。现在医院大多数都养不起救护车,离得最近的还能有救护车的医院只有卉林骨科医院。救护车硕大无比的警笛声强行塞进弄堂,震得所有人冒着生命危险躲在窗户看热闹。

    中井气急败坏:“去核实!明楼在哪里!到街对面搜查!”

    对面屋子里早就没人。街道两边的屋子租客竟然是李士群,交了一年的房租,从来没来住过。

    盯梢明楼的人非常疑惑,明长官一直在看戏,根本没离开包厢。

    舞台上的大戏正值关键,锣鼓喧天里演绎着最后的生离死别。此去一别千里,不慰离析。君珍重,君珍重,只待重逢。

    第136章

    诚先生被枪击,震惊上海。

    民国三十二年十二月初,诚先生于医院失踪。

    中岛信一翻明诚的资料,中井队长站在他对面。

    “明诚当时中枪没有立即死?”

    “没有,当时我警戒联系救护车。救护车来了之后医生说这一枪没形成空腔,前后对称,伤害并不大。”

    “三八步枪。”

    “是的。”

    “哪家医院。”

    “卉林骨科医院,只有他们有救护车。”

    “明诚在卉林骨科医院消失?”

    “不。明诚很紧张,他说明楼杀他,明楼开枪,明楼是中统军统地下党。到了卉林骨科医院说这个医院不安全,要去第一陆军医院。我请示了沪西分队,得到批准,同意转院。”

    “住院期间,明诚消失了。”

    “是的。”

    中岛信一用手指点赵卉林的照片:“这个就是卉林骨科医院的赵院长?能不能请他来一趟?”

    中井队长犹豫一下:“赵卉林目前是虹口海军医院的客座医师,我曾经想过要请他来一趟协助调查,不过……”

    中岛信一冷笑:“嗯,是吗。”

    海军重大失利,气焰却一点没下去。海军物资供给充足,陆军“现地自活”。

    中岛信一现在有点明白影佐祯昭为什么不杀明楼。“明楼”两个字代表着充足的后勤供应。粮食,被服,医药,柏油,汽油,桐油。北满那帮蠢蛋找石油找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找到。如果陆军找到石油,海军如何还嚣张?没有,就是没有。

    “明诚失踪,他的走私队呢?”

    “已经联系香港的杜镛。杜镛亲自飞重庆,加大供应渠道。”

    中岛信一捏鼻梁:“去把涩谷准尉叫来。”

    “是。”

    明楼推开书房的门,微笑:“大表哥。”

    谭溯嬴转身,点头:“回来了。”

    明楼突然乐:“大表哥你把家里都打扫了。”

    谭溯嬴蹙眉:“你在这里怎么活的?到处是灰。”

    明楼一般也就是回来睡个觉:“大表哥……辛苦了。委屈你等几天再回家。”

    窗外太阴,谭溯嬴对着阳光举着一副油画欣赏。明楼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

    “多好的画。为什么不挂起来?”

    明楼低沉地笑,醇厚的春风在他喉间滚动:“技法生疏,透视不够好,颜色层次又没那么……”

    谭溯嬴就头疼明楼这个说话口气:“这画画到我心里去了。你不喜欢,送给我?”

    明楼心里疼,疼得柔软:“大表哥,我喜欢呀。这画画的是我心中的家园。画者技法不好,可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湖畔旁,树林边,我……的家。”

    谭溯嬴陷入长久的沉默。美好的像是梦一样的画就在他手中,永远碰不到。

    “家园。很好。”

    他们站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法国现在还好?”

    谭溯嬴叹气:“法国沦陷得干脆,倒是不像英国挨那么多炸。但到处管制得厉害。能自己动手做的事就自己做了。”

    明楼明白谭溯嬴回来一趟不容易,前段时间听谭家说谭溯嬴终于有了个儿子,只好笑道:“嫂子和侄子都还好?”

    谭溯嬴很温和:“都没回来。都还好。”

    又找不到话。

    谭溯嬴放下油画,明楼忽然道:“大表哥,这幅画拜托给你,行不行?”

    谭溯嬴看他。

    “想来想去,都是身外之物。最放不下的竟然是这幅画。请你帮我保管,行不行?”

    谭溯嬴笑:“乐意之极。这本来就是一幅好画。是不是?”

    十二月份的延安冷得寒透人心。

    早在七月份康生发表讲话,延安各界全都有国民党特务,有“红旗党”。党政军民学都要开“抢救大会”,抢救“失足者”。“外来知识分子至少一半是特务”。凡是外来的知识分子,全都拉在一起集中学习审查。国统区情报工作的外勤陆续召回,尤其打入国民党机关的内线,不光召回,还要游街示众,身份全部暴露。出身资本家的少爷小姐是特务,朝鲜族翻译是特务,走路像日本女人的更是特务,统统是特务。

    抢救大会从七月开到十二月,这次有些轰动。据说要“抢救”一个上海资本家,来的时候穿着板正的“三件套”和呢子大衣。

    资本家被拉上台之前,看守他的人语重心长:“你要感谢党,你这样的东西以前是要五花大绑被人轮着抽耳光压杠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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