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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军突击之时,轻海军却遇上了另一个难题。

    沼泽。

    准噶尔军队比轻海军更加熟悉当地的地形,所以,在对于藏地哪里有沼泽暗障的问题之上也比轻海军更清楚。韦绍晟的贸然突击,给轻海军造成了沉重打击,导致一场战役下来损失了五百名以上兵士。

    “驾!驾!”

    战场以外的雪山之后山谷,回荡着骏马叫啸之声。

    这正是从战场上脱命下来的韦绍晟等一行人,粗略望去,也不过是一百人人马。韦绍晟策马走在前头,心中叫苦,那两千扬州子弟兵啊!现在仅仅剩下这一百人!

    还有近千人,正在战场上和敌军厮杀。陈民见势不妙,便护着绍晟先行撤退。

    将军,救我!将军!

    那一声声在即将被沼泽淹没之前的呼唤,那一个个被泥潭吞噬了的身影,让绍晟至今想起仍旧是心如刀割。札嘉让!你这个无耻小人……

    “将军!后方有敌人追来!”

    陈民的回报,让绍晟的心又痛上了几分。

    “陈民!你先带领部下们绕路走,我来断后,随即跟上!”绍晟下令道。

    “将军,你这样做与断了自己性命无疑!”

    陈民还意图阻拦绍晟的命令,哪知绍晟心中早已经因为兵士们的死伤而心意已决。绍晟冷眼望去,狠道:“我乃将军!副尉,服从军令!”

    陈民心中一痛。

    “是,将军!”事实上无论是谁都知道了这场恶战的最终结果。陈民争执不下,只好带着身后百人子弟兵匆忙撤离。只是临行之时,不管是谁都是紧紧咬牙,目视前方,只是生怕近日来所忍着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天爷,怎可这样待我们!

    绍晟见他们已经驾马走远,望了一下身后来势汹汹的准噶尔军队,咬牙、往另一个方向疾马而去。可恶,都来追杀我吧!千万不要追杀他们。

    准噶尔军队的领头是个眼尖的人,远远便瞧到这么一处分歧把戏。只不过同样也瞧出了那单独跑开的是轻海军主将,便毅然下令追赶往韦绍晟的方向而去。

    绍晟仅仅跑开了三四里路,竟然到了死胡同之上。

    “可恶!”绍晟一扯呼啸着的马头,扭转身来跟准噶尔军对峙。

    准噶尔军队的人也迅速挡住了后方的所有退路,看样子,是要把他逼死了。

    “尔等无知之徒!尽管冲我来!”绍晟挥剑出鞘,端坐马上意气风发地指着身前每一个杀意腾腾的敌人。“来啊!”

    那领头轻笑,只道:“我等根本不用出手,光是弓箭,便能让你万箭穿心。”

    绍晟不为所动,只是盯紧他们。

    “放箭!——”

    一声令下,千百支利箭顺着命令发出。那钢铁金属尽数出鞘之声,一瞬间形成了铮铮铮的摩擦声响,让人听了都禁不住头皮发麻。

    绍晟闭眼一笑:起码,换得了陈民他们的安全。

    ——

    拉萨城外战场对面雪山。

    雪山的一个雪洞之中,那堆白雪之下正藏着几个铠甲军装的人影。雪地里已经染上了点点血迹,如同梅花一般绽放着。那几个人影紧紧盯着对面不远处的准噶尔军营,低声言语了几句,复又回了雪洞之中。

    雪洞是一条天然隧道,顺着隧道往前走,便到了雪山的另一面、恰好是一处平地。

    只见这头的平地,大大小小的驻扎着十来个军营帐篷,各路士兵来来往往。看那些士兵的装扮,分明是扬州轻海军子弟兵。

    “副尉!副尉!”

    那几个从雪洞一头过来的人影,正护送着身着镶白旗铠甲的将领前来。

    军营里头的林天赐听闻动静,连忙出来接人。却见眼前,昔日那日镇定性子的尹子珣此刻手臂上划了一道极深的伤口、血液直直流遍了整个衣袖。再看脸色,分明已经是满脸大汗苍白不已了。

    “子珣!”天赐连忙过来,眼里焦急神色可见:“快唤军医来!”

    梓璨行走在雪地中,见到天赐接应,一时安心。眼睛一闭,便倒了下去。

    “子珣!”“副将!”

    一阵北风吹来,刮过这连日来血流满地的寂寥战场。

    此处十几个军营,安置的正是在数月之前留在了云南的三百子弟兵。那日自借到了一百名壮丁之后,梓璨便将自己的副尉林天赐留下,陪同那三百子弟兵一起。

    数月以来,三百子弟兵跟随着百名壮丁徒步雪山,操练刺敌之术。再经过一段长时间的食用当地食品等等,以最快速的方法把这三百子弟兵锻炼为藏地居民一般体质。原本梓璨的打算是在后期加入到大军,方便军队夺取胜利的效率。

    只是猜不到,绍晟的出战过于莽撞,导致大军死伤过度。

    梓璨昏昏沉沉之中,梦到了那江南水乡,梦到了父母至亲,也梦到了日夜思念的妹妹。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梦啊…只是,耳边突然响起了战争的号角,如此地刺耳和震撼心底。梓璨骤地抽了一下,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时,只见头顶上是帐篷;再看四周,似乎是自己所在的营帐;身上的铠甲依旧是穿着的,手臂的布料却被撕裂了下来,在那伤口的位置上了药,包扎了绷带。

    回想了一下前因后果,大概知道了发生什么事。

    “头疼…”梓璨吃力地支起身子,右手却因为用力而扯到了伤口生疼。“啊…”毕竟从小到大,还未曾受过严重的外伤。

    营帐外的人听到声响,连忙掀开布帘走了进来。

    “子珣!你醒了!”来者正是林天赐。看他一副长着细胡渣的样子,就知道已经是几天没有好好休息整理了。

    “嗯…”梓璨勉强笑了笑,便问:“我军,还剩下多少人?”

    天赐一下子凝固在原地,久久不说话。

    梓璨也猜到过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但是心中不想揭秘,所以还在等待答案。“我知道这是一场恶战,也许…”梓璨哽咽了一下:“也许,都死了。但是,我希望还有……”

    “没有了。”

    天赐垂着脑袋,目光一直盯着地面:“全军突击之后,听闻随军出战的前锋中锋都已经战死沙场。陈民护着绍晟离开,前几日……我从三百子弟兵里抽出二十人去侦察,在一个山谷之中,发现了陈民等一百多名兵士的尸体……”

    梓璨心中一颤。

    除了这三百子弟兵,那一千七百人!竟全部战死……

    梓璨眼里忍不住泛起了泪光,此时此刻手臂上的伤痛已经抛诸脑后。“那绍晟呢?那一百多名士兵的尸体里,有没有、有没有绍晟的……”

    天赐摇了摇头:“无论死活,都没有见到。”

    梓璨心底里再一次泛起伤痛。

    这样的情况,你说那些在扬州等着我们凯旋而归的乡亲,如何受得了!

    门外,两名士兵肃然站立,手里捧着用大清军旗包裹着的一袋东西。“报告副尉,除了还未知下落的将军,已经全部收了回来!”

    “好,放进来吧……”

    梓璨听着天赐稍带颤抖的语气,再看着那向自己靠近的两袋包裹,不禁顿在原地。“军旗里面的……到底是什么……”

    天赐默默走上前去打开,就在那一瞬间,梓璨再也忍不住、两道眼泪划了下来。

    ——

    扬州。

    自从前段日子接到轻海军失利的战报以来,韦府上下以及扬州各户人家都心情阴郁。近日里大街上行走的人似乎也少了很多,根本没有出行的心情。

    轻海军皆出于扬州,故而若败,扬州就是充满哭丧的地方。

    康熙老儿,你怎么就不想一想这个问题呢。弦胤漫步在扬州河涌边上,散散心。藏地战役却故意挑选了扬州子弟出战,里头的关系,不是不懂。

    想当年清兵入关之后,大清皇帝皇太极之弟多铎曾经做过一件事情、便是血洗扬州之地十天十夜,导致血流成河,遍地死尸。这件事,史上也称‘扬州十日’。

    多年来,扬州百姓对清廷的怨恨虽是慢慢减少,但毕竟这是祖上的血辱。

    弦胤在一棵柳树前停下了脚步,坐在青阶石板上。你康熙老儿选了扬州出战,想必也只是希望给扬州一些军功勋章。只是你又知不知道,这场仗第一次是惨败。

    若我儿死了,扬州对你的怨恨何止当年呢。

    “孙儿,在想什么呢。”丁老祖这时从身后走来,想必是约好的;远远地,就看到丁弦胤自己一个人坐在河边发呆,丢了魂一样。

    弦胤也只是看着河面,浅笑:“祖宗早。”

    “早啊。”老祖也跟着坐下,从怀里摸出来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呐,刚才在大街那边买来的,吃不吃啊?”这可是加料加得很足的好包子啊。

    弦胤摇了摇头:“您老人家多吃点。”

    老祖笑了,拿出一个肉包子塞到她手里:“孙儿!不管怎么样,人还得活下去。如果成天不吃些东西,怎么活呀?”

    “祖宗…哪里吃得下。”弦胤接过肉包,心中五味交杂。

    “怎么吃不下!”老祖佯装发怒,拿过另一个包子来放在自己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露出里面的肉馅来:“你看,这不就吃下去了吗!”

    弦胤低下了头。

    “唉,孙儿。”

    老祖也是无奈,拿着自己的肉包子也如同嚼蜡一般。“老夫有听说轻海军的战报,说是一个月之前轻海军折损大半人,将领也不知所踪。只不过,战报毕竟是跟不上实际的,一个月前是那般,兴许,如今不是了呢。”

    弦胤淡淡笑了:“希望吧。”

    ——

    拉萨城外战场。

    自之前大胜轻海军之后,准噶尔军队的人可谓是每天都笑脸盈盈。清廷派来攻陷拉萨城的兵马被全部打败了,此后就不用提心吊胆了,这肯定是一件大喜事啊。

    只不过准噶尔军队的人高兴没多久。

    虽然说轻海军纳西尔没有了,但是最近,藏地倒是愈发多了强盗山贼这等人物。札嘉让也是深感困惑,最后觉得,应该是战争频繁,藏地百姓没个钱财傍身,故而越来越多的人当起了强盗。

    这支军队也不能走,须得等到准噶尔大军打赢全部战线。

    这天夜里,藏地刮起了一场大风,吹得准噶尔军中各人都缩手缩脚,根本没有心思防守军营。多数人回了营帐缩进棉被里睡觉,个别的兵士还在营帐外守着,却已经是昏昏欲睡的状态。

    一队轻便的人马穿着夜行服摸进了军营里,却是人鬼不知。

    “嗬呼……”各处士兵营帐之内,却是一个个睡姿极其不雅的情景,一个个卷着怀里的棉被,口中鼻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很是躁耳。一个黑衣人站在这些人面前,不禁皱了一下眉。

    趁各个人都在睡梦之中,黑衣人连忙卸下背后背着的一大捆东西,小心翼翼地把它横七竖八地摊摆在地面上。有一些倒是搭在了那些士兵的棉被那里了…算了,不管。还是快把东西准备好吧。

    “嗷呜——”

    军营之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狼嚎之声——这是联络的暗号。这头各个黑衣人早已深入各处士兵营帐,就等着这一声命令发出。

    还真是凑巧呢。黑衣人勾唇一笑,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着,点火——立刻闪人。

    各处的黑衣人也是身手敏捷地离开作案现场,以目光清点了一下人数,的确和来的时候无误——一阵风过,黑衣人们都已经离开军营,剩下的便是那些迷蒙不知的准噶尔士兵、以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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