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珣,咱们这是去哪儿?”天赐有点不得其解。
“借兵。”
“借兵?”天赐愣了一下:“可是这种事情不先跟绍晟说一声吗?而且,没有手谕圣旨等物怎么可以征召士兵?”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啊。
梓璨原本快步往前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眉心也是越锁越紧。
“既然如此……”梓璨顿了顿:“那就借向导吧!”
天赐缓了许久才听出那弦外之音,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啊!
而当地县官,得知今日刚到的两位将领正往府上赶来时,大吃一惊;当下也是立即吩咐下人准备好茶果酒菜、各式礼节,自己也是穿戴了一身整齐急急忙忙地出来相迎。才走出门口,就看到了梓璨天赐二人。
“下官见过二位将军——不知,二位将军前来是为何事?”
县官瞄了瞄来人,并不是早上见过的主将,更是心生疑惑。
天赐身为梓璨的副尉,见这县官言语中表情上都带着一系列的疑问,这个时候便先一步往前护着:“这是我等轻海军副将,尹子珣。”
“尹将军有礼——”
“大人不必多礼,小辈受不得。”梓璨连忙在他弯下腰时用手挡住。见那县官抬头时的愕然样子,便是礼貌地笑了:“小辈有事相求,希望大人进里面说话。”
“哎哎,好好好…”按理说,七品官职就算追加六品也终究是小官,平时除了当地的老百姓就没有人看得起过。今日这些个异地将军,虽然不是正封职位,但是却因为有战务和圣谕在身,领军的将领基本上等同三品武将以上的。
但是这个年轻人,却是这样对待自己!县官心中不禁有些好感。
三人步进内堂,梓璨便抬头去看这府衙摆设。府衙之内华贵的物品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小家字画或者普通的花草盆栽。再看桌子上用以迎客的茶果酒菜,也只是一些普通的菜肴或是当地小吃。
梓璨浅笑:“大人倒是清廉。”
县官笑了笑。屏退了四下,才邀他二人入席:“将军?”
那二人便掀袍而坐,先是倒酒和县官饮了三杯,才有点准备说话的意思。
“不瞒大人,子珣这次前来,是为了向大人借一队人马。”梓璨轻声说着,虽然这个县官是个清廉父母官,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就舍得扔下子民?
“人马?”县官愣了一下,“不知道将军借人马的意思是?”
“向导,以便大军更快地进入战火线腹地。”
县官理解地点点头,方道:“只不过,韦将军之前就问下官借了两个向导去。不知道将军这一回是要借多少?”
“百人。”
“啊!?”县官听了,握着酒杯的手不由得一颤,洒得手上满是酒液。
轻海军的装备大致上置办整齐,各路人马便开始集结,准备再次出发。绍晟正在主舱之内察看军阵图,时刻做好和敌人交战的准备。
梓璨从门外进来,抱盔行礼:“将军!”
“何事?”绍晟此刻认真得入神,并未抬头。
“子珣斗胆,望将军拨于子珣三百轻海军,另作他用!”
“哦?”绍晟这时才抬起了头来。按理说,这个平日里寡言寡语的尹子珣,每一次说出话来都是吓到人的。当然也包括现在。“还望副将告知理由。”
因为不熟,因为是情敌,所以从未亲切过。
“恕属下不能告知!”梓璨仍是行礼的姿势,但是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却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意味。
绍晟紧紧看了她许久,才换回原本神色。
“知道了。子珣也是副将,三百人的调动还是可以的。”
“谢将军!”
命令颁下之后,梓璨便走寻了各个队里去选人。经过查看名籍和一点测试,选出了三百名身体素质中等偏上的扬州子弟。梓璨将这三百人连同林天赐一起留在了当地,暗地里负责一样任务。
当夜,剩下的一千七百人继续出发。
梓璨操办好各项军务,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躺在床上。好累。已经过了好几十天了,却连战场都还没有到达。也不知道这场仗需要打多久。
心里默默寻思着,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书信来。
这封信,是大军出发之前梓琦留给自己的。这段日子以来,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都可以把信的内容一字不漏背下来了。
梓璨。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给不出理由自己去找你。心里很想,但是步子迈不开。
我还记得你答应了我,说一定不会进军营去趟浑水。而事实上,不管你做了多少努力,你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爹说,你是注定。
我释怀不了。一旦想到你要领兵出战,我就释怀不了。
战场上的事我们谁也说不准,即使我知道你本领高,可是谁能担保一个万一。我的一生是和你牵连在一起的,如果你有事,我也不会苟且偷生。
既然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情,那我便只能笑着去祝福了。
我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归来、同样的,爹娘也很希望。
所以,平安归来吧,姐姐。
我相信你,我的英雄。
梓琦。
“英雄呢…”梓璨用手指不断擦拭着手中的信件,上面娟秀的字迹已经有些泛黄。我也会因此相信着自己,不会让你失望的。
扬州城。
正是学子挑灯夜读,百姓归家安眠的时辰。满城灯火,已经零星。韦府之内,尚且有着几处亮着,未曾入睡。
“双双,早些睡吧,已经很晚了。”弦胤取来一件薄披风,轻轻披在她的身上。“还在担心璨儿吗。”
双双笑着,右手履上她温暖的掌心。
兜兜转转,已经十六年。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呢。弦胤爱惜地捋了捋她耳边垂下来的头发,发现了几根银丝、却是没有理会,只是轻轻地捏藏在那黑发之下。
“昨天轻海军那边不是已经送了书信来吗,说他们已经快到目的地了。”弦胤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没事的,我跟璨儿说过了,只要坚持到下一道战令…”
“那么像你的这一个孩儿,从小到大都是光芒、焦点。”双双笑了,回想起这姐妹俩十几年的成长历程。“像你的孩儿,必定是了不起的。”
“肯定。”弦胤轻拥着她,闭上了双眼。
老祖说,那是一个天生征战沙场的巾帼女子,是命格里就注定了的刀剑英魂。光听名头就如此厉害的人,才不会在这一仗上送了自己的性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能去相信,去祈祷了。
弦胤透过那微开的檀木窗看到了外面的一轮圆月,那皎洁的光芒之下,似乎看到了那孩子坚毅的目光,挥刀的气魄。耳边,战鼓雷雷,壮士呐喊惊天动地。虽然是一场沾满了鲜血的战役,却是有着护国的称号。
知道吗,都在盼你归来。
一阵风过,吹动着梓琦房里的门窗吱吱作响。
“这样的夜里,还起风了。”梓琦伸手去将那窗户关上、关上之前,也是同样看到了天上的圆月。那个人,也会在看吧。
十日后。
云南境内南边雪线之下。
轻海军经过这一路跋涉,今日总算是到了该陆上行走的时候。绍晟让众将士们换上了之前置办的棉衣,每人身上除了防身匕首、武器、铠甲以外,还各自准备着两壶浓度甚烈的白酒御寒。
一千七百多人,便带着军饷装备等物,浩浩荡荡地进了雪山、只希望在尽早的时间内,在原本定下的地方驻扎下来。
自从在轻海军中抽走了三百名将士,虽然队伍的行进有了一些提高,但是在人手的押送粮草等物替换上,稍稍出现一点吃力。
梓璨骑坐在军马之上,回头看了看还很长的队伍,止步下了马。
“副将?”身后的一名士兵有些疑惑。
梓璨看了看那边军粮队伍,低沉了脸色。“传我军令,一二三小队的兵士全部下马,把粮草压在军马之上,步行前进!”
言语之间,隐隐地出现了因天气变冷而冒起的白雾。
“是!”
命令一下,便有将近百人的士兵陆陆续续地下了马。取而代之的则是原本堆放在木推车上的粮草布包。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引起了前头队伍的注意。
“后面的队伍怎么了,怎么停了下来。”绍晟回头问着、在白茫茫之中看到了那同样身着镶白旗铠甲的梓璨站在地上。出事了不成?
“将军!”后头的副尉陈民驾驭着军马而来,呼啸着在绍晟面前停下。
“报告将军,副将让士兵让出了百匹军马,用以驮运粮草。”陈民拱拳答着,“想必是为了让队伍的速度可以行进得快一些。”
绍晟沉默了一下。
那头的梓璨,仍然在对现场的情况进行调动,让可以承受双人乘坐的军马驮起让出了军马的士兵,尽最大的可能性把粮草和人员以最小的劳累度进行。
“每匹空出来的军马换上两袋粮草,不可多!其他小队的士兵,尽可能地和一二三队的士兵们共乘一骑!”
“是!”
士兵们听懂了指令,将粮草快速地在马上安置好;其他的士兵,则是不断相邀着那些让了军马的伙伴一起前进。
梓璨方歇下了一口气,突然听到前头队伍的一声命令。
“四五六队士兵下马!听从副将安排分担粮草的押运!”
梓璨有些吃惊,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看到那得了命令的另外三支队伍如同刚才一样,下了军马来驮运粮草。
轻海军内共有十二支队伍,如此下了六队人马,刚好分配给剩下的六队人搭为伙伴。
梓璨望向军队的前头,只见那行在队伍前面的将军韦绍晟,此时却是和陈民一起乘坐在一匹军马之上。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副将!属下斗胆相邀您共乘一骑!”
旁边一个年纪相仿的青年大声喊着,把梓璨的思绪拉了回来。梓璨笑了,看回这副极度认真的面容、再看那已经整顿完毕的队伍,有些安慰。
“好。”
梓璨跃身上马,让那青年抓紧缰绳,自己则是执了马鞭。
“轻海军众将士听令!”
“在!”
“继续前进!”
那一声声响亮至极的回答,直直地荡在梓璨心里去。
一定、一定不会输的。
☆、第六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缘殇这一部小说,原计划是三部曲,描写三代人的故事。现在情况有变,会提前结文,之前计划的后文会当作番外发出来
行军半年,战报回州。
轻海军与札嘉让军队会战于雅鲁藏布江畔,首战告捷。后札嘉让军队往西北方后撤,轻海军追击而上。藏地一役,轻海军与札嘉让军队开战数回,不幸惨败,轻海军折伤大半数兵士;主将韦绍晟于战场失散,副将尹子珣亦不知所踪。
接到战报时,双双当即便晕阙了过去。
时间回到最后一战时。
拉萨城外一百四十里,一处雪山后的小平原之上,轻海军和准噶尔军队战况正酣。念及那准噶尔军西北方后撤以来,轻海军兵士的状况每日愈下,根本敌不过在藏地奔跑了许多年的准噶尔军队。战况告急,绍晟下令全军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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