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会被选上!
眼看着梓璨还是一般发了狂的模样,天赐一冲身便把这人拖了回来。
“子珣!你莫要这样!莫要这样!”
梓璨听得呼喊,愣住了。因为这一个堂堂的男子汉,现在正狠狠地抓着自己,在自己的面前一边叫着,一边流了眼泪。
“义兄…”梓璨也是被这副模样给吓到。
“不管怎么样,你不会死的,你一定可以回来的!”天赐带着泪眼,目光真挚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为何,不知是不是那个和梓璨相似的样貌,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和梓璨相似的身手以及脾性,心底里,像希望梓璨安好一般希望他安好!
只是希望,有关于那个人的一切,都好好的。
韦府。
韦公虽已年迈,得知自己的孙子即日便要出战沙场,心底里也是又喜又悲。
出征这种事情,韦小宝年轻的时候也试过不少了。那真真是九死一生啊,谁也说不准刀剑无眼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既然今日韦绍晟已经任命为轻海军主将,作为他的爷爷,总得是支持的。毕竟,是给皇帝卖命。
给那个多年好兄弟的皇帝卖命啊。
当夜,韦府便开了宴席,为即刻出征的四位将领践行。宴席上邀请了不少军营中的军官将士以及扬州城的官宦富贾,一时间,也是喜气盈盈。
梓璨因着轻海军副将、以及弦胤外甥的身份坐在首席,杯酒言语之间不断望向那一边静坐的丁梓琦,心里苦闷。
梓琦得知消息以来,已经是几日未曾睡过好觉,整个人都格外憔悴。双双作为母亲,连日来也是一直陪伴在女儿的左右,不言不语。
此刻,梓琦虽感觉到梓璨的目光,却也不作回应。
梓璨有些失望,便只是自己独杯作饮。
“子珣,我敬你一杯。”
梓璨闻声抬头,却是亲自选了自己为副将的韦虎头。
“伯父…”梓璨作礼地应下,也是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哈哈,果然是好儿郎。”虎头赞赏地点点头,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非常好。“这一次选了你当轻海军的副将,你又可知为何?”
梓璨连忙拱手:“小辈不知伯父为何抬举。”
虎头放下酒杯,拍了拍她示意坐下说话。又望了望身边正在欢呼的人,最后看了看自己那个儿子。“绍晟,终究还是冲动了些。选他为主将,其实是不想的、但是偏偏这个孩子又是众人之中身手最好的。”
梓璨默然。
“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如此冷静的人。”虎头笑了:“第一个,是你舅舅的女儿,丁梓璨。那孩子不了得,冷静得如同天塌也不怕。而你,是个能比得上她的。选了你为副将,是为了能够保证轻海军作出最正确的抉择,保证我大清能歼灭逆党。”
“伯父太抬举子珣了——”
“子珣。”虎头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甚至有些眼泪。“这一仗,也许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可是我希望,你可以带着我们扬州两千子弟兵杀出胜利来。你要记住,你的身上背负着江山荣辱,和扬州百姓的期望。”
梓璨心头一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三日后,大军整装待发。
扬州临近长江的岸线码头,此时已是备好了五艘大船以及数下小船,用以装载轻海军的两千多人以及一些军用物资。这天一早,码头岸上便站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那声声的哭喊道别声,让人听了尤为心酸。
韦绍晟等四名将领,按着京城发下来的装备,皆是穿着大清镶白旗的铠甲,那一身白色的钢钉甲衣,红色的边缘以及乌黑铮亮的头盔,在这临行之际,显得那样的威风。
“绍晟,这一次朝廷和爹都那么看重你,你可不要辜负了大家的期望。”虎头看着面容尚稚的儿子,不禁忧心:“身为主将,要考虑好你下的每一道命令、有什么事,就要跟副将副尉们商量。”
绍晟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梓璨,终究还是点点头:“孩儿会的。”
梓璨站在一边,仍旧是紧紧看着丁梓琦。已经好久了,从颁布命令下来到今日,已经是几日都未曾理会过自己。琦儿,难道你不打算原谅我了吗。
梓琦从人群之后走出,走到了韦绍晟的跟前。
“绍晟哥哥。”
“嗯。”
“这一次,务必要打赢了这场仗,平安归来才好。”只有这样,整个军队才可以跟着一同平安归来啊…梓琦垂下眼睛,不作言语。
绍晟自是感觉到了身边众人的期望,便摘下了头盔,目光也少有的坚定起来:“我韦绍晟,一定会打胜仗,带同着扬州子弟们凯旋而归!”
百姓们听闻,自是喜悦,纷纷给自己家人打气。
弦胤看着自己的女儿依旧迈不开步子,也是叹气。终究是年纪小,对于这些事情心里总会没有个主意。回望了一下那似乎被遗忘的梓璨,心里不禁疼痛。
“孩儿。”弦胤走上前,见四下无他人,也就不再遮掩。
梓璨见自己的父亲走了过来,连日里心中的委屈一时皆起,哽咽了许久竟然是想要流下眼泪来。梓璨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想在人前丢脸。
“唉。别哭…”弦胤似乎看到了那年年幼的她,那个坚强之后趴在自己的怀里低声哭泣的孩童。“一路小心,输赢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保得性命。”西藏之乱终究是得到了康熙帝的平复,故而还是生命为上。
“孩儿知道的…”梓璨紧紧攥着铠甲的一角,顶着沉重的头盔低下头来。
弦胤连忙扶起她的头:“作为将领,要抬起头来。”二人对视了一眼,弦胤复又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些东西。
“这个护身符,是你娘去庙里给你求的,你且戴在身上。”弦胤递过一个小布包,沉默了一会儿,又递过一封书信。“这封信,是你妹妹写的。你也别怪她近日无情,毕竟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这些天都没好过过。你也一样,你们都只是一群年轻人,国家大事你们是不该扔在一边,可是有时候也不必要死揽在身上。”
梓璨只是一直点头,沉默不语。
“早点回来。”
梓璨这时才抬起头来看向弦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今日,竟然发现弦胤的两鬓长出了白发,尤其扎眼。
“爹…”梓璨哑声喊着,掀起下摆便是往地上一跪。
“孩儿不孝,无法侍奉双亲左右!望爹娘——勿念!”
这一声跪,直直地跪到了弦胤的心里去。养了十几年的孩儿啊,今日却要因为这个身份而出战沙场。老天怜悯,愿我儿平安归来!
“铛——”
铜锣声敲起,大军是时候出发了。
众将领或是士兵,皆是在这一刻狠狠地擦去自己的眼泪,整理好铠甲朝后方而去、那样的场景,恰好有阳光打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那是那么地耀眼夺目。
梓琦望着那道威风凛凛的身影,含泪而笑。
二千轻海军有条不紊地各自上了各自所属的船只,不到两刻钟,便已经整顿完毕。主将韦绍晟的一声令下,船夫纤夫一同作力,那满载着扬州城希望和挂念的船只,便朝着藏地缓缓开动而去。
梓璨看着岸上那个熟悉的笑容,紧紧咬牙。
丁梓璨,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我答应过你的,丁梓琦!
——
军船仍旧按着计划行进着。
当夜,绍晟便召集了副将副尉,以及亲信数人,在房里议事。
五尺开方的红木桌子上,正摊开着藏地一带的山水地形模型图。绍晟手里持着一根细长的棍子,细细地给众人分析,力求尽早找到破敌关键。
“准噶尔军的主力在这里,”绍晟指着,复又指回雅鲁藏布江一带:“此处,有策妄阿拉布坦的一名得力军,名为札嘉让。札嘉让手下大概有五千兵力守在此处,扼住了雅鲁藏布江的地势,守住拉萨城。”
众人沉默,看着桌上的地形图。
“而进入到见雪山的地方,我们大军也要脱离航行,转为陆上行走。”绍晟还是颇为担心地沉下脸色:“我等士兵都是南方人,藏地地区地势过高,众人免不了会有不适应或是水土不服的情况发生。”
梓璨顿了顿,这应该就是爹说的‘高原反应’了吧?
“将军也不必太过担心。论起这两千轻海军,皆是营中体魄很好的兵士,只要身体素质不差,就不会有大的问题。”说话的人是绍晟的副尉陈民,听说是骑兵三营的好手,看这次选拔的表现也看得出来。
“嗯…”
“这次大军的驻扎点在哪里?”
“雪山之后,和札嘉让的大军隔江相望,会比较适合水战。”绍晟缓了一口气:“还好现正不是严寒冬季,不然进了雪山,只怕士兵们都冻得厉害。”
梓璨环视了一下地形图,问道:“那里可是有平地?”
几人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是雪山东侧的地方,挨着另一座雪山之间有一处稍微宽阔的地方,没有山谷那么深。
“对。”绍晟望着突然发话的梓璨,有些疑惑。
梓璨又看回雅鲁藏布江地域以及往藏地方向的山势。盯了许久,对上绍晟的眼睛:“若札嘉让的五千兵马往西北方撤离,我军追还是不追?”
绍晟一惊。
天赐和陈民也随着看向地形图:的确,如果札嘉让选择了后撤离,轻海军想和他们开战就必定要追过去。而追过去,便是高原地貌,作战不利于江南子弟。
“子珣的话也不无道理。”天赐沉吟了一下:“恐怕还需要在这个问题上作出取舍,毕竟那个地方我们不及札嘉让的军队熟悉环境。”
“的确…是我疏忽了。”绍晟抱自真心地向梓璨的话致歉。
果然父亲说的话没有错,自己终究还是太冲动,把事情想得太容易。这个人…绍晟又看了看她沉稳的脸色,想起了丁梓璨。
所以琦儿才会选择了你么?
☆、第六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词穷了。哎
长江航道上。
轻海军大军在江面上行进一个月有余,现今到了云南境内。绍晟下令大军泊岸停船,各路人马上岸补充物质以及预备棉衣等。到了此处,轻海军已经是接近了战火线地带,任何事情都不得有半点的差池、需要谨慎行事。
大军刚泊岸,云南当地官员便穿戴整齐地在码头等候着。
绍晟身着铠甲,怀抱头盔而下,见了当地官,便抱拳作揖:“吾等是圣上钦点的扬州二千轻海军,前来支援藏地战役。我乃轻海军主将,韦绍晟。”
梓璨等人也陆续而下,一道向那县官行礼。
县官见这几名将领皆是不满二十,个个少年英雄的气度,心生敬畏。“下官乃本地的七品县令追六品御使郎,见过各位将军。将军远来辛苦,若有任何需要,可以吩咐下官去置办整齐了来。”
“谢过大人。”绍晟淡笑:“不过现时还没有紧缺的,大军滞留的时间也不久。”
县官窘笑。
梓璨立在一旁,心底里却盘算着其他的事情。
当天下午,绍晟和陈民二人去置办轻海军所需的棉衣各物,梓璨和天赐二人则是去筹备一些弓弩箭矢。不消一个时辰,弓箭等物已经准备整齐并且送回军船,梓璨则是唤上了天赐一同往当地府衙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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