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胤骑在马上,见他想跑,忙抄了路旁一户人家摆在门口的鱼叉,顺力一丢地向刘宏扔了过去;不偏不倚,刚好两柄钢条夹着他的脖子□□地里,把他锁在地上。
“好汉饶命啊!”刘宏动弹不得,连忙求饶。
弦胤从马上下来,一把抽出枫叶刀,已是杀意满了眼。
刘宏一直忐忑地听着那个人从自己身后走到了自己眼前,连忙抬起头来,更是吓得不轻,如同见到了阎罗。
“丁…丁公子…”
“刘宏…你为何,要杀我全家……”弦胤说此话说得很轻,脸上还带着笑意;可是让人见了,心里只有寒意。
刘宏慌得不行,连忙痛哭流涕道:“公子饶命啊!小人一时贪财才会错手杀人…啊不,不是我杀的啊,是和我一同前去那个人杀的啊!”
弦胤听他一句饶命,心里便冒起三丈怒火,一手拿刀、另一手则握紧鱼叉挣脱了地面,扔开几米外。
刘宏得了解脱,又是想逃。
弦胤拿着刀向他大力地劈了一记,溅得脸上满是鲜血。
“你为何,处处与我不是——”弦胤一脚将他踢得趴在地上,手起刀落又砍了他的右腿一刀,又是鲜血直流。
刘宏疼得叫不出声,只是连连蠕动着后退。
“你为何,辱我妻——”弦胤双手握刀,眼睛红得厉害——也不知是被什么染红,用尽全力地向他的胸腔刺去。
刘宏作用地微微弯起身,嘴里大口地喷出鲜血;尔后,瞳孔放大,当场死亡。
弦胤的杀心,直到他死去有一阵时间才慢慢淡下。那时的自己,却已经是形如行尸走肉,如同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一般。
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这一个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的日子,也死了。
弦胤拔出刀,又策马赶回程家。
走进家门时,听到阿五家也传来哭声,心里又是难受。
“焉儿…”
话多无益,自己的眼泪,恐怕在此夜也已流干。
只是为何,上天偏要与自己作对;自己身边的人,总是会一个个地离去、为何!终不得安稳,终不得好过。
“焉儿…”弦胤揪心地唤着,伸手把她颈间的血抹了一遍又一遍。“是我害了你…如果你没有遇到我的话,也许你不会遇到今日此事…是我不好…”
她的手上,尚抓着一条手帕,上面血迹斑斑。
弦胤小心地拿过,终究流了眼泪。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焉儿,是我负了你…
已是五更,天已渐渐放明。镇上原本安乐的一户人家,在一夜之间却是死了两位老人,而儿子媳妇也为抵抗歹人遇了害。邻人望着一场大火后的程家以及那两个年轻人烧得焦黑的尸首,无不摇头惋惜。
☆、第四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属慕容焉。
扬州军营。
“来,再来一遍。…哎,你这是怎么的,骑马再快点!…还有那个!你换箭要利索点!…快快快,全队跟上!…”
校场之上,沙尘滚滚,骑兵队们正在演练马背箭术。
之前仅是队中一名士兵的林成,现在已经坐了张尧之前的位子,陆队的副将。而张尧则是更得提拔,成了骑兵队的领头。
“林成啊,”张尧喊道,“你也在烈日头下站了那么久了,过来咱兄弟俩个喝一杯。”
林成回头望了望凉亭的张尧,又看了看他的手下;心知这头儿又是在为手下找机会休息,也就顺了他的意思。“好,也好。”
骑兵们速度渐渐放慢,见张尧和林成不管,都会意地下了马,坐在树荫下歇息。
蝉虫也开始鸣叫了,这天气变得真快啊。感觉昨日才是那春天,今天倒是酷暑了!骑兵们坐着坐着,就聊开了。
“林成,天赐也有半岁了吧?”张尧笑着给他倒了杯酒。
“哎。”林成眯着眼看了看日头,又看回杯中的酒。“是啊,我家天赐也半岁有余了。唉,时间过得真快啊。”
张尧愣了愣,又笑:“叹什么气。”
林成却没笑,轻声说:“丁大人半年了还没回来,你看这是不是…”
张尧扬了扬手,示意别说这个话题。
二人这边刚静下来,那群骑兵倒是说得热闹;其中一个说得特别响亮,回过头问张尧:“头儿,您以前是不是在那镇江边的风扬镇住过啊?”
张尧点点头:“是啊,以前我在一家镖局当过差。”
“头儿,那您知不知道前一段时间在风扬镇闹得纷纷扬扬的事?”骑兵又问。
林成张尧俱说不知。
“风扬镇一向宁和。这会子…出了什么事?”在张尧的记忆中,近年在镖局七爷的庇佑下,风扬镇的生活很安乐,从不出事;自七爷走了,料想这风扬镇也不会那么快出事吧。
那骑兵皱起了眉头,道:“那也是我前天经过风扬镇得知的。听说前阵子,镇上进了两个恶徒歹人,夜间摸进了人家宅子偷东西,把那家两个老翁给杀了。”
林成和张尧听了,神色也凝重下来,不作声。
一骑兵听了,就问:“那家就两个人吗?”
“那倒不是。听说他们收了个干儿子,也有个干儿媳。”
“我看啊,可能是那个干儿子把他爹娘给捅了,和歹人里应外合!”
“不是呢。”那骑兵苦笑,又继续道:“那户人家的公子哥儿那晚恰好去了城南买药,等买了药回来才知道家里遭遇此变故、那药堂的伙计可以作证,那晚公子哥儿确实很急地在药堂拍门。”
“后来呢?”林成问。
“后来…听人说,后来那公子哥儿进了屋之后拿刀追出去了,直到家里那些邻居都散了也不见回来、等到天亮,旁家在发现这里被烧了一遭,东西全都毁了,拖出了两具烧得黑黝黝的死人来。”骑兵想了想,又道:“大家都说,可能那个歹人把公子哥儿杀了,然后把他拖回家里合着他媳妇儿一同送去黄泉。”
林成细想了想,道:“如果是大火烧了一夜,怎么还会、有尸体?”
众人皆是一惊。
那骑兵也好像懂了,喃喃道:“别人说那些衙差一见,立即抬往墓地埋了,后来也没有人再理过这件事。副将这样说…对啊,难道那两具不是尸体?”
这一下子又炸开了锅,骑兵们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讨论。
“好了好了,可能是人家骨头硬朗烧不成灰。”张尧连忙止住这些讨论,听着心烦。“你们休息也很久了啊,去去去,继续练习。”
“是…”骑兵们陆续地站起身,策马奔跑。
——
一处草木稀疏的山顶上,立着一座简陋的土坟。
土坟前插着一块仍旧崭新的木牌,上边写着:爱妻之墓。
坟墓旁还躺着一个人,用一条黑布盖住了自己的脸似在酣睡;那人身上则着一件玄黑色的圆领长袍,虽有污迹却不觉贫苦,不像是落魄子弟。
这时路过一个砍柴的樵夫,见了此景,只是摇了摇头。
“小兄弟,人死不能复生,你且不要这般悲痛啊。若你的妻子在天有灵,可是万万不希望你这般寥落。”
那人没有反应。
樵夫只好作罢,叹气走了。
等到感觉樵夫走远了,那人才缓缓动弹,直起身来。又过了一天了。自嘲地笑着,又眨眨眼以便适应阳光。
“丁弦胤啊丁弦胤,你说你到底算个什么呢。什么事你都干不好,连保护一个人都保护不了,你到底算个什么…”
弦胤伸手摸了摸头顶,只是几天时间,想不到就长了浅浅一层头发。
“焉儿,我连一个像样的阴宅都不能给你。”弦胤坐在山丘上,看着山下绿林丛丛的山坳自言自语。“说到底,我还是欠了你那么多。”
他生不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弦胤又拿着那条血手帕发呆,上边的血迹已经泛黄。
“焉儿,你对我的情,我却无以为报;本以为我此生可以还你,你却先我而去。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啊?唉。也是吧,自己的丈夫竟是想着别人度日。”
“为何你不责怪我,为何你不斥责我。你的一生只是短短的十七年,有好容貌、有好才艺、有好品性。你本来可以快快乐乐地直到七老八十。可是,你却遇到我。”
“若是你没有遇到我,可能,在那什么什么标什么会又被人耽误。错了,我看,应该是在十年前,如果你是在一个好家庭成长,便不必沦落风尘。”
弦胤又独自笑了,道:“若是如此,现在的你应该是一个公子哥儿请媒人踏破门槛的高人气千金~呵呵…只是。”
“我竟也分不出对错来。你的死,足以让我一生挂怀。”
“还记得你说你怀念、你说你怀念年幼时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那几年,是你最为留恋的日子;哪怕是化作孤魂,也要追随而去。”
“还记得你说你无悔、你说你此生有过我一刻的陪伴,已是万幸。高攀。焉儿,你可知道你所钟情的那个人不值得你这般、不值得你这般动情。”
“想必,你应是那天上的星君,此刻,已化作璀璨的光。”
弦胤抬头看去,才想起现在是骄阳当头。
“真的是疯了,白天看星星。连猩猩都不会出来吧。”
弦胤又蒙着黑布,躺回原地。
——
仍记得那月正是元宵,那日我与你拜堂成亲。
那时满堂亲朋,干爹和干娘坐在上座真的笑得很开心;我记得他们说过,他们也有一个儿子,早些年考科举上京,不见回来过。巧的是,那个人名唤程济。
怪不得干爹干娘,见了我像见了亲生儿子一样。
他们笑得很满足,喝了你端上的茶、周围的人都在说着好话祝贺我们的亲事,并且闹哄哄地说要闹新房。
你虽披着盖头,可我也知道,你定是红了脸。
等到吃过了饭喝了酒,我进屋时也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你从晌午直到一更天都不曾进食,会不会饿坏呢?我想来想去也不知怎么是好,掀了盖头询问才知道干娘让你吃过东西了。
你对于我的尴尬视若不见,只起身拿了毛巾,浸水帮我擦脸。
“喝得酒多,倒显出女儿家的样貌了。”你笑道。
我听了这话一惊,脸恐怕是更红。“哎,我本来就是女儿家。”
你只是浅浅地笑着,摘下了我的喜帽,替我脱去外袍。你可知,你的笑,实在是如小石投入了湖面,荡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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