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胤笑了。
望了望他摊子的东西,倒是十分有趣。当下起了兴头,蹲在一旁便细细挑选。
“嗯,这个葫芦做得挺不错啊。”拿回去给干爹装酒也好哎。“你这些竹编手艺很巧哎,老爷爷一定是熟练此行呢。”
“我也只是闲来无事的编作。小兄弟你慢慢选。”
“哎…好…”
也不知是看了有多久,自己选中的东西已经不下七八样了。弦胤再看了看摊子,嗯…还是不买那么多了,下次再买!“老爷爷,多少钱啊。”
“我看看…小兄弟,一共五十钱。”
真便宜啊……弦胤满意地笑了,往袖里摸银子;轻轻转过头,只见那边有个人影甚为熟悉。看着服饰、身形还有发饰,哈!
“焉儿!——”
可是话刚出口,弦胤又突觉不对。什么破脑子啊,这里是扬州啊大哥!!焉儿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啊!!!
那个人的旁边还有一人,竟是雨萱。
弦胤心道不好,忙转过身去装作无事人。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很是难熬。弦胤刚犹豫着应该如何,却是听到了那此生最为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喊我们吗?”
既来之,则安之!
弦胤只好小心地转过身,暗幸自己出门时并没忘记粘上假胡子。就向着雨萱二人低了一下帽檐,变声道:“我,认错人了!”
双双疑惑地望了望眼前的人,又看了看同样疑惑的雨萱。这个人,为何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们,可曾见过?”
弦胤一惊。只好苦笑:“在下粗人,又怎么会见过小姐!在下…在下先告辞了!”
那卖东西的老汉见弦胤想走,忙喊:“小兄弟!你的东西啊!”
只是弦胤怎会回头。她急着脚步,一会儿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双双听得老汉这样喊,便看了看那人刚才挑选的东西:一件盛酒的葫芦,一件造工精巧的竹簪子,一件竹编的小鸟儿,还有、一件竹编双鲤鱼对绕的佩环。
“唉,怎么就走了呢。”那老汉还不住地絮絮叨叨;见双双盯着他手中的东西出神,便又笑道:“哎,姑娘,你看中哪件?…嗯,这件鲤鱼佩环可好?刚才那小兄弟可是很文绉绉地说了一句,‘双生有喜悲,双生不双灭’呢!”
双双听了,平静的心又泛起了涟漪。
“大少奶奶!——三小姐!——”
喧嚷热闹的集市,雨萱尚陪着双双站在原处。
雨萱见双双一直看着刚才那个人远去的方向发呆,也不知从何说起;正巧韦府内的一个忠心小厮名唤六儿的来了。六儿今年才十三,自幼无父无母被城外一处寺庙收留;虽然年纪尚小,却是在寺庙里跟一些武僧学过七八年功夫,有些身手。前几个月虎头在那佛寺看到六儿因玩闹被方丈惩罚,便有意帮了他,又将他收于门下。
现在,六儿算是雨萱和双双出门时的保镖了。
“大少奶奶,你们可别突然折回头走啊,六儿我可是要看着少奶奶、小姐以及肚子里的两位小少爷的安全的,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向少爷老爷交待呢!”六儿焦急地说着,又回过神:“呸呸呸!我这是什么乌鸦嘴!该打!”
雨萱见了,不禁一笑。
“好了。我和双双也有些累了,也打算回去了。”雨萱回过身,拉了一下双双。双双怔了一下,才渐渐恢复状态。
三人便往回走,雨萱双双在前,六儿在后紧紧跟着。
“双双,你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对劲?”雨萱觉得有些担心。是因为刚才那个人的缘故吗?怎么双双会这样失神?刚才那个人是谁。
双双眼神放空地沉默着,最后,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雨萱见她这般,也不多说,只静静地挽着她走。
三人一路走着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当走过那酒肆迎千里时,马棚里的一匹白马突然就嘶叫着朝三人奔去。幸而因缰绳被绑着,没跑多远就拉住了,吓得众人一惊。
那迎千里看马的小厮自然认得雨萱和双双,一边连忙叫人把白马按住,另一边则是扬着笑脸不停地给她们赔礼:“二位夫人恕罪,这马儿可能是使性子,吓到了夫人。希望夫人大人不计小过,饶了这一回…”
“我去你个使性子!你这里的马儿使性子,若是把我家少奶奶和小姐吓出什么事来可怎么是好!这等事情怎能以你道歉两句便了结!”六儿骂了那些人一通,又连忙询问雨萱二人可有事没有;直到确认无事,六儿才忿忿地又护着二人离去了。
而酒肆不远处的一个人影,见三人远去了,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小二,我来取酒。”
“哎哟,客官,您可来了。”
“怎么。”
“您不知道啊,您这马儿也不知是怎么的,刚才竟然向我们扬州两位贵人奔过去!差点可是把她们吓着了!她们可还身怀六甲呢。”
“哦?贵人?”
“对啊。是韦员外府上的。一位是韦虎头大少爷的夫人,任氏雨萱;另一位则是半年前嫁给了丁弦胤丁大人的三小姐,名叫双双的。”
那人顿了一下,又道:“这酒多少钱。”
“哦。一共是两吊钱。”
“嗯,谢了。”
那人给了钱,便走出门外;门外那刚才癫狂的白马身上已经套好了酒,看样子它的情绪应该是平静下来了。
那人摸了摸白马的鬃毛,似是泪中带笑道:
“好你个陀螺,亏你还记得她。”
☆、第四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唉……唉……唉……
弦胤驾着白马,想起今日际遇,心中不免乱了不少;心不静,事不顺。
想来,她应当是过得很好吧。已经是多日不见,可是自己,却早与从前不同。此时此刻的自己,总豁不开理由来去想她、自己与一名认识不久的女子修好、和这个人一起生活平起平坐、还明媒正娶地与那人成家、成了别人的夫婿。
自己,已是对不起她。
却又莫名想到,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唉,罢罢罢!弦胤急得抽了一下鞭子,陀螺惨痛地嘶叫一声,速度比刚才快上了不知多少倍,令到弦胤提前了半日到达渡头。
渡头依旧人来人往,长江两岸的水路商贸十分热闹。
“吁——”弦胤一扯缰绳,让陀螺拧转头停下。
渡头边有位船家,是弦胤来往两岸经常光顾的,此时见弦胤办完事回来,便自动走上前去替她牵了马:“公子这次办事可是快了不少。”
“哦,是…”弦胤应付地笑了笑,又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沉默。
船家也不好多说,便带路把马拉上了船,请弦胤入座。
——
韦府西厢。
已经从集市回来有一个多时辰了,可是双双这一个多时辰来一直不言语,只是默默地进了房内,关上门,谁也不理睬。
雨萱放心不下,由六儿扶着自己去了西厢。
西厢的庭院里,双双的贴身丫头小觅正愁眉苦脸地坐在盆栽前,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些花草还是说其他。
“小觅?”雨萱喊了一声,见她有反应,便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少奶奶。”小觅行了礼,却又是那副愁样:“小姐一直闷着不出声,我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似的,让我好是担心。少奶奶,小姐她这是怎么了啊?”
未等雨萱开口,那六儿倒先说了:“莫不是刚才被那匹马吓到了?”
“啊?!”小觅闻言大惊,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会吧,你是说我家小姐被吓了?那那那可如何是好啊?小姐现在怀有身孕,可是最最经不得折腾的啊!对了对了……小姐现在一声不吭,肯定是被吓到了,哎呀那可怎么办啊,小姐会不会有事啊?那匹马到底是谁家养的马啊!等我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他!……”
雨萱见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连忙把她止住:“先别急,我去看看。”
小觅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亲自开了门。
雨萱先是一愣,叹了口气。
“双双,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好吗?你现在还怀着孩子,你这样消神,对孩子也是无益。”雨萱挥手让六儿和小觅退下,又上前坐在了双双的身旁:“怎么了?告诉我。”
双双不为所动。
雨萱再叹,一手轻抚她后背,道:“是因为,今天遇到的那个人吗?”
双双的眼睛明显转动了一下,却还是不说话。
雨萱似是明白,也跟着沉思。
二人沉思得有半刻,正在雨萱想得出神时,突然耳边传来轻微的抽噎声。雨萱忙低下头去,将双双揽向自己:“诶,你怎么了呢。”
双双渐渐放开来,由抽噎变为哭噎。
雨萱突然想起了半年之前弦胤离开时,双双也是哭得这般让人心碎。
“雨、雨萱…”
“嗯,我在。”
“那个人…为什么不肯见我……”
也许,是有苦衷吧。雨萱苦笑,不再回答。
——
长江江面,不少客船来来往往。
其中的一艘客船,却是怪诞。
如何怪诞?因别家客船客人满舱,此船,却只有三人。
“宏哥,你说为什么我们还要回到镇江那边去啊?”一个瘦削的男子开口,年纪应该也只是二十上下,眉眼间透着一股痞气。
“发财。”被称作宏哥的人回答得干净利落。他倒是比那个年轻人老上许多,却也长得满脸横肉、恶煞凶样;岁月倒是能磨蚀很多,只是这个人,始终是那么容易认。
刘宏。
刘宏回头见那船家行船速度实在太慢,便走到他身后踹了他一脚,险些将他踹下船去。“他N的,你给劳资把船开快点行不行,别碍着我们哥儿俩发财!”
船家苦不堪言,低低地哀求:“二位大爷,小的还要养活一家人,希望大爷不要为难小的,待到了对面渡头,放过小的吧~”
“少说话!”刚才那年轻人也上前补了一脚,恶狠狠道:“你把活干好,我们自然是不会为难你!快些!”
“是是是…”
刘宏横了那船家一眼,又看回江面。
“对了宏哥,我们上了岸,先去哪?”
“豹子,隔墙有耳啊……”刘宏轻笑着看了看船家,摸着桌上的酒壶喝了口酒,对那些什么发财大计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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