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30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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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子安静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一辆车,几个戎装的军官站在车前。

    “还不快让开。”一个上校军衔的人走上来,威严但却低着嗓门训斥。

    祁白璐被挤进了人群,抬头愣愣看那几名军官昂首踏上台阶,消失在门后。

    政府领袖蒋委员长派出了励志社总干事黄仁霖到上海犒赏受伤官兵,黄仁霖走完30多所伤兵医院,在第三战区钱参谋长的陪同下来医院探望受伤的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邵瑞泽倚在床上,示意小孙接过犒劳品,然后说:“这个样子很是无礼,还请两位多包涵。”

    黄仁霖摆摆手道:“邵司令言重了,你是抗日英雄,在前线流血流汗,应该的。”

    钱参谋长接上话问,“邵司令现在身体怎样?陈长官和校长百忙之中都很关心。”

    邵瑞泽笑言道:“还请钱参谋转告二位,我身在医院,心向前线。一旦需要,万死也不辞。”

    “军人之楷模,一点也不夸张。”

    三个人相对而笑,一起聊了些前线战事的进展,说到某处,气氛骤然沉闷下来,黄仁霖叹气道:“邵司令,这话不能给老百姓说,但你我其实都明白。日本人再度向上海战场增派了三个师团的兵力,我方缺乏重武器,没有制空权,仅仅是靠人命来阻挡,上海肯定是守不住的。为了确保长期抗战,政府开始下令将沿海工业内迁,以最大限度的保存力量。”

    邵瑞泽一点头。

    从8月至10月已延续两个月,在中国军队的英勇抗击之下,日军虽增援了6个师团,且武器装备上占有很大优势,但仍不能解决战局。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重大代价,这对其速战速决战略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但底下的士兵不知道,热情的老百姓不知道,这场实力对比悬殊的战争,哪怕打得悲壮激烈,让日本人吃尽了苦头。但是,它从打响的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上海的命运。上海的沦陷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江浙是中国工商业最发达之地,士兵们的牺牲换来的是要在有限时间里抢运出工业设备,运走国库储备,保存将来多一分对抗日寇的资本。

    “上海工商联合会成立了工厂联合迁移委员会,指挥大量工厂紧急转移。沿海的工业和企业,都已经快全部搬走了,学校和政府机关也在陆续撤离中,前往汉口。现在已经到了“迁人”阶段,社会名流贤达们,也一批一批安排着去内地。”

    “委员长的下一步战略是什么,要放弃南京吗?”邵瑞泽突然这么问。

    黄仁霖眼神变了变。

    谁都知道,上海是南京的屏障,苏浙一带原本就都是平原水网,上海一弃,再也无险可守,只能是一马平川,日军的锋芒将直指南京。

    “各省的军队正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就我知道的,四川的第21军和23军已进入前线,后面还有六万川军正在路上。”

    “现在没说不打,该打肯定是要狠狠打的,委员长对第三战区下了死命令,务必让部队顶到国联开会完毕,由英美诸国在国联大会上逼迫日本撤军。此外,他还对陈长官说,一定要顶过三个月!”

    这一句话,令他脑子似被泼过冰水般清楚。

    三个月,委员长还在为那句“三个月灭亡支那”而耿耿于怀。

    但邵瑞泽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静了一刻道:“我等身为下属,谨遵军令。”

    黄仁霖却问他:“邵司令,你觉得,上海还能守多久?”

    一直默默听着的钱参谋长,也把目光投了过去。

    邵瑞泽叹息着笑起来,摇了摇头,“我现在是躺在医院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每天的吃药打针就要把我来来回回折腾上好几轮。前线战事千变万化,战机变来变去,我怎么能知道呢。委员长坐观全局,他老人家清楚。”

    两人闻言均是一怔,旋即叹气起来。黄仁霖望了望窗外,苦笑道:“军统得到的消息,日本统帅部急于在上海方面取得预期战果,从华北抽调第6、第18、第114师团、国崎支队、独立山炮第2联队、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和第1、第2后备步兵团,组成第10军,向这里扑过来,委员长也是如坐针毡啊。”

    邵瑞泽嘴边一丝苦笑泛起,唇边尽是涩意。

    钱参谋长忽然打破僵局,看了他说道:“陈长官的意思,邵司令现在有伤在身,不便再度参战,如果您能接受的话,先做好撤退的准备,然后去一趟第三战区司令部。等待命令,与您的部队一同撤出上海战场。”

    邵瑞泽点头,笑着致谢,“多谢陈长官替我着想。”

    “邵司令在罗店血战一月有余,从未顾得上家中,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照顾的?”黄仁霖望向对面静坐的邵瑞泽,问道。

    邵瑞泽好像在想着什么,蓦然回神,摇摇手说:“多谢黄兄好意了,我家人暂且还不用领抚恤金。现在伤兵越来越多,我觉得,为了稳定军心士气,还是要先处理好伤者和死者的抚恤问题。”

    黄仁霖和钱参谋长走了以后,邵瑞泽把小昭叫进来,问他办好自己嘱咐的事情没有。小昭立刻会意,给他送上一本文件。邵瑞泽翻开看着,越看脸色越是沉郁。

    罗店的反击成功,使恶战多日的上海出现了少有的沉寂。可惜的是,精疲力竭的中国军此时也急需休整,补充一个个被打残了的师、团,因而错过了反击日军的良机。

    10月6日,也就是他被送回市区的第二天,日军第9师团和新到达之第13师团向蕴藻浜地区发动猛攻,敌主力分2路进犯:一路由罗店沿沪太公路,经施相公庙向嘉定进攻;在刘行方面之敌,经广福镇向嘉定进攻。一路由顾家宅强渡蕰藻浜,抵南岸进袭庙行;张华浜之敌西进,威胁江湾、闸北之线。

    10月7日,敌第3、第9两师团在优势炮火掩护下,由蕰藻浜北岸向第87师及第1军正面强行渡河,被国军击退,成拉踞战。己方冒雨反攻黄浦江沿线,炮战激烈。

    10月8日,敌强渡蕴藻浜,于黑大黄宅至东西赵家角一线构成宽约2里之桥头堡阵地,掩护其后续部队南渡,蕴藻浜失陷。

    10月9日,日军犯广福镇、西六房宅,均被击退。

    10月10日,闸北的六三花园、八字桥、浦东、蕰藻浜等地均在激战。

    10月12日,蕰藻浜国军大捷,日军主力伤亡甚众。

    10月20日,第66军克服敌之顽强阻击,收复三新宅、唐桥头。

    10月21日,增援部队第21集团军到沪后,为恢复蕰藻浜南岸阵地,决定对敌全线反攻,以第48军第1路,向黄港、北侯宅、谈家头附近蕰藻浜南岸之敌攻击。以第66军为第2 路,由赵家宅向东攻击;以第15集团军的第98军为第3路,由广福南侧向孙家渡、张家宅之线攻击。原守备各师,各向当面之敌攻击,但付出重大代价仍未获进展。

    10月22日,敌主力在飞机及舰炮支援下,向第21集团军反攻,激战至23日,双方伤亡甚大。国军退守小石桥、大场、走马塘、新泾桥、唐家桥之线。第170师510旅旅长庞汉祯、第171师511旅旅长秦霖及团长廖雄、谢鼎新、褚兆同等阵亡。

    10月24日,日军乘胜进犯大场,复旦大学阵地失守。

    10月25日,敌第11、13和第9师团主力向大场方面猛攻,突破翔大公路,进窥南翔,大场形势危急。国军走马塘阵地也被突破。日军出动150架飞机在大场一线狂炸,守军牺牲惨重。

    10月26日,最新的消息,第18师朱耀华部被迫放弃了大场、庙行、江湾。闸北守军也自动放弃阵地,国军主力退守南翔一线,一部退至苏州河以南,一部留守苏州河以北各要点。

    邵瑞泽合上文件,重重叹气,撑住了额头。

    仗打到这份上,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上海的弃守真的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在回第三战区之前,现在必需得考虑其他事情。

    他抹了把脸,抬眼看小昭,“另一件事情,你办的怎么样?”

    小昭说:“我去了五爷那里,五爷说,因为在市区里日本人已经进犯至了闸北,华界沦陷了大半,恒社正在准备客轮。杜月笙先生要把一些社会名流送出上海,防止日本人强迫他们做汉奸。他已经和英当局的太古、怡和轮船公司商定好了,每两日一班,去武汉也有,去香港也有。”

    邵瑞泽嗯了声,想了一会断然命令:“再去找五爷,就说,我要十张票。十张,一张也不许少!”

    第一百八十五章

    邵瑞泽正在灯下看着报纸,报纸却一下子被从手中抽走了。

    “干嘛?给我!”

    “别看了。”方振皓很是霸道的把报纸扔在沙发上,拿了块热毛巾,“衍之,来,擦擦身体。”

    邵瑞泽看了眼报纸,悻悻掀开被子,把身上的病号服脱下来,甩掉了裤子,浑身精光只留短裤。

    “多少天没洗澡,臭死了。”方振皓把毛巾递给他,“用热水彻彻底底擦一遍,不许偷懒,保持清洁对伤口恢复也有好处。”

    邵瑞泽接过毛巾,坐在床边上擦身体,方振皓收起报纸,不经意看到报纸上那处处弃守阵地的新闻,骤然沉默,眉心紧锁。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压在心上令他喘不过气,他报纸小心折好,将手按在心口,竭力压下纷乱忐忑心思。

    不管怎样,衍之现在回来了,好好地在他身边。

    “呃。”身后的人忽然低声叫了一下,紧接着是丝丝抽气声,仿佛是很疼的样子。

    方振皓赶紧回身望去,瞧见邵瑞泽一手拿了毛巾,一手伸到后面捂住了脊背,似乎是牵动伤口疼痛得直咧嘴。

    他赶紧走过去,拿了毛巾扶住他身体,坐在床边拥着他,小心翼翼问:“疼?”

    “还好,我想擦擦后背,肩膀上使了点劲,刀口就麻麻的疼。”邵瑞泽苦笑着回过头。

    淡黄的灯光里,南光脸上有着不加掩示的心痛,他的心忽然一下子软软塌的陷了一块下去,心底有说不出的滋味。他牵过方振皓的手,把脸贴到他温热的手心里,吻了吻因为经常握手术刀而磨出的茧。

    邵瑞泽的脸慢慢地靠近来,凑近方振皓耳边,吹了口气轻轻说:“没事没事,我命硬得很,老话说,祸害是要活上千年的。”

    手被那温暖干燥的手包裹住,那一种和缓与平静,让人舍不得丢掉,方振皓“嗯”了一声,心头千头万绪,乱如丝麻,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说:“你躺好了,我来给你擦背。”

    “媳妇儿亲手,我求之不得。”邵瑞泽拿腔拿调的说了一句,于是再凑上去,“啵!”换一个角度又亲在他的唇边,然后飞快的伏在床上趴好。方振皓用手背擦过嘴角,哼了一声,用温水冲了冲毛巾,半跪在床沿,细细地给他擦着宽厚的脊背。

    手臂偶尔轻轻碰着对方,柔软毛巾带着热水暖人的温度,很小心,很轻缓,不轻不重地擦着后背。手势很是轻巧,避开了那些才刚拆线的刀口,避开了可能引起刺痛地地方,擦过腰身,擦过脊背,擦过肩膀。邵瑞泽脸埋在柔软枕头里,舒服的不时哼哼唧唧,忽然一动,哎的一声,倒抽长长一口气。

    方振皓赶紧停下手,蹙眉看他,忍不住问,“真的没事么?”

    邵瑞泽侧了脸趴在床上,眼睛无辜的眨眨,“媳妇擦得太舒服了,我享受得很。

    那灯光映着幽深眼眸,整个人在他双手之下顺从得像个孩子。

    方振皓笑了一笑,也不说话,将擦过的毛巾浸回热水,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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