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30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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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坐着黄包车,手不停的抹眼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也劝不住。

    又非要跟她一道每天的煮饭做汤,叫她送来医院,那认真负责的模样,没的说。还有方先生吧,看起来死硬着就是不问小方医生的情况,但谁若是谈到了,马上就竖起耳朵偷偷听。

    报纸上只要一有这俩小子的消息,那天的报纸肯定会找不见。

    不过李太也疑惑,都是自家弟弟的,一个才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一个跑去前线做医生,自然是要心疼,怎么这俩口子就死活都不上去瞅一眼。

    “李太。”邵宜卿急急忙的拉住她的手,一脸的焦急,“现在情况好不好。”

    “方太太,放宽心放宽心。”李太连连宽慰,又把方振皓说的那番话一字不漏的重复了一遍,莫了还特意说:“先生的伤是重,可有方医生在,自家人当着医生又寸步不离的守了伺候,哪里还会出问题。”

    邵宜卿和丈夫方振德对视了一眼,神态怪异,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方振德皱起眉头,有什么话到了嘴边,想一想还是罢了,装了漫不经心问道:“那个……混小子呢?”

    “噫,方先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李太睁大眼,“报纸上不也登了吗?小方医生带了医疗队跑去罗店前线,咱们的士兵在前面杀鬼子,他们在后面拼死拼活的救人,救了多收人呀。这么光荣的事情,你个当哥不夸也就算了,怎么能这么说弟弟。”

    被好一顿抢白,方振德一脸的不自在,侧头望望妻子。

    邵宜卿咬了唇,又问说:“饭都吃了?”

    “都吃啦,小方医生说先生现在就知道喊饿。没办法,流了那么多血,一滴血一碗饭呢,这可是伤了元气呀。”

    “噢。”邵宜卿抬手拢起鬓发,眼底透出一丝复杂的温柔,“李太,咱俩下次多做点肉食,给他好好补补。”

    方振德在旁边沉默着,用脚尖无意识踢踢长椅的椅子腿,冷着脸闷声闷气说:“李太,你也给那混小子说,别弄得太辛苦了,医院里护士这么多,总要有个人搭把手才方便。还有,看看报上那照瘦成什么样子,跟鬼一样,也要多吃些。”

    李太掩嘴笑起来,回答说:“放心,包我身上。”

    邵宜卿眼神不住的向楼梯那里飘,李太看到了,拉了她手说:“两位要不上去看看吧,就算有士兵守着怕啥啊,你可是他姐姐。先生现在精神也还好,小方医生正在呢。”

    夫妻两立即像是被火星烫到,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摇头胡乱说:“啊,不,不,不用了,真不用了。孩子还在家里,不放心,要是再遇上个什么轰炸的……”

    邵宜卿赶紧拉了丈夫,匆匆忙忙走出医院楼门,脚下虚浮,高跟鞋一歪,踉跄贴在方振德身上。李太和老秦在后头看着,真是觉得古怪至极。

    方振皓站在楼梯台阶,愣愣的看大哥和嫂子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抑或失落,抑或无奈,抑或歉疚……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路上,夫妻俩都是闷闷的,彼此都不说话。

    靠近家了,街口那儿拉着一道醒目的横幅。

    “为前线抗日军队捐款募捐”

    街上的学生们跑成一片,脖子上挂着募捐箱,遇到捐款的行人就恭敬的九十度鞠躬,感激地说一声:“谢谢同胞!”

    夫妻俩对视一眼,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方振德把妻子扶下车,邵宜卿一个踉跄,抬起脚,有点茫然说:“孩子他爸,鞋跟坏了。”

    “……没事儿,我扶你回去。”

    一推开门,就是一阵刺耳的哗啦啦声响。

    三个孩子凑在茶几边,摇晃着各自的储蓄罐,不时的举起来晃晃,抠出来最后一个钢镚儿。敏敏把不同面额的钢镚分开来,然后一个一个数着,小声的念叨,兆言和兆哲则是很安静的趴在一边,等着姐姐数出来有多少钱。

    方振德换上拖鞋走过去,“这是做什么?”

    兆哲抢先回答,脆生生大喊说:“捐给军队,买飞机打小鬼子!”

    张妈帮着太太换下高跟鞋,笑了说:“街口不是有那个什么募捐吗,小姐就说,要把攒下来的零花钱捐出去。这不,正数着钢镚儿呢。”

    兆言眼睛滴溜溜转,仰起头看父亲,“我说要买大炮,轰的一下,把他们全部炸死,这样飞行员叔叔就不用开着飞机往日本人的军舰上撞了!”

    “买飞机!”

    “买大炮!”

    “买飞机!”

    “买大炮!”

    兆哲跳起来,插了腰不服气说:“买飞机才划算!我们有了飞机,舅舅也不用被小鬼子的飞机给炸伤!”

    “大炮一样能打飞机!一样划算!”兆言争锋相对。

    说这两个人扑上去揪住父亲的长衫,眼巴巴看着他,“爹,爹,你说,买飞机好,还是买大炮好?”

    方振德低头抚上两个儿子的脑袋,嘴里全都是苦涩的滋味,他慢慢蹲下去,搂住两个儿子,喃喃说:“都好,都好……爹跟你们去一起捐,买飞机和大炮,把东洋人都赶走……”

    邵宜卿靠着墙,捂了嘴,却一下子哽咽起来。

    一家人走到街口那个募捐点,桌前人挤人的,争先恐后,捐钱的捐物的都有。敏敏把小包里的钢镚儿哗啦啦都倒进募捐箱里,很不好意思说:“阿姨,都是硬币,不过有好几十块钱呢,为军队多卖些子弹打小鬼子吧!”

    那工作人员记下她的名字,保证了说:“一定全部为军队购置武器,同日本人血拼。”

    方振德看见妻子想把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连忙拦住,邵宜卿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兄弟为了抗日都快把命丢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连个金戒指都舍不得?”

    闻言方振德叹气,说:“我不是说不行,只是,好歹也是结婚时候给你买的,咱俩一人一个,你捐了叫我怎么办?”

    邵宜卿却不理他,就要放进去,方振德着急了抓住她的手,一时僵持起来。工作人员笑了说:“这位太太,您先生说的对,结婚戒指毕竟有纪念意义,您捐点钱就好,前线将士都会明白您的心意。”

    “我来。”方振德应声,把一叠纸币放进募捐箱,“救国捐,五百块钱。”

    邵宜卿悻悻收回手,却把脖子上戴了的一条金项链接下来,放了进去。

    “我兄弟在罗店打日本人,现在躺在医院里。”她看着那工作人员,笑笑说:“那些士兵们,也是有父母老婆的,谁家孩子不心疼,在家人心里都是块宝。”

    那位女工作人员站起来,饱含敬意地深深鞠躬,“请代我向抗日英雄致敬。”

    一长串衣不蔽体、瞎眼跛脚的乞丐,一个挽一个踉踉跄跄把乞讨来的全部铜元、镍币,叮叮当当放进“救国献金柜”里,然后蹒跚着走远。

    钱币里有些被揉得褶皱,有些或是饱含汗水,他们或许是一个小贩顶了严寒辛苦卖了一天东西得到的口粮钱,也或许是哪位小朋友攒来的压岁钱,但大家都为了同一目的毫不吝惜的捐赠出来。

    十里洋场沸腾着,男孩女孩,男人女人,自发组织义勇军,童子军,救护队,尽力支援。上海工商界自发组织的后勤物品输送团由也随着战局的转移而转移,从闸北转到大场,再到罗店和蕰藻浜,慰劳金和慰劳品送到了阵地上,送到了每一个官兵的手中。

    滚滚的苏州河,仍然是战争与和平的分界。走过这座横跨苏州河南北的铁桥,就到了一个安宁的世界。

    天色渐渐暗下去的时候,租界繁华的马路上,再度灯红酒绿起来,无线电台仍然播放轻柔温馨的夜曲,但黄浦江北岸的炮声清晰可闻,战火烧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吃过晚饭,邵宜卿跟张妈坐在一起,为前线将士赶制棉衣。

    十月到下旬了,天气已经凉了起来,宋庆龄及何香凝女士冒着战火前往前线慰问官兵,却发现前线的将士却还只能穿着夹衣,回到市区立即发起中国妇女慰劳自卫抗战将士总会的捐制棉衣运动。

    方振德叼着烟斗在一边翻看报纸,听见电台的音乐声一下子断了,变成了上海滩大老杜月笙劝募棉背心和认购救国公债的演讲。

    “诸位听众,兄弟今天来播音的最大目标,是有两点。第一点,希望全上海市民一致地捐助棉背心,以30万件为最低限度,运送前线分赠将士。第二点,是劝募救国公债。上海市地方协会受劝募救国公债总会委托,成立上海市市民劝募总队,兄弟希望全市民众,每个家庭购买救国公债若干,以全上海40万居民计算,则可集成一笔巨款。”

    “这一次不是救几个难民,救一个上海,这次是‘救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国就是家,没有国就没有家!”

    兆言好奇爬到父亲身边,扯过报纸一字一句念道:“上海地货同业公会捐1000元,中南银行全体同仁捐了5400元,上海棉花行同业公会捐15000元,上海交易所联合会捐款30000元。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合捐30万元,农民银行捐了5万元,其他银行公会所属各商业银行合捐30万,共65万元。”

    兆哲扑上去,摇着父亲的胳膊,“够买飞机了吗?”

    方振德摸着他的头,慈爱笑:“飞机很贵,不过现在很肯定够了,以后天上飞的,就全是我们的飞机。”

    那边邵宜卿扑哧一笑,又低下头去,手上的活儿不停。

    医院门口成天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拿着鲜花。拎着各式各样补品要见取得罗店大捷这位抗日英雄的市民。

    第三战区司令部不得不加派了一个排的兵力来保证安静的治疗环境。

    不过那些市民并不愿意离去,尤其是那些热血青年学生,干脆就守在了医院门口,寻找着有没有偷偷溜进去的机会。

    门口几个卫兵也站得累了,有些疲乏的偷偷靠在墙上休息一会。其中一人打量不远处那些学生和市民,隐隐瞧见个婀娜身影朝这边过来,精神立刻为之一振,那是个漂亮的女人。

    女子在卫兵前盈盈站定,笑了一笑请求说:“请让我进去,我想探视邵长官。”

    “探望邵长官?你是谁?” 站岗地士兵拦住了她。

    “要探望邵长官?”正好这个警卫排的排长走了过来,皱了下眉头,但仍是客客气气的问:“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女子浓鬓薄妆,清清素素的容颜,穿了一袭烟霞色的蝉翼纱旗袍,抬手掠过鬓发,“我……我是他的……朋友。”

    排长跟几个士兵对视了一眼,眼中立刻浮上些许暧昧的光,几人不约而同的朝那女子一瞥,都露出暧昧笑容。排长咳了咳,收起笑容,故作严肃的咳嗽一声,“原来是这样,不过,你能证明自己就是邵长官的朋友吗?”

    祁白璐一下怔在了那里。

    这……这,得要怎么证明?

    “这位小姐,我相信你也许真是与邵长官交情不浅,可我们有上峰地命令。任何人没有许可都不得私自探望。”排长背着手站在祁白璐面前,严肃的摇了摇头,“这是陈长官的手令,就连军政两方的长官来探视他,都得拿出许可我们才能放行。”

    他接着脸色一板,对门口的哨兵说道:“都给我精神点了。好好的在这看着,绝对不能让英雄受到打扰!”

    祁白璐咬了咬唇,却不肯甘心,陪着笑请他网开一面,这下顿时又弄得旁边的人都涌上来,吵吵嚷嚷的要见抗日英雄。排长连忙和几个卫兵横着枪把人拦回去,顿时听到人群后面有人喝了一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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