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_分节阅读_5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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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母亲把针在头发上抹了一下笑了:“你这孩子,说你是个傻丫头,你就真傻了。又不是冰雹,哪能淋坏?看你迷迷登登的,是不是瞌睡了?快睡一会儿去吧。”

    她以为女儿是没睡醒,昨晚很热,睡的很迟的。

    母亲哪能了解女儿的心。尽管她也当过女儿,但时代往往能构成人思想和个性上的迥然差异。

    忽然,两个可怕的面孔叠入她的脑海里:撕裂的嘴唇,裸露的牙齿,胀得鼓鼓的肚腹,断成半截的胳膊……

    上午在庙院里的一幕重现在她眼前。当时,她并不害怕,只是悲伤地痛哭了一场,可现在,她的心忽然象被什么猛地抽了一下,一阵颤栗。两张可怖的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是一张说不清是谁的脸:扭曲、变形、怪诞,居然象是田栋的,睁着一只眼睛望着她,只有下嘴唇的嘴裸着白森森的牙齿,微微颤动,似乎又要对她说些什么歪话来,那牙,一颤一颤,一颤一颤……

    啊——

    她下意识地捂住脸,心里说,田栋亲爱的。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别吓我。你没事的,你绝不会成为这个样子的。不会的,不会的……

    蓦地,工地上的警报号又凄厉地响了起来,她的心随着而怦怦狂跳起来,她猛然跳下炕,套上雨靴,穿上雨衣,拉开门,象一阵风一样刮进风雨中……

    她在雨海中狂奔着。母亲和父亲的呼唤,她没听见;肆虐的暴雨,她没看见,心中只有两个字:田栋田栋田栋田栋……

    无情的雨象无数条湿淋淋的鞭子抽打着她,打得塑料雨衣“噗噗”作响。她的脸上、脖子里不时被迎面浇来的雨水浇得湿淋淋的。雨水顺着雨衣流到雨靴里,每迈一步,雨靴就发出“呱叽呱叽”的响声。风雨交加冲得她喘不过气来。每吸一口气都要瞅准风雨扫过的一瞬间。泥泞遍地,她每迈一步都非常艰难,好象腿腕上挂了两块沉重的铅,但她仍拚命跑着,喧嚣的雨声,她没听见,路两旁人家玻璃窗后边的一双双惊讶的眼睛,她没瞅见,她所有的思想、智慧都凝聚了,升华了,全都集中在两条飞奔的腿上,跑呀,跑呀……

    田栋,田栋,等等我。等等我。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能没有我,我不能离开你,你不能离开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不能一人跟可怕的山洪搏斗。因为没有我,你会孤单;没有我,你会寂寞;没有我,你就减弱了力量、胆略和智慧。没有我,你的生活就会黯然失色;没有我,你的生活就缺少诗,缺少画,缺少柔美的歌和醇浓的酒。没有我,你就危险,就会出事。我是你的保险带,安全岛,温馨的花,快乐的猫。我就是你的一切,你为什么不让我来帮帮你呢?你常让我去帮助别人,为什么不让我来帮帮你呢?你是多么需要帮助呀,傻瓜!别以为软弱是女人的专利,我可是有力量的。别认错了人。羞涩,爱哭,在陌生人面前说话就脸红,那不是我个性的全部。那是因为你需要那样,喜欢那样,而我自然必须那样给予你,给你温柔,给你欢笑和眼泪。可是,一旦你需要另一种力量,我会坚强如钢,孔武如虎的……

    第五章  爱在天国(4)

    我是有力量的。我来了,田栋。

    她趟过湍急的溪水,跨过雨水横淌的公路,迈过横躺在路上的树木,躲过路边迎面横扫过来的树枝,出了村,跑上新垫起的地里通往工地上布满泥泞的路……

    “噗”地一声,她重重地摔倒在泥泞中。稠浊的泥浆粘了她一身,一股泥水飞溅起来直扑她面部,她白皙的脸立刻变得污渍斑驳,嘴里也溅进了泥浆,碜得她大口大口地吐着。雨靴陷进污泥里,她一提只拔出脚,她又弯腰使劲把靴子拔出来,套在被泥浆糊裹了的脚上,继续飞奔。

    田栋等等我,田栋等等我——

    她嘴里噙着泥,吐着水,也咕着她的心,她喃喃地说着,艰难而飞快地跑着。

    到了,到了,看见了,工地。

    河堤上站着一个人,正察看着水情。

    田栋,田栋,她断定他就是田栋。他正等着她,想跟她商量一下那无所不在,无时不有,无处不难,无事不能的生活。她相信她的聪明,她的机智,她的远见,远胜巾帼,不让须眉。

    雨、汗、泥,将她冲裹得面目全非。她跌跌撞撞,连爬带跑地上了土坡。

    咆哮的洪水掩盖了她的一切活动,堤上的人背对着她,全然不知她已跑到他身边。

    田栋,田栋,她呼唤着他,但她累坏了,喊叫不出来,也由于激动,由于爱,急切、焦虑、匆忙……你干嘛还跟我开玩笑?背对着我?你生气了么?嫌我来的太晚?怪我不该来怕队员们嗤笑?傻瓜。你越怕,他们越要笑你。你越公开、大方,越没人敢笑。你又不是偷人,怕什么?我还不怕呢,胆小鬼!

    她忽然又觉得她活得很累很苦很难。她象经历了最艰难、最漫长的人生跋涉,每个关节都垮了下来,现在终于走到了目的地,可以在他宽厚的码头上休息一会了,她活得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她猛地扑在他的肩膀上,潸然泪下地喃喃低吟:“田栋哥,田栋哥……”

    那人吃惊地回过头,吓得慌忙往开推她,嘴里说:“你是谁?你怎么了?”

    她面目全非,再加上雨衣的遮挡,对方根本没认出她。

    她吃惊地松开手,眨眨眼睛,才认出是俞青。

    她脸一红,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田栋呢?田栋呢?我是沛佳呀。俞青哥,田栋哪儿去了?他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我是沛佳,叶沛佳。你装什么?不认得我么?你想隐瞒什么?”

    俞青看着这个面目全非,污浊不堪,泪水涟涟的姑娘,忽然一阵感动——没有哪个姑娘感动过他,尽管追求者可以编到一个加强连。而此时,这个他一向自以为并不怎样的姑娘感动了他。他仰慕地望着她,象望着维那斯。他一下明白这才是他苦苦寻觅的爱的化身——炽诚忠贞、痴情挚爱的姑娘。

    不痴,就不知爱之真谛!

    他冲动地地抓住她泥水淋漓的手,柔声说;“沛佳,原谅我。看看你,面目全非了,我怎么能认出你呢?你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是观音萨菩显灵了呢。”

    “田栋在哪儿?告诉我,他怎么了?你还没告诉我呢。”她也抓住他的手乱摇晃。

    田栋?俞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开手解释说:“田栋没事儿。他在前边监视水情。他水性好,又在安全地带,不会有事的。再说,我是排长,他是我的同窗,我能让他到危险地段上去么?他什么事也没有。我保证。”

    没等他说完,她一甩头,啪啪地踩着积水朝前边的大堤上跑去。

    俞青也随后赶来,他害怕沛佳急慌中出了事。

    等他赶到田栋监视的地段时,呆住了。他无论如何想象不出田栋和罗明成是怎么跑到对岸去的。

    沛佳站在堤上,用手卷成话筒焦急地朝对岸喊:

    “田栋,田栋——,快过来。”

    田栋起先并没有认出是沛佳。她这一喊,那急切甜润的声音象一道彩虹飞过湍流和他的心房连了起来。他那颗激动的心走过彩虹桥和她的心跳在一起了。

    如此大的雨,这么难走的路,她居然能跑来,不怕队员议论,不怕村人飞短流长。她尽管帮不了他什么忙,但爱并非一定要去帮什么忙——更多的是一种精神活动,是一种关切爱护的表达和显示。但他又深深地为她担忧,嗔怪她杞人忧天,这么恶劣的天气,万一把她淋坏,那怎么得了?为了这种表达万一出个什么闪失,那会叫他痛苦一辈子的。

    你这傻丫头,你也痴得过分了。我不会有事的,即使我出了事,你也救不了我呀。

    他真不知该感谢她,还是该责备她。

    他也用双手卷成话筒对她高喊:“沛佳,小心——往后站,我就过去。”

    他游过激流把罗明成推上岸后,罗明成又用裤子和裤带把他拽上去。罗明成喘息未定,裤子未穿第一句话就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很简单,”他笑笑说,“我虽然讨厌你,但还不至于看着你被无常拖走而无动于衷的地步。何况,讨厌是一回事,帮助又是一回事,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站在岸上,我就讨厌你,落到水中,我就会帮助你,这毫不奇怪。因为你还没到那种让我恨的地步。”

    说是不奇怪,但罗明成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更奇怪了。因为,按照一般的人生逻辑,对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除了报复,不会有别的选择,更别提什么帮助了。即使为面子上的原因,耍个手腕“帮助”一下,也不过虚应故事而已。真的帮助过后,又对人家说“我讨厌你”,那样你所有的帮助不就白搭了么?你如此费力,还不是为自己捞点面子,让大家赞美你,让对方感激你,你冒着小命被无常拉走的危险救了人,可一句话,就会产生很大的心理负数,与你的努力正的数一抵消,跟到河里去往白洗炭有什么区别?真是蠢不可及。书包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五章  爱在天国(5)

    “怎么样?咱们过去吧?”休息片刻田栋说,“在这儿什么也干不成。”

    明成看看他,想说,爱情真比生命都重要了。姑娘的一声呼唤比洪水更有力。但他没有出口。开玩笑是关系融洽的表现,他俩之间裂痕斑斑,任何轻松的话说出来都是很沉重、很压抑的。只是顺口说:“怎么过?”

    作为指导员躲在这儿,让队员们拚死护堤,那是实在说不过去的,他并不想以意外为借口逃避责任,那会遗笑于人的,但他要过去,实在无能为力。

    田栋见上边梨园子边的地塄上有一根树桩子,被洪水冲刷得摇摇欲坠。他和罗明成上去费了很大的劲才拔下来,抬到岸边。田栋指着树桩说;“你抱住它,我推着你过。”

    他是多么不愿接受这种建议呀。但他的本领有限,又不得不接受这种施舍式的援助。他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他们俩在较低的胶泥土岸边下了水。罗明成死死抱住树桩,双腿配合着往过游。田栋在后边游着,不时推他一把。把握着方向。由于水势大,水面比较平稳,象一大块蜿蜒起伏的刚犁过的黄土地。雨点落在上边击起无数水泡,咕咕地冒着,象大地上开了的无数泥花。

    他们斜斜地游着,必须正巧游到逼水坝前边的拐角处,那里有坝挡着,水流缓慢,又有人接应,很容易上去,如果从别处上岸,是极难上去的。但这样也是要冒很大危险的——逼水坝后边旋涡翻滚,潜藏着很大的风险。一旦被卷进去,必死无疑。因为,这是河堤上最大一个逼水坝,坝后的冲击力异常强,所以,如果被卷进去是任谁也救不了的。但此时,还必须冒这个险,何况他们是有把握的——从这个角度游过去,如果没有意外的浪头,是完全可以到达逼水坝前边的。

    俞青和沛佳在堤上作好了救护准备:俞青用水草拧了一根绳子,沛佳则把她的雨衣拧成麻花,自己只穿一身衣服,一任雨水浇淋着。

    他俩沿着河堤往前走,边走边估算着他俩上岸的准确位置。

    沛佳挥舞着手中的雨衣“绳子”,兴奋得象一个三岁小孩。她朝田栋挥着手,让他加油,但随即又后悔自己不该冒冒失失喊他过来,怕万一他游不动了,怕有个旋涡卷走他,怕万一碰上水蛇或树枝、水草,怕水冷他抽了筋……

    可她又相信他,他是个强者,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凡是他要做的事,没有不成功的。他既然能过去就能过来。可他是怎么过去的呀?过去干什么去了?她回头问俞青,连一向神机妙算的俞青也只能困惑地摇摇头。

    他们过了中心了,这就不怕了。他一定能安全过来的。他活着,这就很好,这就是她最大的福气。可他干嘛要推着那个混蛋呢?你干嘛不撒手?让洪水把他冲走呢?冲走那个卖友求荣的阴谋家。

    田栋呀田栋,你也太善良了,你为什么不松手呢?你真是个笨蛋,傻瓜!

    她心里骂他。

    如果不是这个姓罗的作祟,她的田栋能象现在这样么?他能下到水里去拚死活么?他至少现在在各处巡查指派,动口不动手。因为他是指导员,她是受人尊敬的田指导员的未婚妻。而且,说不定哪天会上大学、参军、当工人,远走高飞。可就是他竭力推着的那个混蛋,让她的田栋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作检查,让上级处分他,撤他的职……

    不过现在她的田栋还在她面前,他毫发未损,还和她说话,微笑,这就足了,这就比什么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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