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_分节阅读_47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为又把吴浩洋派来,让他和刁克一起监视这里的水情。因为吴浩洋扛沙袋累得口吐白沫,谁也劝不住。刁克这里看来没事,也不用备料了,便让他和刁克一起监视大堤,实际上是想让他休息一下。

    田栋也到自己的堤段上干活去了。

    中午提前开饭。指挥部特意为专业队调拨了部分白面。伙房第一次蒸出了雪白的馒头,炒了山药丝,冒雨送到工地。村里也组织人熬了“三豆汤”送到工地,以示慰问。

    队员们轮班在工棚吃饭。

    每个人都象刚从泥塘里拖出来,浑身上下淌着泥水,将散落在水泥地上的水泥粉滴成无数个小坑,象一张硕大的青脸上长满了麻点。

    大家散坐在水泥袋上,象狼一样吞噬着这难得的佳肴。有的连手都不洗,雪白的馒头上沾着带有泥土和水泥的手印。匆匆吃罢饭,匆匆地赶往各自负责的地段,继续去和肆虐的大自然进行着殊死搏斗。

    刁克和吴浩洋也赶到他们监护的河堤。

    由于刁克的努力,密匝匝的沙袋挡住水位的漫延,后边又有厚厚的护坡,两人一时无事,蹲在沙袋上浴着天水看着河里的洪水发愣。

    “浩洋,”刁克看看左右没人,神秘地说,“我告你一件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什么事?”吴浩洋诧异地问。

    “你先说告不告人?头儿们不让对任何人说,不过,我看你不象任何人,……”

    “我一定不说,”吴浩洋指着洪水说,“以水为誓,我要是说了就叫洪水吃了。”

    “古时侯叫洪水冲走了,三孩和毛旦没活过来,二狗在医院里……”

    “什么?什么?你他妈造谣!胡说!”吴浩洋差点跳起来,不相信地说。

    “指水为誓。”刁克指指洪水说,“你还不明白头儿为啥不让对人说么?”

    吴浩洋没再说什么,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滚滚的洪水,“唰”地涌出两行泪水,落在他圆滚滚的胳膊上。

    刁克诧异地看着他,又莫名其妙地象征求谁的意见似地看看前后左右眯了眯他那双本来就很眯的眼睛。

    他没有想到吴浩洋竟这样痛苦,泪水象关不住一样往出涌。

    刁克看着他撇撇嘴说:“哭啥?象个受气的小媳妇,没出息。”

    吴浩洋抹了一把泪说:“我是哭我么?我是哭古时侯他们,你怎么没有一点同情心?铁石心肠!”

    “那有什么?”刁克似乎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死个人么?人反正都是要死的,迟死早死还不都一样?从唯物辩证法的观点来看,活是相对的,而死是绝对的。”

    “那你他妈的干嘛不死?从这儿跳下去得了,还有人给你送个花圈,开个追悼会什么的。”吴浩洋火迸迸地说。

    他近来特爱发火,谁也不敢惹他。

    “那要看值不值呀。”刁克别有用心地坏笑着说,“这样自绝于人民,岂不遗臭万年?不过,我可比不上你,要论死,你比谁都勇敢。要不是田栋好管闲事,你呈浩洋不是也早让我悲痛地掉开眼泪了么?”

    吴浩洋不吱声了,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眼睛里却没了眼泪。

    刁克看看他仍不依不挠地说:“想要他的命拿什么不行?一砖头就能结果了他,何必拿支没子弹的破枪来吓唬人?惊鬼吓毛嘴神的,害得哥们白看了一回西洋景。”

    “你别他妈的小看老子。”吴浩洋忿然盯着他说,“你以为老子是孬种?装了颗七九子弹,谁料想是他妈的臭弹。弄得我比毛旦还活得长。”

    刁克尖笑起来,鄙夷地说;“多亏是臭弹,要是真弹就太无聊了。因为一个娘儿们的两条腿去死值么?人家弄厌了的还活活得直挺挺的,你才搂了一把就去死,够本么?别以为那样子你就占了便宜,她倒吃了亏。其实,女人同样是喜欢男人的,就象男人喜欢女人一样。女人如果没男人去搂搂抱抱,她们都得去自杀。只不过对具体的人有所选择罢了。区别只是咱们男子汉表现得直露,她们表现得隐蔽罢了。其实都是乌鸦黑老鸹——都他妈彼此彼此。”

    吴浩洋看看他苦笑了笑,没有吱声。

    刁克见他不说话,赶尽杀绝地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也算值了。别看我他妈的嘴损,田栋的那位花瓶说我嘴象厕所一样,其实我只是说说罢了,从没动过真格的。这山洪这么大,弄不好要让洪水给淹死,这辈子可就白活了,连个女人的肉腥味都没闻过。而你多少总算沾了点腥味。哎,给哥们说说,搂住那两条腿有什么不寻常的感觉?麻酥酥的?象喝了酒,还是象中了电?”

    “我操你妈!”

    吴浩洋没等他说完,象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一跃而起,将大放厥词的刁克扑倒在地,劈头盖脸地打了起来。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刁克头上、脸上、胸上,纽扣被扯掉两颗,一只口袋被撕得袋底朝天。两人在滑腻腻的河堤上撕打着,时刻都有可能掉进滚滚的洪水里。刁克躲闪着吴浩洋的拳头,并不还手,只是一个劲地骂他:“你小子发疯了?不想活了?看掉进河里淹死你……”

    吴浩洋只顾打着,什么也忘记了,但他累极了,打出去的拳头毫无力量,对结实的刁克根本构不成威胁。最后一拳他对准刁克的鼻梁打去,刁克往旁边一闪,浩洋一拳打空,朝堤下的洪水里倒去,刁克一把拽住他的另一只胳膊,两个人同时倒在河堤上,吴浩洋在下,刁克在上。

    “你他妈真的不想活了?”刁克起身推搡着他的背说,“不想活了,老子帮你,快下!快下!做龙王爷的孙子去吧。”

    第二章  雪耻卫尊(5)

    吴浩洋没理他,只是死盯着洪水,脸色苍白,惊恐地说不出话来,用手指着洪水抖抖颤颤直发愣。

    “怎么了?你是不是已经死了?”刁克没好气地骂着放开他,以为他被自己气昏了,轻蔑地说:“不识耍,刀刀刮。球本事没一条,就会生气。”

    “你、你看!”他仍指着洪水惊恐地说,“你看那儿,水!”

    刁克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河堤坝根部有处碗口大的水正飞速打着漩,时升时降,脚下传出空洞的呜呜的响声,越传越远。

    他脸色大变,惊恐地喊:“不好了,不好了,河堤穿洞了,河堤穿洞了!你小子还趴着,快起来!”

    吴浩洋一翻身趴起来问:“怎么办?”

    “我下去堵洞,你快去叫人,快点!”刁克果断地说。

    “来不及了,”吴浩洋还算清醒,“这么大的水下去不是找死?怎么也得两个人配合。可等我找来人,这段河堤早完了,再说,人多了也没用。还是咱俩想办法吧。”

    刁克一听有道理,便说:“那就喊两声,听见好,听不见拉倒。”

    于是,两人把手弯成话筒状齐声喊;“快来呐,河堤坝穿洞了。”

    “河堤穿洞了,快来人呐——”

    喊了好几声,没管听见没听见,便抬起沙袋就朝漩里扔。每扔一个沙袋漩窝就顿一下,可还是照转不误。两人急出一身冷汗,继续往里扔,边扔边大声喊,试图让队员们听见。谁也顾不得查看一下水的去向,只是一个劲地扔沙袋。他们知道一旦洞口扩大出现决堤,数万人几年的劳动将化为乌有,堤坝后的村庄将受到威胁,他们俩成为千古罪人,尽管他们可以找出一万个理由为自己辩护,但你负责监视的堤坝段决了口就是最大的罪过。就象一名战士眼看着敌人从自己的头上过去占领了自己的阵地一样难以饶恕。

    他们拚命扔着,谁也不怕累死,淹死。

    谢天谢地,刁克嘘了一口气,心里说,多亏我准备了这么多沙袋,否则,这下可就真完了。

    吴浩洋本来也早就累坏了,但咬紧牙搬着沉重的沙袋扔呀扔,似乎要连自己也扔进去。他觉得自己根本不能算个人,连只沙袋也不如:沙袋危急的时候还能填坑护堤坝,你大活人一个有什么用呢?至少沙袋不会被人嘲笑和鄙视,而你呢?却被人小看、嘲弄和欺负。鬼才知道哪根骨头没生对,见了女人骨殖都没了。你他妈还算个男子汉,算个人么?专业队百十号人谁象你一样呢?众目睽睽之下,稠人广众之中去搂一个女人的腿,丢人现眼。天下女人多了,干嘛偏偏选中田栋的女友!

    田栋待你亲如兄弟,你他妈的造的什么孽!你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世上活下去。天老爷也趁火打劫折磨他:枪膛里居然是一颗臭弹。可他再没有第二颗子弹了。如果那会一枪打响,现在也不会再受这份折磨了。而田栋又不计较。他那么大度,那么宽容,可你卑微、萎缩、下贱,可耻而可怜。不过,无论如何我是不会专门去死了,那样死了人们都会瞧不起的。

    漩涡渐渐转得小了,但仍在转,这就说明洞没堵住,再这样盲目的填堵是永远也堵不住的,何况沙袋也不多了。

    刁克一把脱掉上衣就要下水,吴浩荡洋一把拉住他说:“你不想活了?这样下去不是送死?让我下!”

    “少废话。”刁克一把推开他说,“我水性好,没事的。干嘛要死呢?死了连老天爷都会看不起的。只有你活着把这个洞堵住,他才看得起你。咱们这些好人死了,叫那些坏种滋滋润润地活着?球门没有。”

    这样下水是极危险的:飞旋的旋涡随时都有可能把人吸进去,必死无疑。但不下水,洞是无法堵住的。只好用绳子拴住人,万一吸进去还可以往出拉。

    吴浩洋找来根缆绳,刁克系在腰间,嘱咐他尽力放松,然后一跃跳入水中。

    他借着逼水坝的缓冲力游到漩涡附近,接过吴浩洋递下来的沙袋,踩着水借着旋力使劲一扔,沙袋被吸了进去,但由于沙袋的作用,旋涡稍微顿了一下,他借机使劲一蹬游出漩涡,灌了一口泥水,呛得他浮出水面,一迭声地咳嗽了起来。

    好险啊!吴浩洋也急出了一身冷汗,他由于要递沙袋,只好将一根钢钎钉在地上,把绳头拴在上面,往下递沙袋。

    “快点!快点!”刁克大声催促着。

    他知道,速度决定成功:在洞口缩小后,如能接二连三地填沙袋,就可能堵住,如果稍微迟缓,由于洪水巨大的冲力,就可迅速扩大洞口,那样就适得其反。

    两人都已精疲力竭了,手里的沙袋沉甸甸地往下沉,好象搬着整个西凤山,额上的汗水和雨水横陈竖淌。旋涡在一点点缩小,脚步下空空洞洞的响声也渐渐听不见了,蓦地,旋涡终于消失了,水开始平静地向前流淌,这说明水洞已被堵住。

    刁克嘘了一口气,让浩洋把他吊上来,休憩片刻,又猛吸一口气扎入水中——他想潜水下去看看堵的是否结实。

    他挨着摸了摸了沙袋,有的这被水冲得靠近逼水坝跟前了,但大多还是堵在了洞口。洞口并不大,沙袋紧紧堵着,如果水势不再增大,这些沙袋还是能承受住的。他想把下边的沙袋往上移一下,但又搬不动,气也憋不住了,只好浮出水面大口地喘着气。

    吴浩洋拉住绳把他吊了上来。

    两人坐在堤上都有种胜利后的慵倦和快慰。他们望着滚滚流淌的洪水,象对岸的西凤山似地沉默着。

    没有人帮助,他们只凭自己的力量就战胜了可怕的水洞。因为这种隐蔽在水下的暗洞,由于水的压力,破坏力极大,又很难制伏。任何一个胆小鬼碰到这种情况都会束手无策的。而他们,两个在专业队被人人鄙视的人竟悄悄地征服了这可怕的魔鬼。

    第二章  雪耻卫尊(6)

    让他们都来看看,谁他妈敢不服?

    什么才是男子汉?关键时刻舍命向前,干出一番大事的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以后完全可以让人们用正常人的目光来瞧自己了,可以抬着头来做人了。可以自由地去说去笑去哭去做去爱去恨了,没人敢小看你。

    “比起游大为来咱哥们怎样?”刁克拍拍结实的胸脯夸耀地问。

    “他算什么?怕死鬼一个,哪能跟你比。我一端枪他就吓得钻进厕所里不敢出来了,要是他,他敢钻进水下去么?平时的不怕死都是装出来了。”

    吴浩洋趁机自诩了一下,一边紧张地看着刁克的反应。

    “就是么。”刁克听浩洋恭维他,自然很高兴,也附和着说,“比较起来你吴浩洋更象一条汉子。谁不怕死?那要在动真格的时候才能看出来。平常瞎咋呼,那只能吓住糊涂虫和胆小鬼。”

    “就是么,咱干活就是干活,还想弄个水利员,尽想好事。”

    刁克:“可不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6_26670/4203939.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