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_分节阅读_4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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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一个自私自利的头儿,谁听他的?要不是田栋的一番鼓动,部长又亲临工地,他游大为就是长上十个脑袋也指挥不动了。”

    吴浩洋:“今早你把他弄得也够呛。”

    刁克:“他还想再把那破拳头举起来对着我放下去试试,我刁克可不是吃素的的。”

    吴浩洋钦佩地看着刁克,脸上渐渐显出沮丧模样。半晌,他嗫嚅着说:“刁克哥,要是头儿们来检查,你就说这洞是咱俩堵的,好么?尽管你出了大力……不不,是你堵的,我协助的……”

    刁克哥?好肉麻。

    刁克愣了一下,看看吴浩洋,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笑说;“没问题,这功劳我能独吞么?我就说你也下了水,是咱俩一起堵的。保证以后让你能抬起头来做人。”

    “真的么?”吴浩洋仍有点怀疑。

    “怎么你不相信我?”刁克火了,悻悻说,“不相信我就实话实说。”

    “不不,千万!千万!我怎能不相信呢?我是太高兴了,高兴得超过了,当然就……”他诚惶诚恐地说。

    “当然就有些怀疑了是吧?”

    吴浩洋点点头。

    “你呀,”刁克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我刁克为朋友两肋插刀,最讲意气。”

    吴浩洋高兴地咧开满是泥浆的嘴笑了。

    他们望着平静的洪水,美滋滋地等待着头儿们检查来时表扬他们,每个人都想着怎样向头儿们汇报他们的工作效果更好一些。

    倾盆大雨渐渐变成蒙蒙细雨,远山近岭笼罩在一片雨雾中,能见度很小。雨点落到水面上,也由水花四溅变得无声无息。除了他们俩,前后左右阒无一人,世界变得寂寞,空阔,迷茫,混沌。在这浩淼的洪水和无边的自然裹袭中,他们显得那样渺小和虚幻,仿佛是从空中飘散来的两粒小米。

    蓦地,一种空空荡荡的、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从堤底轰轰隆隆地传来,原来那个旋涡又飞旋起来,而且迅速扩大、扩大……前功尽弃了!

    两人惊恐地看着,一时都怔住了。

    刁克果断地将绳子系在腰间,一跃跳入水中,吴浩洋拉了一把没拉住,气得他骂道:“让我下去。你这混蛋。一次也不让我下,你他妈的也太坏了,太瞧不起人了。”

    “少废话,快递沙袋。”刁克暴怒地喊,“不管谁下,堵洞要紧。”

    吴浩洋无可奈何地搬起沙袋给他往下递,刁克接过来往洞里填。

    每扔一次沙袋,旋涡就顿一下,但又继续旋转,一连扔了五六个都无济于事。

    “我操你妈。”刁克急得骂了起来,他腋下夹起沉重的沙袋猛吸一口气,一头扎入旋涡中。“呼”地一下,旋涡顿时停止了旋转,洪水又恢复了平静。

    “好——”

    吴浩洋站在堤上看着洞又被勇敢的刁克堵住了,叫了一声好。可是,一会儿还不见刁克上来,再看盾拴在钢钎上的绳子,绷得紧紧的——长长的缆绳都放尽了。

    不好!刁克被吸进洞去了。

    “刁克——”

    “刁克——”

    吴浩洋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他后悔自己只顾递沙袋。忘了拽绳子。可拽住绳子他又能怎样呢?

    他一边高声喊着,一边拚命拽着绳子,试图把刁克拽出来。

    他咬紧牙,双脚死死蹬着堤坝面,拚出全身力气拽着,但紧绷绷的缆绳纹丝不动。他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和着泪水落在他破旧的衣襟上……

    突然,绳子松了一下,与此同时,水面上又出现了小小的旋涡。他已顾不得这些,拚命用力往出拽,但绳子象一根木棍一样直直地,纹丝不动。而旋涡比以前更大了,旋转得也更快了,脚步底下轰轰隆隆的声音越响越大,震得地都微微颤动。

    “完了,完了,我操你妈。刁克完了,大堤完了,刁克完了。”

    吴浩洋拚命拽着绳子放声长嚎起来,他边哭边喊:“快来人呐!快来人呐!水穿洞了,快来人呐,刁克叫吸进去了,叫洪水冲走了——”

    但除了呜呜的水声,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茫茫雨雾,什么也看不见。

    吴浩洋绝望了,孤立无援地号啕大哭了起来。

    旋涡仍在加大加大,轰隆隆的穿透声要把这段河堤钻透,冲垮——一条暗河已经在堤下形成,且越旋越大。

    啊——

    吴浩洋发出一声令人毛骨耸然的惨叫。

    “我操你妈洪水!我操你妈涵洞!”

    他高声诅咒着这杀人的魔王,双手紧紧抱起一只最大的沙袋,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危险,忘记了死亡,忘记了这世上的一切,心中只有两个字:堵住!堵住!

    他就地一滚,一下直直地滚入飞旋的旋涡中……

    “呼”地一下,旋涡打了最后一个旋,倏然停下了,洪水又恢复了平静,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水面上依然雨雾迷茫。那根粗壮的缆绳依然牢牢地拴在钢钎上,长长地延伸到河底,洪水依然滚滚涛涛,流向浩淼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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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以德报怨

    游大为、罗明成和俞青在大堤堤各处巡查。每个人都以最大努力仔细查着,大多数地段都没有危险,沙袋也都准备得很充足,不至于出现险情。多数危险地段经大家努力都已排除了险情。古时侯事件纯属意外,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刁克和吴浩洋监视的地段更在意料之外,他们都以为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段,所以就没再去巡查。他们以为这俩家伙正美滋滋地欣赏着山洪呢。

    很多队员表现得异常反常,令他们大惑不解:平时一贯表现很好,处处带头的队员,在这种关键时刻却畏葸不前、无病呻吟;一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队员,反而表现得异常出色。

    人,真可是奇怪的动物。

    俞青在前,大为在中间,罗明成在最后,三人沿着河堤走着,不时叮嘱队员要注意安全。

    大为正走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明成说:“我觉得这个世上没有比你更小的小人了。”

    明成气得脸色煞白悻悻说;“你怎么这样说话?什么意思?”

    “我游大为瞧得起嫖的赌的打的抢的,就是瞧不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阴阳怪气,挑拨离间的人,我这个人坏是坏,但坏得磊落,坏得光明,绝不象你那样两面三刀,什么意思还要我说么?”

    游大为没理不饶人,得理不让人,尽管罗明成现在是指导员,自己的搭档,他都不放过。

    俞青装作没听见,大步朝前走了:他在跟前罗明成会受不了的。

    罗明成看着大为挑衅的后脑勺,知道他这样说显然是了解到了事情的全部。他是一连之长,专业队的任何内部事务都不能不征求他的意见,他当然知道信是刁克交的,但不知他从哪里了解到是他罗明成唆使刁克干的。

    他知道大为是吃硬不吃软,你越硬他越服你,你越软他越鄙夷你进而欺侮你。于是,他大声说:“你他妈别太欺人太甚。我怎么了?我是小人?你倒成了君子了?你坏得还不够么?我挑拨离间,我挑拨了谁了?我是跟坏人坏事作斗争,坚决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挽救犯了严重错误的同志,使他不受阶级敌人的蒙蔽和拉拢,回到革命阵营。为了这个,我不讲情面,不徇私情,坚持革命原则,牺牲了朋友之间的友谊和信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勇敢地站出来斗争,你作为一连连长不支持我,反而骂我是小人。你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讲话?你还算个民兵连长么?你是条汉子,不错,但你敢把这些话向部长讲么?敢对公社革委和县革委讲么?别他妈灶火旮旯里使拳头欺负我罗明成!你还算他妈什么好汉,混蛋一个!”

    他知道游大为是讷于言敏于行的人。论打架,他绝不是他的对手,但要论理争辩,在公开场合唇枪舌剑,十个游大为也不是他的对手。

    对付游大为,你打不死他——公开决斗,平等较量,绝非暗算。但你能骂死他——如果他不敢对你动手的话。

    大为一时怔住了。他从没见过罗明成竟这般厉害,说话那样粗野,绝不亚于他游大为。

    他竟一时无言以对。他是说不过有文化的罗明成的。他拥有的只是力气和拳头,而拳头和力气是不能用来对付罗明成的。他很粗、很野,自认为不可战胜,但那也要看对待谁,对文人、名人、权人,任何粗野蛮横的结果都是可悲的,他并不是傻瓜。

    他是个有理说不清的人,更何况这样问罗明成也实在说不上有多少理。

    明成拉纲上线,文化生活,马列毛著,神神道道这么胡吹乱诌一番,你能说清哪些对哪些错?再说,你即使敢真的教训他一顿,谁还来敢跟你干?给你当指导员?自己没文化,身边不能没个文化人,罗明成当个指导员还是有两下的。至于俞青,那小子看不起人不会跟他合作;他也绝不会要他。因为书呆子气太浓,田栋又没指望了。他责问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他的确非常憎恨这种使暗箭的人,可没想到这小子硬度还真可以。

    “好么,我是混蛋,你他妈是好蛋。先把你炒着吃了。”他看着明成说,“我以为你是软蛋一个,看不出来,你还真是硬脑壳。哥们佩服。不过,不管你多么干净,都别跟弟兄们过不去,尤其不要跟哥几个过不去,胳膊肘朝里拐么。所以,不这样警告你,我大为说不定哪天也会栽到你手里,象被洪水淹死似的,连个影子也留不下。”

    “你……”一向伶牙俐齿的罗明成也一时语塞,挣扎道,“好吧,那你就等着往我手里栽吧。”

    他知道自己这一着要是让队员们知道,那可就是千夫所指了。多亏田栋和俞青还没给他扩散,刁克上了他的黑船,自然不会说,这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否则,他真是无法在这百十号人中间生活了。尽管他还可以用诸如革命、阶级斗争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给自己铸造一个一捅就破的盾牌,但队员们并不关心什么革命斗争,他们更看重的是信赖、仗义和哥们义气;最憎恨就是两个字:出卖。可田栋能不说么?

    大为也好,别的什么人也罢,之所以对他客气,是因为他是指导员,有部长和公社撑腰。权力,最可爱之处就是,一个弱者一旦拥有它,你就能成为强者;一个处于劣势的人,掌握了它,你就能很快处于优势。

    大为没再理他,大步朝前边走了。他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也慢慢往前走。到了18号逼水坝跟前,见大为、田栋和俞青一起往堤坝上垒沙袋。

    由于各处巡查后没发现什么危险,他们不愿让队员看到他们借巡查而偷懒,就不约而同的在田栋负责的地段干了起来。

    罗明成见了也不好意思走开,那样显得太软弱了,他也和他们一起干了起来。

    田栋冲他打了个招呼,没话找话的问了问前边的护堤情况。他本来是出于消除隔膜的良好用心,不愿自己与任何一个人隔膜起来,垒起一道厚厚的毫无意义的墙。罗明成却以为他在显示自己的优越感,话外之音自然是:你把我田栋弄得倒了霉不是?可连长、排长干活常和我在一起,遇到什么事也和我商量,你这个指导员算哪一壶?

    一个以私利为中心,狭隘嫉妒的人,总是用狭隘嫉妒的心理猜测别人,以为别人比自己还自私、狭隘和嫉妒。

    田栋倒想得异常平静,他甚至觉得责问罗明成也纯属多余。罗明成那样做也并非不对:如此重大的政治问题,一个敏感的人是绝不会隐瞒的,没有人愿平白无辜会替别人去承担罪名。假如不是罗明成,换一个人会怎样?除了俞青这样的知心朋友,其他人还不是照交不误?纵使没有邀功领赏之心,至少可以消灾免祸吧?当然,罗明成上交就不能排除他取而代之的企图了。可是,退一步说,他不取而代之,总是有人要代之的,因为自己被撤职是必然的,而被代之也是必然的。何况罗明成现在恐怕是茕茕孓立,形影想吊了。尽管他们叮嘱有关人员要保密,但有人还是对他们最要好、自认为最可靠的人讲了。没有不透风的墙。罗明成是政治上的胜利者,却成了道义上的失败者了。

    应该吸取教训的倒是自己。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在政治上都不够成熟,容易感情用事。尽管有要知人间事,得过二十四之说,但你应该比别人更成熟,少年老成,是人及早立世的重要条件。他更为担心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爱情也因此会出现裂痕:没有哪一个姑娘希望自己所爱的人成为一个倒霉蛋,失败者。尽管真正意义上的爱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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