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当这样的一只动物或者说是野兽,何乐而不为呢?丑死了?要真能嫁给这么一个丑大象式的人,还不是西施进门——美到家了。”
第八章 千钧一发(2)
“你可真是常有理。”她半是揶揄半是自豪说,“骂人不吐骨头。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当然,你这颗瓜是看着酸,吃着甜。”
田栋高兴地看着她说:“作为一个男子汉,面对可憎的人,要象狮子一样勇敢;面对可爱的人,要象婴儿一样纯真善良;面对工作和事业,要象骆驼一样勤劳和坚韧。我很希望自己是这样一个人。不过,我知道很难做到,但我时刻都会努力去争取如果说我真能做到这样,多一半应属于你,是来自你的力量。”
“为什么?”她困惑地望着他。
“只要我们永远相爱,我就会对生活充满力量,我就会时刻都净化自己,升华自己,真正的爱情之力量是伟大的。”
他缓缓地说着,仿佛她就是他存在的化身。那诚挚的话语仿佛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他的胸膛里、从心脏里说出来的,使生性骄傲的她读懂了他。
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有的深奥,有的浅显,有的庄重,有的诙谐,有的高雅,有的低俗……那就要看你站在什么层次上,从什么角度,用什么样的态度来读了。
沛佳觉得现在才算读懂了田栋。当你开始爱他,并接受他的爱情的时候,是多么盲目,多么简单呀。无论你多么聪明,你都是从印象出发,从别人对对方简单的、表层的,甚至是不负责的评价出发,其实,你根本没有真正认识对方——尤其是那些内涵很深,思想很丰富而沉郁的人。
你瞧他多聪明。任何一个极无聊、极简单、甚至极下劣的话,经他一说一分析,就立刻有滋有味,叫人百听不厌。他自信、善良、幽默,又不乏勇敢。她相信他说的:“别人以为我很严肃,其实,我这人并不刻板。人就应这样:亦庄亦谐,你要嫁给我,我保证让你天天在笑声中度过。”
她很嗔怪他的放肆,但她心里又是多么盼望他经常对自己这样没轻没重地“放肆”呀。这种放肆尽管使你血压升高,面红耳赤,你佯装生气而骂他,捶他,但绝不想矫正他,一旦他真的“正经”严肃起来,你就会象面对着一件没有生命的家什一样受不了而厌弃他,象厌弃你穿旧了想扔掉的一只破鞋一样。
这就难怪,社会上很多知识不多,修养不高,水平低劣,油嘴滑舌,死皮赖脸的阿混们,却常常能找到好妻子,而且能使其爱得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为之去赴汤蹈火、陷身囹圄。而那些正统的、书生气十足的男子汉们却在爱河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得不去拣拾阿混们挑拣得剩下的爱情豆腐渣。因为相敬如宾的背后却是生硬的隔膜和难耐的孤寂。而插科打诨、嬉笑逗骂往往意味着水*融的默契和沟通。
“千万别对我抱有太大的期望。”田栋看着她沉思的样子说,“其实我有时是很坏的。那就要看别人怎么对待我了。我的行为准则是人善我更善,人雅我更雅,人恶我更恶,人劣我更劣。”
她惊讶地望着他,似乎又对他朦胧起来。她呶起嘴,夺过他手中的草说:“别那么吓人好不好?难受死了。”
“好好,”他被她那个样子逗乐了,“不说了,我给你说个不难受的,从前——”
他正想往下说,忽听叶家院里人声鼎沸,吵声聒耳。他拉了沛佳一把,两人快步跑进街门,只见院子里挤满了人。吴浩洋在葡萄树下架着一杆七九步枪,乌黑的枪口正对着站在厕所门口,一只手拎着裤子的游大为。大为大声骂着什么,但身子并不动,裤子溜在胯上,欲掉未掉。
田栋挤进人群,急切地问;“怎么回事?”
罗明成忙把他拉到一边,悄悄耳语着。
原来,发枪的时候,照例又是干部们用半自动,队员用七九。大为坐在院当中,美滋滋地擦拭着自己的半自动,乌亮的枪管,铮亮的刺刀,在晚霞的晚照下格外醒目。吴浩洋看着自己黑乌乌的破枪,连枪栓也拉不开。他费了好大劲才拉开,胡乱擦了擦就装上了。他凑近大为艳羡地说,“连长,让我给你擦吧。这枪别说打了,擦着都叫人痛快。”
“痛快?”大为愣怔着一双牛眼,坏筋一歪就反唇相讥道,“这世上痛快的事多着呢!往婆姨人臭尿缝子里钻不更痛快?你还是再钻尿缝子去吧!”
“哄”地一声擦枪的队员们全笑了。
吴浩洋难堪地垂下头,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双拳紧攥,骨节棱棱突起。
罗明成一看不妙,冲大为说;“大为,你咋能那样说?”
“咋不能?”大为仍不依不饶,赶尽杀绝地说,“做了还能怕人说?我说了又怎样?球也咬不了半截!”
吴浩洋一声未吭,端起自己的枪跑进宿舍。
大为则若无其事地上好枪,打着口哨走进厕所。但等他撒完尿,拎着裤子往外走时,葡萄架下,一只乌黑的枪口瞄准了他。枪托后边,吴浩洋炸雷般地吼道:“站住!游大为。再敢走一步,老子就打死你。你这狗日的!驴下的。王八羔子奶大的。老子今天要敲出你的五花脑来。别动!别动!别动!”
大为作梦也没想到这软柿子竟如此厉害。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再鲁莽,这点理是很清楚的,何况眼前是危急万分,性命攸关。
他看着那黑乌乌的枪口,乖乖地站住了,并试图把裤子提起来系住。
“别系。”吴浩洋把枪口压了压,厉声说,“就那样拎着,再系,老子就连你的二得脑一起敲掉。”
大为隐隐感觉到了队员们脸上现出的幸灾乐祸的神情。他知道这下算把一条好汉的脸丢尽了,但他不敢太轻视自己的生命,一动也不敢动。他非常知道不听这个蔫豹子的后果。
大家也没人敢先靠近他,因为吴浩洋警告他们,谁要是敢靠近,他就向谁开枪。有人找部长去了,一时又没找到。
第八章 千钧一发(3)
相反,吴浩洋倒平静下来,他总算看清了这个威风煞气的连长的真面目:他并不象人们说的那样不怕死。而真正有骨头的倒是他自己——吴浩洋!他第一次也许是以生命的代价亮出他堂堂的人的尊严。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自豪和伟岸。尽管这自豪可能仅仅会持续一分钟——前一分钟自豪,后一分钟就可能死去。但他也觉得很值。
他命令大为闭住他的臭嘴,转过身去。他说他不愿意看见那张丑恶的脸,要从后脑勺上开他的瓢,象枪决犯人一样。
游大为痛苦的、几乎是绝望地闭上了嘴,但他并未转过身去。
他听着天天被他捏弄着的小子一声声的怒吼,看着队员们鄙夷的脸,象把他的心搁在磨眼里磨了三遍一样,痛楚难忍。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拎着裤子的手也在索索发抖。他的威信,他的雄风,他的胆略,他的尊严,他一惯的英武和蛮横,在几分钟内竟被这可怜的、蔫里八几的小子弄得精光。他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就象有人当着他的面*了他的姐姐一样。
难道你就这样怕死么?你他妈还算个什么男子汉!宁折不弯,宁死不,才算真正的好汉。别他妈稀松软蛋一个。迎上去,别尿他。死就死,死也要在弟兄们面前硬邦邦的。让他们见识见识好汉是怎么个死法!
他没有转身,反而返回身大声吼道:“开枪吧,操你妈。老子反正今天要死在你手里了,你以为老子怕死吗?打吧,往这儿打。”
他敞着怀,拍着胸脯上凸起的健肌,脸上有种受了奇耻大辱的难以遏止的愤怒。他系好裤子一步步向吴浩洋逼近、逼近……
呈浩洋的右肩紧紧顶住枪托,右手食指紧扣扳机,双眼*,死死盯着游大为,恶狠狠地说:“站住!再往前走,老子就开枪了。我现在就开始数数儿,数到十,你再不转身,老子就开枪!一、二、三……”
大为虽然舍命往前走,但那步子明显地迈小了。
突然,田栋走出人群,佯装上厕所,几步走到大为跟前,用身体挡住他,低声说;“你这个二百五!在我身后,快,进厕所。”
大为似乎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被田栋拽着衣袖掩护着进了厕所,让他蹲下。他这时,心却怦怦地跳了起来。
吴浩洋在外边大声喊:“指导员,你别管闲事。你不能护他,我要打死他。打死他。”
田栋从厕所里出来,望着暴怒的两眼发红的吴浩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浩洋,你不要这样。是的,你受了侮辱,受了委屈,士可杀不可辱,你要反抗,甚至要报复,来维护你的尊严,这没错。但你绝不能因此而毁掉自己。不能用自己的珍贵生命去换取那点不值得去换的尊严。浩洋,那样做太不值了。你应该相信还有组织,还有……”
“我不相信什么组织,领导!领导是什么玩艺儿!象游大为这样的领导,连他妈狗都不如。我要把他的脑汁倒了,眼珠子抠了,球子儿捏了。”他把枪口抬了抬说,“你别过来。一个倒了霉的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田栋心里面一颤,他似乎觉得有一粒无坚不摧的东西正倏然穿过他的头颅,他的心脏,他和他的全部将在瞬间消失……但他不能停步,绝不能让两个兄弟无辜死于相互残杀之中,否则,你这个指导员还算个什么指导员!
他缓步走着,象走进一座古老的祭坛。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半步,否则,呈浩洋会冲进厕所向大为开枪的。他知道吴浩洋的理智尚存,至少,不会对他田栋下手。他不是那种凶残的人,即使使用暴力,他的对象也是很明确的,绝不会滥杀无辜的。
不过,什么事情也有例外。
队员们大声阻止他,有人也想去制服吴浩洋,他严肃地阻止住他们,因为人多了更能促成他开枪。
“田栋,危险!“
沛佳一声惊叫,跑到他跟前,惊慌地拽住他的袖子小声说:“你不要逼他,不然,我怕,万一……”
“没事,”他安慰她,“他是个讲理的人,我对他也不错的。他是不会对我开枪的。放心吧,我没事的。”
说是说,但他还是放慢了脚步,想继续用情理打动他:“浩洋,你不要那样么。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不要因为一时委屈就要离开这个世上。看看你身后,有多少弟兄,有多少人在注视着你,关注着你。我们可以看不起自己,把自己拚进去,但我们没有理由抛弃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咱们的父母生咱们,养咱们为了啥?不就是要让咱们好好地活着吗?如果让我们年轻轻的就死去,去跟人拚命,还耗尽心血、心力交瘁地生我们养我们干什么?我们的生命是值钱的,是用金子也换不来的。我们绝不能轻易抛弃我们的生命。那么多的地痞、恶棍、无赖都赖在这个世上不死,为什么偏偏要让我们这些好人去死呢?偏不!我们偏偏要好好活着。浩洋,听大哥一句话吧,看在父母的面上,看在大哥我的面上,看在这么多关心你的兄弟们的面上,浩洋,放下枪吧。我求你了。”
吴浩洋,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一眼,对他很好的指导员和他的他曾经非礼过的姑娘。他的双手索索发抖,用一种濒临绝望的声音说:“指导员,大哥,我求求你,千万别过来,千万别、别……”
“不!”田栋坚决地说,“我不能让你这样。至于大为的问题,请你相信我们会对他作出严肃处理的。”
“好兄弟,”沛佳的眼睛里闪着莹莹的泪花,柔声说,“就听你大哥一句话吧。求求你了你别那样,可千万别那样了,我不能失去他呀……”
她太善良了,最害怕痛苦,尤其害怕别人生活在痛苦中,那比自己痛苦还难过。
吴浩洋似乎被说服了,一动不动地把持着枪,额上汗水涔涔。田栋慢慢朝他走近,那乌黑的枪管在葡萄藤斜射下来的晚霞映照下,闪着紫红色的光。世界好象都从眼前消失了,静得叫人发紧。
第八章 千钧一发(4)
吴浩洋脸色变得煞白,双手痉挛般地发抖。突然,他以一个骇人的动作将枪托拄在地上,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下额,“噌”地甩掉右脚上的破解放鞋……
田栋大吃一惊,猛地叫了一声“浩洋”,试图夺掉枪,或将枪口指向天空……
然而——
晚了!
吴浩洋右脚大拇指使劲一抠,扣响了扳机,他象一口沉重的布袋猛地倒在地上……
“哗”地一下,队员们全都围了上来……
天空黑漠无边,象倒扣着的深渊,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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