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_分节阅读_33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很关心他,所以,他让他们捎信是很放心的。

    他记得好象到医院看刁克时带着的,希望见到那儿的人,但由于做二狗和刁克的工作,就把这事给忘了。会不会是丢在医院里?他为此专门问了一回刁克,刁克说,他根本没见过什么信。要不就是那天看电影时丢在场院里了?要是被谁拣去……如果对双方都不认识,或者不爱管闲事,也就罢了,要是被哪个多事的拣起,那就难保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了。尽管纯为学术问题,但也涉及到对那个不幸者的同情,这自然是极危险的。

    唉,都是那沛佳闹的。这些日子可真让她搅昏了头。

    女人,真的是祸水*么?皇帝老子丢了江山,常常归罪于女人,所以,杨贵妃香消玉殒马嵬坡,可悲而可怜。

    这多半由于权力永远是对的,而男人掌握着权力,所以,男人永远是对的。当他们犯了不可绕恕的错误乃至罪行时,就将他们的贪欲归罪于女人的诱惑,而视其为祸水,来为他们自己的罪恶狡辩。如果这个世上的权力都被女人掌着,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真理,永远被强权辖持着。

    他忽然感到自己好笑:能怨得了姑娘么?完全是你自己多事。不写诗,难道她就不爱你了么?她给予你的还不够多么?不要一有事就怨天尤人,这不是男子汉的风度。

    该不该告诉她呢?暂时先别说吧,可别把她吓着。

    在一边写稿的俞青看着他怔忡的样子揶揄说;“你是不是有点太深沉了?要不就是听见伙房里传来了笑声。”

    “至于么?”田栋苦笑道,“你还不如说我闻见了伙房里的传来的酸味更露骨一点,也更准确一点。”

    “好么,不打自招。”俞青笑笑说,“不过,情感世界是最自由的世界。这一点吐酸水也没用。怎么?能对弟明言一声么?有何难处?”

    “对你说了也没用。除非对上帝说。”田栋说着,又下意识地翻了翻褥子。

    俞表诧异地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丢了情书?”

    “比情书要重要一万倍。”田栋没好气地说,“怎么你是军统的?”但他还是小心地对他讲了事情的经过。

    俞青一愣,他也觉得问题的严重性,但他还是安慰朋友:“没关系。你的敌人目前在这颗星球上还没诞生呢。再说,也不一定就凑巧会落在好事者的手里,说不定现在正在一个小孩子手里迭成飞机玩呢。要不就是一个老太太正拿它生火或正给小孙子揩屁股呢。”

    “但愿如此吧。”田栋说。他知道俞青是在宽慰他,他心里并不轻松。他做事从来慎重,但这件事很是失着,但事已至此,只好听天由命了。不过,俞青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愿上苍保佑吧。

    他看看俞青,觉得自己跟他并没有两样:俞青是爱情至上者,你呢?不也是么?不是为了一个姑娘,你是不会冒这么大的险的。

    一个痴情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涉足爱河,是根本由不得你的。

    他俩只顾了精神危机,却忘了物质的馈赠:开饭号提醒他们——今天是百年不遇的一次肠肚大寿诞,误了时辰,心肝五脏们都会埋怨一辈子的。

    于是,他两拿着各自的饭碗,匆匆向羊圈饭厅走去。

    队员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排着队,敲着碗筷,哼着各自喜爱的歌,准备打饭。伙房里,辛部长亲自掌勺:每人一勺猪下水和一勺肉丁、软米与圪饘饭管够。

    刁克头上缠着纱布也来分享这顿难得的佳肴,但他似乎在躲着田栋,连田栋对他的问候也显得心不在焉。田栋似乎也觉察到这一点,但他并没有深究,只顾跟俞青排队打饭,他俩中间夹着时二狗。快到门口时,时二狗忽然拉拉他的衣襟说:“指导员,你能不能给我证明一下?”

    “证明什么?”他诧异地回头望望这个鬼头鬼脑的小子问。

    “证明我在你后边、俞排长前边排着。我有事出去一下。”他煞有介事地说。

    田栋乐了,说:“好好,完全可以证明。你有事就办去吧。”

    排在后边的大为插上说:“我能证明。”

    时二狗知道他没好话,忙把饭碗给了田栋,往窑背后边走,只听大为在后边说:“我能证明你娘偷人。”

    队员们“哄”地一声笑了。

    二狗没有回头,嘴里却骂道:“操你妈。你妈嫁汉。”

    以往,他绝不敢吱声,现在他可不尿他:拳击手的弟弟怕谁?

    龟儿子,没有揍扁你,就算你幸运。你要敢上来,就揍你!好汉怕的棍棒多,仨还不对一?

    他这样狠狠地想,但并没有回头,走得也不慢。

    他走到窑洞后面,瞅瞅左右没人,将裤带松了两个眼扣,才得意地返回来,站在队列里:他不敢当着大伙的面松裤带,因怕大伙说他“穷吃恶喝”。他同时也为自己辩护:我人小,胃小,伸缩力差,自然得松一松了,哪能跟你们比?吃上一锅,裤带上下都能盛得下。

    叶沛佳腰系围裙,一铲铲地给队员们打着软米,当她将一铲软米撮进田栋碗里时,俞青在后边悄声说;“里边有没有鸡蛋?”

    田栋笑望着她,她涨红了脸,瞥了一眼俞青说;“没有。鸡蛋皮倒有几个。”

    时二狗忙接过话,馋兮兮地说:“鸡蛋?我最爱吃,给我两个吧,我不多要。”

    俞青:“还有烧鸡呢,你吃不吃?此外就是鸡蛋皮炒软米了。不过,那也没你的份。你瞧,连田栋也没有。”

    二狗失望地吐了吐舌头,才知道他们是在打哑谜,但不知是什么事。

    游大为家景不错,他老子赶大车出门搞副业常往回带酒,酒量不小。他从家里拎来两瓶玉屏酒,把排长们招来,大家蹲在槐树底下边吃饭边就着酒瓶子你一口我一口地轮流喝着。俞青不会喝酒,跟他们一起扒了几口饭,就蹲到一边吃去了。田栋不胜酒力,但又禁不住大为的纠缠,就借故端着饭碗回宿舍来吃。

    他仍旧惦记着那封信,他想起刁克见了他那不自然的神情。是不是刁克拣起了?那为何不给他呢?万一他看了里面的内容交给部长或交到公社革委会……不可能。刁克简直跟这些头面人物势不两立。再说,自己毕竟对刁克还不错,还不至于卖友求荣吧?

    他洗了碗筷,仰躺在被垛上,反来复去地想着,一会儿便处于朦胧状态。蓦地,西屋“咣当”一声响响的摔门声将他惊醒。侧耳一听,隐隐传来一声声压抑的哭泣声。他吃了一惊,跳下炕,趿拉着鞋跑出来,推开西屋门,见沛佳伏在被垛上嘤嘤抽噎着。

    他吓了一跳,扳转她的肩膀,诧异地问:“怎么了,你?”

    她抬着泪水盈盈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突然歇斯底里地边喊边往出推他:“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

    “怎么回事?”他躲闪着问。

    “怎么回事?你们专业队没一个好人,全是土匪、无赖、流氓!”

    他正待问,已被推出门去,“咣当”一声关上了门。他又叫,她不给开,屋里传来她的哭声。

    显然,她在灶房里受了委屈,可队员们都很尊敬她,怎么可能?现在必须先弄清楚原因。

    他满怀狐疑地朝伙房走去。半路上碰见急惶惶来找他的时二狗。他正待问,二狗急煎煎地说:“不好了,指导员。吴浩洋被大伙打了。快去看看吧。”

    他忙跟二狗小跑着来到伙房院里。只见一伙队员围住吴浩洋,指着鼻子骂着。大为揎拳捋袖要打,罗明成和俞青往开拉。

    他挤进人群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你问他。”大为怒冲冲地说,“我真想一拳揍扁他!”

    “到底怎么了?”他诧异地望着吴浩洋。

    “我……”吴浩洋满嘴酒气,脸色苍白,恐慌地望着他,泪水都要流出来了,牙齿嗑得“咯咯”响,话都说不出来。但他也没动,恐慌的眼睛里夹杂着渴望被惩罚的期待,一任队员们极其难听的辱骂。

    俞青忙制止住愤怒的队员,把他拉到一边,对他讲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大为等人每人敬了辛部长一盅,待部长走后,颇觉喝得无聊。除了大为,其他几个干部都是酒君子,喝不了几口。于是就把古时侯和刁克等几个哥们叫来呼天喊地喝着。每个人都渴望把对方灌醉,欣赏其可怜可笑的醉态,再作出朋友弟兄互相关照的模样。取悦于友,夸耀于人。然而,每个人都提防着这一点,使谁的阴谋都无法得逞,于是,促侠鬼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一见姑娘就粘粘乎乎、一贯为他们鄙夷的呈浩洋。胖乎乎又傻乎乎,善良、怯懦的呈浩洋全然不知就里,反而喜出望外、受宠如惊,欣然而来。在你一盅我一盅的“友好”劝酒中,吴浩洋很快就醉眼惺忪了。

    他的眼前闪着五彩缤纷的光晕,大为,刁克,时二狗……都幻化成一实一虚的两个人,时而离时而合,在他面前晃晃悠悠;脚下如踩着海绵,软绵绵,胀乎乎。天上的白云在身边飘忽,身边的树悠悠而动。胸中如火如灼,周身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他一把扯掉破旧的上衣,露出发达的胸肌,虎视眈眈地睁大眼睛……恍惚听见有人说,他醉了,别让他喝了。他啪啪地拍打着胸脯,不服地嚷:“醉?你才醉了!我吴浩洋酒量……大如洋,喝上三瓢不塞牙。看一缸酒够我喝不够?还、还不就是多撒几泡尿?”

    “好好,喝!”大为把空酒瓶子递给他,“喝吧,喝得你小子翘了辫子登了腿,就再也不用喝了。”

    “好好,还是大为……痛快。”他在空瓶子上乱吮着,呜呜噜噜地说,“这……哪是酒?你们尽唬人。把水当酒让我、我喝?没酒了?好,没酒就喝、喝水,没水就……喝酒。好水好水,好酒好酒,好……酒。”

    他把空酒瓶朝天举起空吸了几口,扔掉酒瓶,自己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迷迷登登,似睡非睡。一会儿,似乎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远方唤着他:洋洋哥,快来呀,这儿有好多蘑菇,好多!好多!快点,快点……

    是小*?她不是出嫁了么?嫁给了后山堙里的那个瘸子。瘸子给了她家八百块钱。他看见了她的眼睛,泪水盈盈,凄容楚楚。启齿难言,闭唇难忍。他伏在路边的一株柳树后边象一条丧家狗似地哭了。他没有钱,连八毛都没有。而她的母亲正躺在后炕里呻吟,她要服药,而只有十八岁的*能给这个家换来救命钱。

    可她怎么又叫他?那么小,还扎根冲天小辫,朝他挥着一只小手。人有时候大概也是能变小的吧?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她身边的,只觉得好象坐着风,软飘飘,忽悠悠……

    沛佳嫂子敬酒来了。快,先给我敬。没有我二狗,你们都喝不上她的酒。

    敬酒?太好了。蘑菇下酒,神仙不愁。嗬!好多好大的蘑菇。真象天上落下来的星星,先尝一下吧,又香又嫩……

    不许吃,吃了拉肚子。让你爹打屁股,我可不管。她劈手夺走了他手中的蘑菇。

    好好,我不吃。可我饿。

    你瞧,我带着干粮呢。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半条窝头,给了他,给,吃吧。

    他边吃边掰着雪白的蘑菇,象一只只大大小小的小白帽。蓦地,有谁在山顶上喊,狼来了!狼来了。快跑呀——

    快跑!快跑!

    狼可是专吃小孩子的。快,快跑!脚踩风火轮,唰唰唰,树木后移,风驰电掣。

    等等我——等等我——,洋洋哥,我跑不动了,我害怕……

    是*在叫。他站住了,等到她,拉着她的手跑呀,跑呀……

    山坡,草坡,下面是山羊圈,下了山坡就不怕了。突然,他脚下一绊,倒了下去,*一把拉住他,但由于惯性,他拉倒了她,俩人抱在一起,骨骨碌碌从山坡上往下滚……

    抱紧,抱紧,抱紧她。松开,她就会掉进深沟里。他有力气,可能抓住身边一忽而过的一棵草,一株树,一块凸起的土坎……

    那不是她么?怎么不往下掉了?站在他面前,红红的袜子,莫非扭了脚脖子?出血了么?白白的,象涂了一层富强粉,圆滚滚,如地里冒出的两截竹笋,那也能叫腿么?谁在笑?大为?刁克?二狗?狼来了,你们怎么不跑?叫狼吃了你们龟孙。我们还是跑吧,*。*,别站着了,你不怕狼么?怎么?你也在笑。你不怕滚到沟底么?滚到沟底你就不笑了。怎么?你想走?滚下沟浑身碎骨,看你还往哪儿走!别走!别走。我能保护你。我不会让你滚下去,我宁可自己滚下去,滚在你身底下,让我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6_26670/420392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