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_分节阅读_2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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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如出一辙,对轰轰烈烈的革命事业进行了可恶的嘲弄和诬蔑。古三孩虽然没有编造,但他不但不对这个问题不制止,反而跟着附和,学着说,对时二狗的反动歌谣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侯毛旦虽说对古、时二人进行过劝阻,但他从未向上级反映过,也是有错误的。鉴于本人一贯表现良好,只取消团员资格,不予追究。而对刁克、时二狗要严肃处理,古三孩也应相应地作出处分。不过,我们的原则仍然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一棍子打死,但也绝不姑息迁就。现在对这个问题,大家都发表一下看法,研究一下处理意见。”

    他把材料放下,叼起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着火。

    大家惊异于他对情况了解得如此透彻,也惊叹他竟有如此丰富的文辞,表现得极有水平。这除了他经常读书看报外,自然也是因为罗明成的大手笔。专业队除了俞青和田栋,就数罗明成写得好了,有“笔杆三”之称。书包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三章  政治挂帅(5)

    大家都沉默了,谁都知道,这些话只要上纲上线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尽管你根红苗正,但绝不能因此而减轻处罚。保,谁也没有这胆量;斗,良心又不允许,所以,只好沉默。

    当然,如果都沉默,这会也就无法开了,总有人会打破僵局的,不然,何以叫干部。

    游大为早就坐不住了。他倒没什么高见,主要是讨厌开会。有什么事,三八两下,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好了。开什么会。他在灶火旯旮里站起来说:“这有什么难的。每人拉出去揍上一顿,作一份检查,再罚背三天石头,就打蔫了,这些小子就是欠揍。”

    部长不易觉察地笑笑说:“不。对人的的处理问题是个思想问题,认识问题。我们所作的斗争,也是思想和灵魂深处的斗争。要从灵魂深处暴发革命,而不是对肉体的惩罚。”

    他觉得这个莽汉既可怕又可怜:没策略,不讲手段,连个思想也没有。一颗拳头支持人生。这种人是最容易被人利用而成为炮筒子的。

    作为公社革委副主任兼武装部长,他是绝不满足于这个位置的。他为之付出了许多代价,包括杨家那个幽灵。尽管他死有余辜,一个屠杀子弟兵的巡长,不值得怜悯;杨家仅剩一条根,窝囊废一个,也不必担心,但政治势头一变,就怕你力单难支,说不定那个幽灵还会出来咬你一口。所以,现在只有掌握更大的权力,象一棵树,将根扎得深深的,才不至于被狂风吹倒。但这里,他人地两生,要升迁一格谈何容易。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在政治上出风头,兴风作浪,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抓典型:好的和坏的。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工作成绩就是抓典型。但对这些根红苗正的人是很难将其抓住的,即使你抓住了也很难成为典型。所以,他不得不用政治权谋们惯用的手段:先放后收,欲擒故纵,让他们先肆无忌惮地跳出来,把长脖子彻底暴露出来,就能一把扼住它,掐他死,他就不能活。

    至于听罗明成的“点子”,并非意味着自己还不如这乳臭未干的年轻人,而是让他争取主动,加入自己的联盟,使之成为自己斗争的一个有力工具。当然,他确实服气罗明成的手腕,自己在罗明成这个年龄时,就根本不如他。至于事后没给他多少好脸色,那是不想让他在自己面前以功臣自居而不把他这个部长放在眼里。而今天开这样颇有*气氛的会议,也实在是一种扎根手段,他工作不能没有这些干部的支持,得罪了他们,他在专业队是一天都干不下去的。王大力和吴军亮就是最好的证明。然而,看今天这个样子,要把俩定为典型还并非易事。

    罗明成平静地沉默着,但他密切地注意着大为的一举一动,因为他并未断定大为是否看过他的笔记本,也想看看大为的态度,在最后的结果尚未明朗之前,他必须保持沉默,静观待变。

    游大为又坐不住了,他推脱地说:“干脆别开这个会了,咋整你决定就是了,处分扣工分作检查,或者送交公社,利索点,何苦窝在这儿逼得人冒烟。”

    他摇晃着头,似乎脑袋也成了他的累赘。

    辛部长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干部尤其是大为不阻拦,他就完全可以实现自己的计划。他点点头说:“也好,我们把刁克和时二狗作为我们大批促大干的典型送交公社,材料也整理好了,其他同志还有什么意见?”

    “我觉得还是要慎重点。”田栋站起来说,“抓典型固然重要,但我们应该很好地掌握典型的尺度。这两人平时不注意检点自己,怪话很多,有些话是极其落后的,但我们是动机和效果的统一论者,从效果上看,他们的言论不少值得批评,甚至有值得批判的地方,但他们根红苗正,有良好朴素的家庭影响和正规化的学校、社会教育,他们都是贫下中农子弟。他们从小就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热爱祖国,他们绝没有仇视党、仇视社会主义的任何动机。只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形,我以为,一是由于他们的个性决定的:他们都好说好笑,表达能力强,因而,好逞能喜欢引起别人的注意,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自然要说一些出格的、忘形的话。当然,这仅仅是问题的一方面,这点不能掩饰他们的错误。二是他们忽视了世界观的改造,他们不愿过艰苦的生活,不愿受专业队纪律的约束,但又不得不接受这种约束,这种矛盾的心理就不由自主地要发泄,话说出来就难免尖刻越格。这是青年人共同的心理现象。所以,我认为,即使作典型,也最好在我们专业队内部做,不要搞得太大。”

    他甚至还想说,不要把人一棍子打死。但那样会冒犯部长的尊严的。他虽然讨厌刁克顽固不化,但他觉得哪个人能没有缺点。我们的责任就是要改造他们,使他们的优点多些,缺点少些。同时,他在专业队算是最幸福的人了:挚诚的爱情,众人仰慕的位置,他不愿意在自己享受快乐的时候,看着别人去受苦。即使象刁克这样玩世不恭、甚至常使他为难的本该受到责罚的人,他也不想让他一蹶不振。尤其,他不能忍受一个善良的人去受苦,他看到哪个善良、诚实、正直的人受苦,比他自己受苦还要难过。

    一个高尚的人,得到和幸福只能使他更高尚;一个卑劣的人,得到和占有,只能使之成为变本加厉的资本而变得更加卑劣和贪婪。

    “不。”部长严肃地说,“这不是个小问题,我们不能调和阶级矛盾,阶级斗争,一抓就灵,这决定谁也不能改变。根红苗正并不意味着就不会蜕化变质。重要的是不给他们以惩处,这样的人还会不断冒出来干扰我们的工作。”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政治挂帅(6)

    这几句话足以使田栋闭上嘴,因为谁都害怕被扣上“调和阶级矛盾”的帽子。

    罗明成依旧一言不发,他心里默念着几个字:难得糊涂,难得糊涂。狮子问兔子它嘴里发出的是什么味,兔子看见熊因回答“臭味”而被加上“诬蔑”的罪名;猴子因回答“香味”而被加上“阿谀”罪名,都被吃掉了,它就对狮子说自己感冒了鼻子不通而得以保全性命。

    俞青看看田栋,敲了敲钢笔说:“这些言论作为事实,确实值得一批,不过,他们是否承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呢?谁能证明?如果他们不承认,又没人证明,我们岂不陷于被动?”

    这下可把大家点醒了,纷纷议论起来。游大为也醒悟过来,他大声说:“对嘛。是猪是羊总得认准了再杀呀。人家不承认,专业队又不是群专指挥部,能搞逼供信。”

    罗明成听着,心里一阵喜忧交加:喜的是大为肯定不知道本子里的内容,否则他是不会装的;忧的是这个该死的俞青竟出了这么个令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馊主意,一旦要让队员们知道是他干的,他就无法在这儿待下去了。

    “谁证明这并没关系,”辛部长成竹在胸地说,“他们都已承认了。”

    在这种政治高于一切的年头,他们是没有胆量不承认的。他把那句要命的话抄在两页纸上给两人一看,他们就额上冒着汗乖乖承认了。

    干部们都惊讶地睁大眼睛,他们不明白部长为何对情况掌握得这么准。事实把他们放在了一个二难的位置上了。大家只好三缄其口,会议出现了僵局。

    俞青怀疑是罗明成干的,他看看明成,又对部长说:“我觉得不处理不足以显示我们纪律的尊严;推出去呢?那就既显示了我们的无能,又因罚之过重,恐怕就减弱甚至涣散了我们全队的凝聚力。所以,我们的目的是既教育本人,又能教育大家使队员们觉得我们这个集体充满着温暖,就乐于为这个集体效力,你说呢?明成?”

    “哦哦,”罗明成故作迷登地说,“我还没想好,让我再考虑考虑。”

    田栋想起了俞青给他说过的话,但他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如何保护这两个倒霉蛋,而这就必须将大为争取过来,因为大为对部长比自己更重要。

    他见大为上厕所去了,忙跟了出去。

    “我看你别尿了。”田栋在厕所门口对大为说,“尿在裤裆里算了。”

    “你这家伙。”大为没好气地说,“你是怎么了?”

    “怎么了?问你自己吧。”

    他知道对大为这种人,商量是没用的。他属于张飞,只能激不能劝。他不冷不热地说:“你是谁?一连之长,弟兄们公认的头儿,弟兄们怕你,服你,拥护你,即使你有时候对他们很粗暴,动不动不是打就是骂,大家仍然服从你,听你的话,没人跟你较劲。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能保护大家,跟弟兄们拧成一股绳、结成一颗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抱打不平,有种侠义心肠。为了弟兄们,你可以两肋插刀。可你现在呢?墙上草,随风倒,毫无大丈夫的凛然正气,刁克是不是你的哥们?二狗人怎样?三孩呢?他们的毛病是不少,但哪一个敢对你大为有二心?他们对你也算是忠心耿耿了吧?而你呢?你在他们倒霉的时候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干部们不表态,还不都是看着你,看你这个连长能不能保护了弟兄们。你这样做倒很利索,干脆,送到公社处理,你还怎么向弟兄们交代?你这个连长还怎么当?你是一百多人的连长,不是一个人的连长。你要让弟兄们都失望了,他们会怎么看你?还用得着我说吗?说轻了,大家会你是叛徒,说重了,就会说你没骨头。”

    “什么?什么?叛徒?没骨头?”大为差点跳起来,大声嚷道,“等着,我要让你们都看看,是你田栋有骨头,还是我游大为有骨头。”

    他说着,把撒了一半的尿打住,就朝屋里跑……

    第四章  工地野性

    黄土高原最美丽的是夏天。

    当日历上看到春天的时候,江南无处不飞花,而黄土高原依然寒气袭人,看不到一点春的气息。只有当夏日光临,才能真正领略到春之美景。

    西凤山飞绿滴翠。那一抹抹,一绺绺,一缕缕的春绿挂满了山坡,如同巨人穿上了褐绿相间的绿衣。偶尔有一点红,一缕蓝,一抔黄点缀其间,象在绿衣上跳荡着的彩焰。蝉声悠悠,鸟鸣啾啾。山上的小树或挺,或倚,或伏,或畸,有的凌空而生,凌然欲飞;有的伏凹而长,敦厚稳健;有的高大挺拔,车盖童童,有的小娇玲珑,憨态可掬。浓浓的阳光在山上跳荡着……

    紫川河晒热了。温吞的河水舔着圆润的鹅卵石,悄无声息地将阳光的嘱慰送向远方。卵石被泡涨了。翕忽闪隐的泥鳅在它周围时隐时现。河蛙绿色的胎衣在河湾的浅水处悠悠忽忽地飘动着。河中心被洪水冲下来的一块块巨石,象一只只刚煮熟的白龟,发散着烫人的热量。

    这勃勃的夏日并没给队员们带来快乐。他们热汗如雨地施工着,领教着太阳过多的恩赐。每张脸都被晒成了酱紫色,连俞青的白脸也变成了赭红。汗渍、污泥、灰垢把他们弄得丑陋不堪。

    没有音乐,没有诗歌,没有鲜花,没有美酒,连个丑陋得不能再丑陋,蠢得不能再蠢,俗得不能再俗的姑娘也没有。世界上所有的享受都跟他们无缘。他们唯一拥有的权力就是做!做!做!硌人的沙子,呛人的石灰,磨人的石头和蚀人的水泥,这些由地壳汗渍组成的粉、粒、块再加上窝头酸菜和乌黑破烂的窑洞构成了他们全部的生活内容。他们似乎麻木了,窒息了,连痛苦也感觉不到了。话都懒得说,只有一连串的机械动作:登腿,甩臂,撅屁股,永无休止地消磨着他们的青春活力。

    伏天是多雨的季节,县里要求加快施工速度,必须赶在山洪来临之前把护堤修到主河道里,以确保万亩河滩地和一级战备公路的安全。大工每天都加重了垒石的方数,队员们就只好按班组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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