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而试看老夫手段如何
内容杀气腾腾,显然此人对党、对社会主义有刻骨仇恨,而伺机刀枪想见,血腥报复。
第二章 枪林弹雨(2)
这可不是寻常事件。
田栋正待走,俞青拽了他一把,附耳低语了几句。田栋惊讶地望着他,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便叫上辛部长,三人来到旁边的一堵短墙后边。
“你说说吧。”田栋望着俞青说。
“这不是反标,是旧社会剃头铺门上的一副对联。”俞青平淡地说。
“对联?”辛部长吃惊地问。
俞青仔细讲了一遍内容,辛部长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俞青答应给他找原书,他这才让俞青给人们解释了一番,人们才纷纷议论着,如释重负地走了。只是罗明成听着,撇撇嘴低声说:“就你逞能。”
因为“反标”是他第一个发现并报告给辛部长的。这岂不显得自己太无知了么?他一定要鼓动部长将这事汇报给公社——即使真是一副对联,如今人民理发铺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岂能把那种杀气腾腾的东西翻腾出来蛊惑人心?显然是别有用心,看来阶级斗争这根弦还是不能放松。
田栋和俞青往叶家院走,他忽然感到俞青今天的承诺带有某种危险性,便说:“你真有那本书么?如果丢了,或压根就没有呢?那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俞青说。
田栋让他回去检查一下枪,自己向安在院西南角的厕所走去。快到门口,他轻轻咳了一声,看里面是否有人。一声没咳完,时二狗在里边拎着裤子站起来跺着脚喊:“快,别进来,危险。”
田栋吓了一跳,吃惊地停下步问:“怎么了?”
“快跑!别进来!”时二狗抖着裤子大声说,“跳出去了。”
田栋惊异地正待转身,却又听到时二狗说:“有个饿皮圪蚤。”
田栋这才知道他钻在厕所里是赶跳蚤。他哭泣笑不得地说;“你小子。你可真有本事。能把跳蚤说成老虎。我可不怕,我的肉是苦的,跳蚤、蚊子不敢咬。”
时二狗最怕的是跳蚤,跳蚤好象对他也特别感兴趣。别人身上的跳蚤常往他身上跳。宿舍里,只要有跳蚤总是先咬他。而且,一咬一大片,害得他常常浑身痉挛般乱扭,躲进厕所,脱得赤条条地赶跳蚤。
这小鬼头,蚊子叫到了他嘴里也能变成大炮轰。
队伍在村中集合起来开赴工地,队员们都扛着老式德造“七九”式步枪。
这种从二战退役下来的老枪,一杆杆都象用了很久的烧火棍,光秃秃,黑乌乌,但这昔日洋鬼子的枪,对这伙土八路来说,也足可抖抖威风了。仅有的几支半自动被干部们扛着,此种超人一等的优越感使他们步履矫健、神气活现。不过,他们也只能在道上神气一会儿——由于没有发半自动子弹,实弹射击全是七九子弹:均为库存子弹,早已不再造新的,打完子弹,七九枪即入库报废。这样,既训练了民兵,又为国家节约了大笔经费,可谓一举两得。
平时蔫儿八几的辛部长,一训练就象蜇伏了一冬的熊,遇春发旺,雷厉风行,威风八面。
他身穿退役军装,腰里系着武装带,挎一把五四手枪,枪把上的红缨绸在的腰际一飘一飘的。他亲自带队,连连长和指导员都不要。他当过三年兵,退伍后又是民兵小分队长、营长、武装部长,有着训练民兵的良好素质和经验。他自信能把一头打蔫的牛训练成一只猛虎。他在队列前准确而严厉地下达着各种指令,队员们在他的指挥下不折不扣地做着各种规定动作。
只有两个人例外:杨刚和二河河。
第一次发枪,杨刚就提出不要枪,大家很不理解,只有辛部长知道是为什么。他也不想难为这可怜的年轻人——杨如斋唯一的一条根,就特许他不参加训练。至于二河河只能算半个人,也没份儿。不过,他他并不省事:扛靶,当活动目标,拣手榴弹,比别的队员更忙。
工地下边是一片开阔地:去年垫起的河滩地,因盐碱太大,下了种出不来苗,正好能进行军训。
队伍停在地头南面,辛部长倒剪双臂用鹰鹫一般的目光挨个盯着每个队员,试图在他们眼睛里挑出懒惰、散慢和萎缩来,但他失望了:连刁克这样的顽主在内,都昂首持枪,俨然肃态,一脸庄严和豪气。
他的目光既是挑剔,又是鼓励和威压。每次训练,他都要这么威严地巡视一番,每次企图偷懒的队员
都在他这目光的注视下陡然增加了决心和毅力。
他巡视完毕,作了几项常规训练:立正、稍息,左右前后转,持枪、拚刺等等。大家都做得整齐划一,俨然正规军人的英武。
他赞赏地点点头,然后进行匍匐前进训练科目。他先作了示范动作:如何持枪,如何侧卧,双腿如何配合登动,头部如何隐蔽等。
“记住。”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一个军人,一名战士,服从命令是天职,对于这个问题我想是不算什么问题的。谁都明白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我只不过是对这个问题加以强调而已。”
几个队员听到部长的“问题”想笑,咧了咧嘴,但没敢笑出声来,强忍着:他们不敢破坏这严肃的气氛。
“前进,这是战士永远不可动摇的信念。”他提高声音,左手叉腰,挥着右手说,“不管前边是什么——水坑、荆棘,还是火焰、悬崖。你都得咬紧牙冲上去,爬前去,滚前去。勇敢、无畏、不怕死。没有这点勇气,你就不要摸枪。有人一见枪就吓得烫手,懦夫一个!这还能算个战士么?
队员们望着远处当活动目标的杨刚。杨刚自然不会听见,也呆呆地望着他们。
匍匐前进开始了,队员们一个个象出水蛟龙下山虎,右手持枪,左臂撑地“唰唰唰”拚命向前。点点黄,绺绺蓝,在翻,在滚,在蠕动。干燥的尘雾在黄与蓝的接合处悄悄逸出、汇合、聚拢、碰撞,形成一片雾团,又被黄与蓝拖着、拽着,仿佛是被无数条腿吹起来的无数不规则的褐黄色汽球,飘飘忽忽,又渐渐弥散开来,笼罩了身后的土地。一阵河风飒然而来,将尘雾吹成数段,裸露出地里一道道人体覆压过的犁痕……
第二章 枪林弹雨(3)
目标:杨刚和二河河。
没有人甘愿落后,没有人吝惜虽说不好,却得之不易的衣裤,有的衣服挂破了,有人被荆棘划破了手,没有退缩,每张嘴都用极快的节奏呼吸着融合了沤泥气息的空气。时二狗实在趴不动了,他略微顿了顿想喘口气,刚喘了两口,屁股上就重重挨了一脚,他连头都没敢回,牙一咬,眼一闭,继续向前。
辛部长紧紧跟在烟尘滚滚的队伍后边,睁大眼睛,端起他的长脸,严密监视着每一名队员。他的解放鞋不时落在一个个气喘嘘嘘的屁股上。
操练完毕,已经十一点多了,实弹射击只好在下午和投弹一起举行。
一吃过午饭,队员们就检查枪栓、子弹,准备出发。
沛佳好奇地看着一个个喜气洋洋、整装待发的队员,很是羡慕。她很想去看看,甚至自己也能打上一枪,但想想就她一个女的,又不是队员,不敢贸然去,怕人家笑话。但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就试着问在一旁擦枪的田栋;“你们……今天是打真枪呐?”
“当然,”田栋说,“别看这枪七老八十的,日本鬼子蒋匪帮都是被它打败的,绝对假不了。”
“那……是不是人人都能打?”
“是的。除了地富反坏右,凡是年满十八岁的贫下中农子弟都能打。”
“瞧你,”她瞥了他一眼,嗔怪地说,“越说越悬了。贫下中农就没干坏事的?”
田栋拉了拉枪栓说;“那就该归到反革命和坏分子一类去了。”
他看看沛佳的神态,忽然领悟到她拐弯抹角的用意,便善解人意见地说:“我看你闭着没事,看我们打靶去吧,保证让你打几枪。”
“我才不也呢。”她嘴里这样说,眼睛却望着他说,跟谁商量呀。商量人家能好意思要去吗?一个男子汉对女人说话要用命令的口气。当然,是为她着想式的命令,看不出人家很想去么?
田栋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睛,将自己的枪挂在她肩上说:“别怕。毛主席说:‘我们的原则是党指挥枪,而绝不允许枪指挥党。’作为一名未来的党员应该具备指挥枪的胆量。”
队员们都笑了起来,沛佳涨红了脸,但他的幽默使她的眼睛里闪着快活的光。她捏着背带,摘下不是,背上不敢,不知该咋办。
田栋让他站在队列里,她更不敢了:那还不叫村里人笑掉了牙。
她灵机一动,把枪摘下来还给田栋说:“我可没那资格。不过,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她这样无非是要证明:这可不是我要去的,是你硬让我去的。
队员们都隐隐觉得,指导员和房东姑娘之间可能正发生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事。不过,既然属心照不宣,就不可妄说。
队员们唱着雄壮的《三大纪律
八项注意》歌出发了。叶沛佳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后边。她很兴奋,仿佛她也是他们中间的一员,正高唱壮歌,持枪行进。她渴望集体,渴望友情、力量和爱,而告别她这种沉寂幽闭、孤独而单调的生活。希望生活中有诗,有色彩,有音乐,有昂扬向上的、朝气勃勃的生活氛围。但她找不到,也没有人给予她,帮她,拉她,她愿意为这样的生活付出她的一切:她的爱和她的美,但她既无标可求,更无法可得。她现在只想去看一看,看一看人类的另一半,她的同龄人们沸腾而火热的生活。她看看后边没人,也试着正步走了几步,她被自己逗乐了,捂着嘴笑了起来。
紫川河对岸的西凤山脚立着五个胸靶,队员们以班为单位隔河朝对岸射击。“叭叭”的枪声在河谷里回荡着,一缕缕蓝烟在枪周围萦绕着,弹壳“噗噗”飞迸。每打一枪,射击者的右肩就猛地往后闪一下。这种枪后座力太强,每次只能压一粒子弹,打一枪就得拉一次栓。有的枪栓都拉不动,游大为就专门拿石头往开砸。
时二狗由于力气小,顶不住后座力,右肩被蹭起一块皮。他解开纽扣,袒露出右肩膀,左手摸着红红的肩膀,夸张地咧着嘴叫道:“哎呀,疼死了,疼死了。钻心的疼,入脑的疼。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疼,彻心彻肺的疼。”
大为听他叫唤,拿着石头走过来说;“来,哥们给你治治,我专会治彻头彻尾、彻心彻肺的疼。”时二狗一看不妙,“噌”地一下跳起来,系好纽扣,朝大为行了个军礼,学着电影里的情报处处长的口吻说:“报告连长大人阁下,您老胸怀全局,日理万机,胸怀祖国,放眼世界,象这种小伤小事何劳您大驾,再说我时二狗是堂堂男子汉,轻伤不下火线,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他说着,想趁机溜走,辛部长叫住他:“别走,我看看。”
他只好不大情愿地停下脚。
部长并未检查他的伤,而是拿起枪给他示范动作要领。其他队员也围了一圈。
“就这样,”辛部长托着枪说,“持枪要平,枪托要紧紧贴着肩部不能有丝毫松动,要不就很容易撞伤肩膀。右肩稍稍前倾,暗中使劲,凝神屏气,死盯靶标。这些都可减少冲击力,对这个问题,我们并不是不懂,关键是个态度问题,你说呢,二狗?”
几句并不严厉的话把时二狗说红了脸,他诚服地点了点头。
队员们继续分班射击着,记靶员不时报出优秀成绩。
叶沛佳远远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充满硝烟味的场面,兴奋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孤寂。她恍然悟到,这里并不是自己的乐园,是完全不属于她的另外一个世界。她斜睨着忙忙碌碌不时纠正大家射击姿势的田栋,平添了几分怨嗟:都是你,把我哄到这儿就再没话了,象哄一个三岁小孩。瞧那神气样儿,好象谁都不如你,逞能让谁看。看你那弥勒佛样儿还能带了兵。说是让我放两枪,可现在呢?我是不是活着你都不知道。早晓得这样,那天就不给你洗衣服,美得你。我是不是该回去了?这样坐着多别忸啊……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枪林弹雨(4)
她这样乱想着,嗟怨满腹,可又盼望他能取胜,夺得第一:我一走,他打多少环都不知道,会不会落个倒数第一?
她心里磨蹭着,仍做着最后的期待。
田栋趴在掩体后托起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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