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_分节阅读_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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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就是使你周围所有人身上的麻绳都拧起来,拧成一根强有力的绳索去创造我们的事业。

    想到这儿,他回头看了看大为轻声说:“看看去。”

    把朋友弄成这样,绝非大为本意,但作为一名连长,他又不能过多庇护他。何况现在自己又多了一层政治身分。更应该在大伙面前表现出点正义感来。而他固有的哥们义气又使他觉得愧对弟兄,因而,田栋如此提议,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俞青和罗明成也随着他俩去。俞青因为是刁克的排长,责任在身,不得不去,而明成则是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的。

    刁克冷冷地看了看他的四个头儿,一声不响,站起身挪了两步又疼得他蹲下身揉着脚踝。

    “怎么?脚扭了?”田栋关切地问。

    “扭了。”刁克硬邦邦地说,“时来黄土生金,运去买盐生蛆。”

    刁克这个样子激怒了大为,他火迸迸地说:“你小子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他妈这是何苦呢?一百几十号人谁象你!”

    刁克看了一眼大为又垂下头去。在专业队,只有大为的话他不敢反驳,也从不表示不满,因为他知道大为的话虽说难听,但心里却是护着他的。而且,他是极为佩服大为的,很想使自己也象大为一样,那样他和他的全家就不必受翟家人的欺侮了。

    罗明成拣起他掉在地上的垫肩说:“你休息吧,我来替你扛。”

    “不。”刁克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垫肩生硬地拒绝道,“我刁克即使只剩下一条腿也能扛完。这点石头算什么。我刁某绝不是孬种,我承受得起。你们都走吧。”

    他强走了几步,但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算了吧,你。”他的顶头上司俞青说,“往往常呈好汉,但结果呢?还不是自个遭罪受。”

    尽管刁克谁也不服,但俞青属于例外,他心里很佩服他,他认为只有俞青才是真有本事的人,其他人都不怎么样。所以,他对俞青的话也从未表示过反感。

    “刁克,”田栋盯着他诚恳地说,“大为和你怎样,自不待言,你、我、俞青和明成呢,又都是校友,咱们虽不同班,但都有着共同的母校和共同的老师,都在共同的老师指导下完成了学业,我们本来应该有许多共同的东西。如果你不拒绝的话,就听一个校友,一个昔日的同学的忠告吧:一个男子汉,可以拒绝一切,但绝不能拒绝友谊和帮助。”

    刁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期待的眼睛,黑暗中,他感到一种信任和沟通。简单平常的几句话使他祈冷的心里陡然升出一丝暖意。他又看了看另几位头儿低声说:“那就请诸位随便吧。”

    俞青派了一名队员将刁克搀回宿舍,他们四个人将刁克的定额背完,索性又多背了一些。由于没有垫肩,把衣服弄得满是泥水。直到轮他们挖坝基时,才回到夜战的地方。

    沙石已取尽,挖到青褐色的干泥上了。干泥又硬又坚,是最能考验新团员素质的活儿,正好剩下的是五个头儿,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要看看他们的头儿们的“带头作用”。

    田栋脱去上衣,穿上雨衣正要下去,却见新来的通讯员——据说是公社主任的侄子,气喘嘘嘘地跑来递给他一张纸条,他疑惑地借着月光凑到眼前一看,见是辛部长的,上面写着:

    田栋:

    时二狗、古三孩和侯毛旦的团员资格已被取消,立即让他们停止夜战,回营休息。

    辛    即日

    田栋看着这几个字,百思不得其解。他让通讯员先回去。大为等问是什么事。他一怔,随即笑笑说;“没什么。只是让大家注意安全。”忙把纸条塞进口袋里。如果在众目睽睽下把他们打发回去,那对一个真正渴望进步的人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不,无论如何得先稳住,回去再说。对大为也不能马上讲,否则,他又会瞎咋呼一通,把事情弄得更糟。

    他不动声色地穿上雨靴,打扮得象个防化队员,和穿上同样衣具的明成下到已经挖了一米多的坑里。

    干泥很硬,并且渗着水,每一镐下去,只能刨去一小块,泥块象子弹似地飞起来,打得雨衣“噗噗”直响,有的居然飞到脸上,打得脸生疼。镐头着地,必须迅速闭嘴闭眼,否则,就会伤着眼睛,吃进嘴里。

    明成个高,镐把又很短(长了转不开),他的腰几乎弯成九十度,象只驼背大虾。每刨一下,干泥块直扑到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仍咬紧牙使劲刨着:他不能在这种时候露出任何懒散和迟疑。他知道作为一名排长,一个新团员应该怎么办。绝不能落在他们任何人的后面。

    大为则独占坝基一角,他不愿和别人搅在一起,缩手缩脚,使不开劲。

    镐头在他手中飞舞着,他似乎不是在刨、在挖,而是在抡大锤。他连雨衣和雨靴都不穿,每一镐都沉重有力,干泥碎块带着水珠在月光下闪着亮光在他周围飞舞着。一会儿,他的脸上、头发上,脖子里都渍满了干泥屑,又和着汗水变成粘稠的泥浆,顺着脸颊往下漫,一双解放鞋里灌满了泥水,每一用力都“呱叽”“呱叽”乱响。

    田栋和罗明成并排挖着,他努力躲着大为蛮不讲理的镐头,生怕给他一家伙。这使他很难用上力。他几次想让大为给他点地盘,但看那架势,任何要求都是徒劳的。他甚至会把你赶出去一个人干。

    他不便用力,只好三镐一块呈三角形刨:左侧点一镐,右侧点一镐,中间用力一刨,一大块就起来了,并且飞不起来,不至于飞溅到脸上。他的镐头无法举过头,因而用力很小,却收获很大,他忽然领悟到穷则思变的道理:压抑出智慧。

    月光象一幅硕大的桔黄色的彩绸平展展地铺在工地上,将堤坝、石堆和工棚裹得严严实实,映得清清亮亮。每个站在堤坝边的队员都象披了一块金色的披风,神气异常。兀立的工棚轮廓分明,象童话王国里一座神秘的王宫。

    一阵凉风掠过,弱不禁风的俞青披上了夹衣。古时侯欣赏地看着大干的头儿们,全然不知悄悄而来的打击。吴浩洋的一张胖脸罩满忧思,杨刚木然地看着二河河,二河河傻呵呵地望着坝基下边,嘴角上淌着一绺涎水,欲掉未掉……

    由于越挖越深,坝基下边并不清晰,模糊一片,圆圆的坝基象一个硕大的笸箩,幽黑深邃。雨衣丝丝,泥屑噗噗。举过头的镐头尖刃在月光下闪着亮光。偶尔凌空跃起一块干泥在月光下象只云雀倏然消失在夜空里,坑里散发着男子汉的汗味,呼出的气息和沤泥清幽的气味,混然搅和在一起,幽幽弥散于月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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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枪林弹雨(1)

    田栋无论如何也琢磨不透辛部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明白古时侯犯了什么忌。

    夜战罢,他也没功夫去问。第二天一早他正准备去问,辛部长已派通讯员来找他。他到了队部,部长就问他为什么不遵令,他讲了他的理由,部长不置可否地笑笑,也没说什么。田栋问他是什么原因,部长说训练后要开个重要会议,会上就知道了,并嘱咐他不要对别人讲。他点点头,他知道如何维护组织纪律,但他对部长如此讳莫如深百思不得其解,但训练在即,也只好缄默一时。

    今天全天训练:上午打靶,下午投弹。

    田栋从队部回来,扫完院子,见沛佳挑着一担水袅袅婷婷地从大门口进来。他忽地想起好几天没给叶家挑水了,由于这几天入团了,夜战了,搞得他晕头转向,都把这事给忘了。他很有些内疚,但他生性幽默,自有安慰别人、甚至讨好他人的手段。这多半是为了“还债”,当然,也许还有别的?他见沛佳走到他跟前,便驴头不对马嘴地说:“我发现人有时候就象树。”

    “树?”她停下脚疑惑地问,“什么树?”

    “柳树或杨树。”田栋煞有介事地说,“当然,这人最好是女的。还挑着水,扁担也应该是柳木的——风摆杨柳映芙蓉。”

    沛佳涨红了脸,扬了扬眉毛嫣然一笑:“当然,不然,为什么要叫半边天。”

    田栋自觉失言,但他似乎是有意“失言”的,顺口说:“不过,半边天仅仅是个道义问题,是一种人格上的保护。巾帼不让须眉也只是一种心理上的自卫,在实力较量中毕竟还得遵循自然规律。这儿有这么多须眉无事生非,还劳你去风摆杨柳?”

    她走到门口,换了换肩,没好气地说:“咬文嚼字的。我看你还是别找那么多问题了,揭起门帘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他一看,乐了,忙掀起门帘,她笑笑, 一低头走了进去。

    吃过早饭,他从伙房里往下走时,见沛佳提着一只筐子往上走。粉红色上衣,蓝涤纶裤子。朝阳在她脸上跳荡着,分不清哪是朝阳,哪是她娇美的面庞……

    她走到他跟前,笑着点点头,算作打招呼。田栋也点点头,跟她擦身而过——他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蓦然感到有一绺春风扑面而来又飘然而去。她袅袅地走了,象飘走了一树诗,移走了一株花,流去了一股甘美的清泉……几分惆怅,几分神往,使他驻足不前,回头向漠漠田野望去——

    一块块高梁玉米绿茵茵地铺满了垣面,绚烂的朝阳将浓浓的光粉轻抹在翠绿郁荫的禾苗上,使田野变成一片棕绿。一条笔直的田间土道上,一个姑娘迈着欢快的步子,上红下蓝,沐浴在浓艳艳的阳光里,象一团悠动的火,一朵飘游的花。箩筐在她臂弯里悠然晃荡,一双黑油油的短辫儿摆来摆去,轻拂着丰满的双肩,双唇微启,一支优美的歌便飘荡在红黄绿交织的田野里:

    崖畔畔高来崖畔畔低,

    红花花开在蓝芯芯里,

    飞飞小鸟要归巢,

    一飞飞到郎心里。

    …………

    田栋呆呆地站着、听着,他似乎被羽化了,化作一缕祥和的空气,随那个美丽而温柔的姑娘飘然而去。他似乎在想什么,又好象什么也不想,只是工地上粉泪盈盈的姑娘;挑着一担水袅袅婷婷、风摆杨柳的女孩子;提着篮子又唱又跳的小妞儿叠印在一起,化作他心中的一道彩虹,将他托到神话般的王国里。他说不清她到底哪点好,但他感觉到她的善良、柔情和聪慧。她的眼泪、微笑乃至任性和脆弱都是他心中一杯酽酽的醇酒……

    他无端觉得她洗得第一件衬衫一定是他田栋的。

    “如此深沉,真叫人望之肃然了。”

    一个有几分揶揄的声音使田栋从遐想中醒来,他扭过头见是俞青,尴尬地笑笑。

    他知道俞青爱着他妹妹——他们是知心朋友,无话不谈。他试图为俞青物色一个能替代他妹妹的姑娘,把他从这种极难堪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但每次提及,俞青都撇着嘴,田栋只好骂他“不可救药”。

    “想什么?”俞青用洞察秋毫的目光望着他说。

    “没什么。”田栋掩饰道,“老牛倒嚼,回味一下早饭的味道如何。”

    “当然,‘食色,性也’。早饭固然可回味,不过,”他朝垣上呶呶嘴说,“万绿丛中一点红更值得回味。”

    “别瞎说。”田栋红了脸。

    俞青不依不挠地说;“怎么,要老同学帮忙么?”

    田栋也没再掩饰,故作高深地说:“心有灵犀一点通。没灵犀,求了也没用;有了灵犀,连点都不用即可通,因为,爱完全是双向选择,默契是其最大的特点。所以,只要有默契早晚会撞出绚丽的爱之火花来。这仅仅是个时间问题。”

    俞青点点头:“不过,默契是要付出期待的痛苦和代价的。”

    “那样岂不更有意义?美,往往存在于美好的结果加曲折的过程。”

    “没想到田指导还颇有哲人风度。”

    “岂敢,岂敢,有俞排座面赐,田某岂敢妄言。”

    “小心‘一点红’说你酸。”

    俩人为各自的揶揄互望着大笑起来。

    他俩还待发酸味,吴浩洋神色慌张地来叫,说有人写了反标!

    他俩大吃一惊,忙跟着他回到住地,见村中的碾盘边围了一圈人,社员和队员都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辛部长和队长正用报纸往住盖碾盘。见他俩来了,辛部长让田栋快到公社去报案,他自己与队长保护现场。田栋觉得尽管内容不便转达,但不知道就去报案显得太鲁莽。他把这一要求一说,辛部长和队长就驱开人,挪开报纸,让他和俞青凑到跟前,见碾盘上用粉笔竖写着两行大字:

    磨砺已须问天下头颅有几

    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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