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_分节阅读_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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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齐的军裤展展地压在褥子底下。只有一件半新旧衬衫和一双尼仑袜子还脏一些。她把袜子照旧压好,只拿出来衬衫。

    美得你!臭袜子还想让我洗?没门!

    她心里嘀咕着,好象田栋就在她面前站着似的。

    她到屋里舀了一盆温水,坐在当院细心地洗了起来。温吞的水轻抚着她白皙的双手。她轻轻地搓洗着那件并不十分脏的衬衫,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他看见他干净的衬衫会怎么说呢?他保准会惊讶地说,莫非是嫦娥下凡,西施转生?他当然知道这是她干的。他会惊喜地看着她,柔柔地说一声,你真好!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是你干的?还要让他说声好?他会想些什么呢?会不会想到是爱上他了呢?还有别的队员,他们,他们的眼睛,嘴巴,嘴巴,眼睛……

    天呐,我这是在干什么!

    她神经质地跳起来,跑到队员屋里一阵乱翻,将他们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不管是什么:上衣、裤子、袜子、帽子;也不管是谁的,包括她最讨厌的刁克的和最脏的二河河的。她泡了满满一大盆,提了一桶水,发癫般地洗了起来……

    等田栋从辛部长办公室返回来的时候,铁丝上已挂满了黄白蓝三色衣物,淋淋漓漓地滴着水,象进了估衣店。

    向辛部长汇报后,部长让他写成书面材料。他本来是可以在辛部长办公室写的,但他竟神使鬼差地说要到宿舍去写,仿佛还没有闻够那臭袜子烂鞋气似的。

    其实,他心里非常明白,那里有个美丽、聪明、善良的姑娘,这就够了,难道还需要有什么样别的理由么?还要为自己找一条什么别的理由么?当然 ,“借口”还是要找的——实际情况汇报材料,但那只是说给别人的。

    第六章 武装部长(8)

    跟她说些什么呢?总不能一见面就说你愿意嫁给我、给我当老婆么?你愿意跟我生孩子么?

    那该有多俗气,多粗鄙!那样的爱,怕一万个就会有一万个失败的。

    爱,更应该讲究艺术。

    当然,现在还是别那么想入非非,因为,真正的爱是心与心的沟通和碰撞,剃头挑子一头热是毫无意义的。但她给他的印象是那么深——不仅因为她文静的沉思:沉思是因为娴熟而有思想,更因为她的眼泪和她对刁克这类顽主的宽容:宽容是因为她的善良和大度。而眼泪则代表温柔。

    他惊讶地望着这一切,陡然产生了一种渴望对她奉献点什么的感觉,因为她在为他和他的队员们做着永远会被男子汉们记住的事情。对他,他倒一点都不惊讶,因为,他已为她家做了不少感情投入,而投入就要产出,这一点他完全自信。但为这伙胡说八道、随地小便、唱下流歌的主儿们如此卖力就不能不叫人感动了。可自以为能洞察秋毫的田栋哪里明白一个姑娘微妙的内心世界呢?

    叶沛佳早就知道他鬼头鬼脑地进来了,但她佯装没看见他,继续一晃晃地搓洗着最后一件衣服,长长的黑发一飘一飘地不时遮挡着她的脸颊。

    田栋走近她,将手里的稿纸拍了拍说;“我原来一直以为雷锋是男的,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是女的。”

    “雷锋?我可没那么高尚。”她抬起湿漉漉的手撩了撩额前的头发说,“我是怕你们的衣服脏了我家的屋子。”

    好厉害。原来她并不只会微笑和啜泣,不过,他非常清楚她是在“报复”,报复他刚才对她的“胡说”。

    论斗嘴你可斗不过我。他想。他笑笑说:“我们一定会满足你爱干净的好品格的。”

    她把衣服拧干,朝铝盆呶呶嘴,他忙把稿纸装进口袋里,将盆子端起倒进街门外边的排水沟里,回来将盆搁在放水桶的石板上,看着往铁丝上晾衣服的沛佳说:“你可小心小偷来把我们队员的宝贝都偷走。”

    “宝贝?”她惊讶地笑了,“就这些?破衣烂衫?别逗了,哪个傻瓜会要这些东西!”

    “真的会有人偷的。”他严肃地说,“我刚才就是去送小偷的。他偷的东西比这些宝贝还破还烂。“

    “真的?”她有些惊讶,“头前工地上吵得沸反盈天,原来就是抓小偷呀?”

    “对,抓住一个偷东西的小偷。”

    “嗬,真好玩。”她觉得那真是件有趣的事。

    “是的,好玩。”田栋嘘了一口气沉思般地说,“这对我们来说的确很好玩。有种践踏同类的*,可对他呢?逃跑装死乞求都无用,等待他的将是一种可怕的惩罚。”

    她惊讶地望着他疑惑地问:“你同情他?”

    “可以怎么说。”田栋郁郁地说,“他是为病危的父亲偷寿衣的。他穷得没钱置办寿衣。可他偷来的只是几件破衣服——这个世上能有几件好衣服呢?而且,他还有一个未婚妻,这下全完了。”

    她惊讶地微张着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同时也看见了他的善良和正直。因为,衡量一个人是否高尚,完全可以从对弱者和不幸者的态度上看出来。

    “那你干嘛还要送他?放走不就得了?”她有几他天真地说。

    “放走?好我的小姐。”他为她的纯真而感到好笑,“无论怎么样,他都犯了法,法律是无情的。我把他送去向所长求情:罚他做工、劳改,哪怕多关上几天,千万别让游街。所长将我好一顿斥,说我丧失了阶级立场,对阶级敌人心慈手软,不配当机干民兵,还扬言要向公社通报,唉,真没办法。”

    沛佳听他说“好我的小姐时”脸色变得绯红。心里说,谁是你的小姐呀。美的你!你咋不说,好我的娘子呐?贼胆包天!也不看人家乐意不乐意呢。尽管她怨嗟满腹,但非常希望他这样说,她不知这是为什么。后边的话她压根就没听进去,只想着这句话,并不断骂他贼胆包天,想着她这样骂他的时候他的狼狈相,不禁格格笑了起来。

    “笑什么?”田栋以为她不相信,指天划地地说,“这都是真的,我一点也不骗你,绝不是编故事。”

    他不敢和她再说笑下去了,赶紧回屋去写他的汇报材料去了。

    沛佳把目光投在搭衣服的铁丝上,她忽然觉得有件衬衫还没涮净,就取下来搁在盆里,将桶里剩下的水倒进去,轻轻涮洗着。

    洗了半天,盆里的水都没什么变化,当她确信完全干净后,才又展展地搭在铁丝上。她又看着旁边的另一种白衬衫,觉得很是碍眼。忽然,她神经质地用手指在地上沾了点尘土抹在那件衬衫的下摆上……

    第七章 古时侯桃园三结义(1)

    第七章内容简介:古三孩、时二狗常常被人欺负。他们和会拳术的侯毛旦结为好友,共同对付刁克这样跟他们过不去的人。

    袅袅的蓝烟在紫川河对岸的一个小山凹里飘悠悠地浮向空中,一根手指粗细的小木棍上缠绕着一节细蛇般的艾腰插在一个隆起的小土堆上。土堆旁直挺挺地跪着三个人:古三孩、时二狗、侯毛旦。

    时二狗不时瞄一眼俨然肃态的侯毛旦,满是稚气的脸上显出一点老练模样儿,仿佛一天长大了十来岁。古三孩直愣愣地盯着艾腰,似乎那里住着一位不确定的神灵。侯毛旦则起身拿了一只上面印有“为人民服务”的喝水缸子,到河里舀了半缸子水,端到小土堆跟前,看看自己的右手中指犹豫了一下,使劲一咬,一股血冒出来,一滴滴滴进缸子里。古三孩惊讶地看着他也照样咬破手指,将血滴入缸子里。时二狗看着吓得吐了吐舌头。他见三孩和毛旦盯着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手指,讪讪地说:“我、我看有两个人的也就够了,我一定……”

    侯毛旦盯了他一眼,吓得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往下说了,古三孩看看侯毛旦举起自己的手指自豪地诘道:“你还算个男子汉么?看咱大哥,看你!快点吧。你要是不干,咱就散伙,再叫大为把你揍得稀烂。”

    时二狗一听,吓得变了脸色,忙噙住手指轻轻咬了一口,痛得他龇牙裂嘴。他忙连手蘸进茶缸里涮尽血,又抽出来吹了几口,用手绢缠住,瞟了古、侯一眼。

    侯毛旦双手高举缸子,让他们两人也各拿起一只缸子,三人一起跪在地上,对天萌誓。

    侯毛旦一脸虔诚,他比古三孩大五个月,比时二狗大三个月,是当然的大哥。一种保护弱小的责任感、使命感和拳师固有的侠义心肠,在别人看来颇有些滑稽的结拜仪式,他却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将缸子里有着他们三人鲜血的水分别倒进古三孩和时二狗端着的茶缸里一些,微闭双眼,默默地对天祷祝。和他十六岁的年龄极不相称的一张老气横秋的脸上满是兄长的情谊和头领的尊严。

    默祷完毕,他睁眼看了看两个同样严然肃态的手足,清了清嗓子,抬头仰望着山坡上空蔚蓝的天空,用一种颇似深沉的声调发誓:“苍天在上。我等侯毛旦、古三孩、时二狗三人,命运差不多,年龄同年岁,脾气相投。在这革命的大好形势下,虽说是姓不同,可就是愿意同生死,共患难,你帮我,我帮你,三个人算是一个人,不管谁倒灶幸运,走到哪里都要互相帮助。现在,我们三人以革命的名义宣誓:我们三人不愿同生——

    古、时:“但愿同死!”

    侯毛旦:“有难同当。”

    时三狗:“有福同享。”

    古三孩怔住了,一张干瘦的脸憋得通红。他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时二狗触了他一下,似乎一下触得他灵感顿生,急声大气地喊:“谁也不尿!”

    “好,现在就让我们举杯。”侯毛旦举起缸子与他们两人的缸子“咣当”一碰厉声喝道:“谁要背叛——”

    古、时:“天打五雷轰!”

    机灵的时二狗趁机补了一句:“我们俩都听大哥的,谁要另走道儿,天地不容。”

    “干!”

    “干!”

    “干!”

    三人同时站起身,面对东方,端起缸子一饮而尽。淡红色的水珠在他们微颤的嘴角上莹莹发亮。三人谁也没再说话,望着远处静穆的青岚山,每双眼睛里都闪着坚定、自信和不可战胜的光,象三尊青石雕像。

    生活真是太复杂、太奇妙了。

    这三个专业队最小的毛孩子“桃园三结义”,除了他们的年龄特点,性格特征以及所处的地位外,很大原因取决于他们不寻常的姓。

    一个姓古,一个姓时,一个姓侯。那些捉狭鬼们一见他仨在一起,就叫他们“古时侯(候)”。你也古时侯,他也古时侯,时间一长,本为谑称,却成了他们三人共同的大号,以至连长排长派活总要有意无意将他们哥仨派到一起,并简称“古时侯”:

    “古时侯,你们拉沙子去。”大为常这样给他们派活,因为拉沙一般需要三个人。

    他们本来来自三个不同的大队,彼此并不认识,见了面谁也不搭理谁。刚来队时,时二狗甚至还因为一点小事跟古三孩打过一架。但这种众口一词的谑语象一种胶着力极强的粘合剂硬是将他们捏合在一起了。

    他们有意无意地互相帮助,互相关心。时二狗调皮聪明,却很善良怯弱,古三孩又老实厚道,两人常受人欺侮,但只要和侯毛旦在一起干活,就没人敢惹他们了。“拳挂子”侯毛旦象大哥一样保护着他俩。无形中成为他们的领袖。时二狗弄来咸菜,总要和侯毛旦、古三孩分着吃;古三孩偷来红薯烧熟,也忘不了给侯毛旦和时二狗送去。一来二去,他们就成了专业队中的“三人帮”,只差举行某种仪式了。

    尽管如此,古时二人也常受人欺侮。尤其是刁克等,常以欺侮弱者为能事。柿子专拣软的捏。刁克常当众侮辱三孩,以示自己是强者。

    一次工间休息,队员们都坐在石头上瞎扯,刁克见古三孩无聊地团着脚跟前的泥土,他忽然灵机一动,朝他招招手说;“三孩,你过来。”

    三孩直愣愣地走到他跟前问:“什么事?”

    刁克诡谲地笑问:“你会下棋么?”

    他疑惑地说:“不会呀。”

    刁克乜斜着一双刁眼说;“你不会,你爸可会。那天,他还跟我下过一盘,我俩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下得难解难分。一会儿,你爸‘象’我,一会儿我是(士)你爸……”

    大家先是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时二狗虽和古三孩要好,但虽无恶意,也从众为快,夹在大伙中间笑着。不过,他看着非常难过的三孩,迅即收敛了笑容,用忿忿的目光盯了刁克一眼。而此后不久,他却触了比三孩更大的一个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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