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_分节阅读_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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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尾要大大表表决心才对。一定要用上‘一定’,‘必须’‘坚决’‘保证’等类字眼,不然,就会怀疑咱们对革命半途而废。这可是个对革命事业的态度问题、感情问题。”

    他混迹官场不长,但深谙为政之艺术:恩威并用,软硬兼施是对下施政之核心。只知宽容安抚,一味放纵是庸人、废物;刻薄寡恩、睚眦必报的是蠢才、莽匹。

    他没费吹灰之力就将一塌糊涂的专业队弄得井井有条,就可见他手段之高强。

    他见罗明成弓着臣服的背往外走,忽然叫住他,用探询的目光望着他说:“那两人这些天表现怎样?”

    他指的是刁克和时二狗。他虽然权力下放,让专业队员自己管理自己,但并不意味着说放弃了管理,这就必须有一个替他传达信息的人,有一个眼线。

    罗明成自然当之无愧了。

    罗明成不易觉察地笑了笑。他有双洞察力极强的眼睛,非常了解部长的个性,对一惯与他消极对抗的刁克和常常怪话连篇、对他夹枪带棒的时二狗非常愤怒,他想整整这两个胆敢冒犯他的小子,但又由于他们圆滑老练,使他难以抓住他们的把柄而无计可施。这自然得靠罗明成了——也当然是他所求之不得的。

    “那两人嘛,”明成顿顿,字斟句酌地说,“我当天就把时二狗狠狠训了一顿,向他指出问题的严重性、危害性和危险性。我反复对他讲,辛部长是咱们德高望重的上级,没有他,咱们专业队还不是无头的苍蝇?这样的好领导你不尊重他还尊重谁?哪能象对待王大力那样?他很害怕,诚恳地承认了错误,我的排里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我是有责任的,我也绝不会宽恕他。以后,还要让他作出深刻的检查来。至于刁克么,人家在别的排里,我可就鞭长莫及了。”

    他趁机搡了俞青一把——刁克在俞青排里。

    这火自然点的很及时,辛部长脸一拉,悻悻地说;“这个俞青也太不象话了,对什么事情都不闻不问,目中无人。”

    他对刁克都无可奈何,俞青一介书生又能怎样呢?这点,他其实更清楚,他真正要指责他的倒是后者-管不了你为什么不经常向我汇报?跟我商量商量。

    他看看罗明成说:“虽说这样,我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只会尿清的。这不是个小问题。如果不给他们点青果子吃,以后还不屙在头上着尿涮?”

    他的胸脯起伏了一下,吐了一口浊气。他对这两小子耿耿于怀,倒不是仅仅因为他的尊严,重要的是有一必有二,开了这个头,以后就难以控制了。让大为去对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大为与刁克是哥们,时二狗又有侯毛旦撑腰。而让他们作一份检查,批评一通,在专业队毫无用处,根本起不到对全体队员的警戒和震慑作用。

    这伙愣头青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要整就要把他们整蔫,绝不能心慈手软。要让他们见你就象老鼠见了猫,非把他们的花岗岩脑袋变成面屎脑不可。

    他倒剪双臂,在砖墁地上急急地踱来踱去,不时瞟一眼冷静地注视着他的罗明成,仿佛罗明成就是时二狗和刁克。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第六章 武装部长(4)

    他很欣赏罗明成的精明和智慧,常让他给自己出主意,但他从不开口向他讨教,而是让他意会,讨好他,主动向他献计献策。

    罗明成嘴线很长的嘴角微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知道自己在部长心中的位置,但绝不惹他生气,只是想熬煎他一下,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和分量。他看看部长那似乎仍在增长的脸,知道再不争取主动就会自引其咎了,他便故作诡秘地掉头看看窗外,在辛部长踱到他跟前又准备返回去的时候,忙凑到他跟前附耳低语起来……

    部长把一只大号耳朵对着罗明成的嘴巴,随着他的轻风软语,颀长的脸绽成了一朵黑牡丹,一张阔嘴情不自禁地嘻开来,莫测高深的眼睛也成了两道缝儿。

    罗明成偷觑着部长生动的表情是多么得意啊:在当权者的心里台阶上,他又一次迅速上了几级。

    这是他的思想能量,也是他的品格。

    他信奉的是如何通过技巧和手段去获取别人所难以获得的东西。他象一只能忍能让,能伸能屈的红色里带:吃小亏占大便宜是他的人生信条;小不忍则乱大谋是他的行为规范。他从来鄙视游大为那样的人。他以为拳头只属于匹夫,是最没有力量的,那是弱者穷途末路时的极端表现!真的强者都是动用心计的。制造矛盾、利用矛盾,在矛盾的漩窝中周旋,让别人在矛盾中互相碰撞,相互抵消,自己即可坐收渔人之利。尤其要善于牺牲无辜,让那些本来是你对手的朋友,通过你隐藏的活动而使之成为对手的敌人,对你却感恩戴德,因为你为之解决了一个并不存在的问题。在这点上,他认为草鸡比公鸡更聪明:草鸡对自家的公鸡不满意时,就会将别的公鸡勾引过来,挑唆它们互相格斗,自己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拍翅膀喝彩。他小时候就常常玩公鸡打架的游戏:将两只势均力敌的公鸡用玉米粒儿引逗到一块儿,嘴里喊着:“草鸡草鸡嗾——嗾,公鸡公鸡斗——斗!”周围的草鸡“呱呱呱”一叫,两只公鸡便拚命打斗起来。

    这种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极为成熟世故的心态,完全得益于他那当大队会计的父亲。

    父亲有着农村知识分子的精明和强干,他算计着钱物的同时也算计着人生。这从大队干部走马灯似地换来换去,他都能雄踞财神高位而可见一斑。

    他将这种巧于算计、工于机变的人生算术,在儿子刚懂事就一条条、一件件地教给他。他从来瞧不起别的家长:他们只要求孩子不学坏而学“好”就行,却不懂得如何教孩子学精,学巧。而他则能更多地教儿子学精学巧。他教儿子如何在老师进教室的时候擦本不该自己擦的黑板;在老师倒垃圾的时候,怎样接过他(她)手中的铁簸箕……而平时在同学当中又教他如何哄弄得那些笨蛋和蠢货们多干,自己则尽可能多休息一会儿……

    父亲的淳淳教诲加上他颇高的智力商数,罗明成在由困惑到战战兢兢的实践中,终于轻而易举地在各种环境下都能游刃有余,收到别人花几十倍的代价都得不到的效果。

    如果仅仅如此,充其量只能算耍了点小聪明,但他的老子更高人一筹的是及早树立他的成人意识,使他的思想提前脱离幼稚的窠臼而超前进入社会。

    父亲不只一次地给他讲“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因果关系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朴素的辨证法——当人在罹难中万不可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因为此一时,彼一时,那些受难者一旦难刑已过,就可能否极泰来而飞黄腾达,那时候,他们就会报答或报复,你愿意接受报答呢,还是愿意接受报复?

    父亲在循循善诱的教诲中,不只一次地给他讲杀人沟叫化子的故事——一个叫化子生了病,要饭来到一个村里,挨门向人央求给他点拌汤。人们怕他死在自己家门口,一律不给。只有一个很善良的张姓老头看他可怜,不但给他做得吃了可口的饭,还给他拔罐子、放血、送鬼,救了他的命。叫化子临走,把他全家的人每人盯住看了五分钟,磕了三个响头走了。

    三年后,张家父子跟村里人到吉州贩枣,走到杀人沟,被一伙土匪掳上山,其他人的钱都被抢走,人被杀死,只他父子平安归家还得了十根金条。

    原来,那叫化子当了土匪头子。

    父亲说,这个道理书上叫“同情效应”:人遭了难,你帮了他,自己并没受多少损失,对他却是恩重如山,他一旦得势,报答你的将是你当初给他的千倍万倍。父亲极瞧不起一般的人,父亲说书上把这些人叫做“群氓”。因为他目光如豆,都信奉“就树斫疙节”,“墙倒众人推”的庸人小人哲学。

    这些丝丝缕缕、点点滴滴的耳濡目染,使小明成成熟得很早,象个小大人。很有见地,很会做事,他能轻而易举地使强者喜欢他,弱者钦佩他,交口称誉,八面玲珑。绝不象别的孩子要么胆小怯懦,可怜兮兮;要么蛮横无理,横行霸道。

    古之成大器者,多为少年老成之人!

    当他读了“韩信与漂母”的故事后,愈发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

    此种从小就养成的良好素质使他对待生活常常是得心应手,游忍有余。

    来到专业队后,他轻而易举地当上了排长。不过,人不得全,车不得圆。一个最最善于保护自己的人是缺少魅力的——他还是没能当上第一把手。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是他的败绩,恰恰相反,他并不愿意当那个出头的椽子,而甘愿当一个中上游的角色,这样更有利于周旋,平衡各种人际关系。

    辛部长听着他的绵囊妙计,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想从他脸上发现一点诡谲的诓诈来,但他失望了:罗明成瘦长的脸因为虔诚和坦然而几乎可与自己的脸相媲美了。

    第六章 武装部长(5)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用政治这个魔术师去征服或去威吓人。他本人即是政治恫吓的产物。但这伙小青年,别看他们马马虎虎,大大咧咧,嘻嘻哈哈,一副天塌下来都毫不在乎的模样,可他们有文化,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不敢与敏感的政治背道而驰,你很难抓住他们的什么把柄。尤其他们根红苗正,“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后代,在他们面前,政治不是手中的面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放心吧,辛部长。”罗明成看出了他的疑窦,将他看完的材料卷起来塞进口袋里说,“没有不鸣叫的蝉。只不过他们在您面前不得不装正经罢了。在您背后,在他们那个小世界里,就是个真正的自由世界了,哪能都那么规矩。重要的是如何去发现您说是吧?”

    辛部长对他信任地点了点头,他觉得罗明成就象他脑子里一根很敏感的神经:他还没有想的,明成已替他想到了;他还没说的,明成已替他说出来了。

    罗明成是值得信任的队员。

    辛部长就让他在自己屋里修改材料,罗明成也乐得这样做,因为在部长的不断售意下修改,可以减少麻烦,不至于问题四伏,令他难以招架。

    修改完又誊抄了一遍,部长让他送到公社去,半路上他碰见田栋和侯毛旦。他问他们进城干什么,田栋说是押送小偷,并把经过给他说了一遍,还说要向部长汇报。

    “汇报?”他撇撇嘴说,“这点事还用汇报么?”

    田栋一怔,认真地说:“事先没有请示,事后也不汇报会恐怕不妥吧?何况这事也不能算小事。”

    罗明成明智地笑了笑说;“当然,下级服从上级么。部长正好在,你去吧。”

    侯毛旦回工地去,田栋径直走到叶家庄。来到门口,他忽然想起连队工作总结还没给部长交,就踅到叶家院的宿舍。刚走到门口,他就惊讶地站住了:那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在他看来最生动、最美丽最叫人没齿难忘的图画——

    一个姑娘坐在院子中间的一只小杌子上,左手托腮,微仰着头望着天空。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黑油油的,闪着亮亮的光泽。白皙的手指间隙微露着红润的脸颊,一只白净的耳廓在黑发中欲露微露,柔轫光洁的下巴在手掌下翘翘伸托,细长的眉梢,亮亮的眸子奕奕闪亮……黑发、红衣、蓝裤,三色对比鲜明,浓艳艳的阳光在她周身上下跃抚着,增加着强烈的对比度……

    她是叶沛佳。

    田栋不觉看呆了。一向持重沉郁的性情里忽然象被注入了一团火,一泓碧水。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姑娘构成的图画能使他如此惊讶过。

    一幅美妙绝伦的静态淑女图。

    一座静静的春阳遍洒的农家小院里,一个静静的姑娘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想着心事……任何一点粗鄙的行为、龌龊的灵魂都会被这纯净的画图之水洗涤得干干净净。

    对真正的美,你只能崇敬和欣赏,绝不能有任何非分的企觊和妄想。

    田栋实在不想破坏这美妙的氛围,但他又不能不回去,何况这种美如果没人知道,也是莫大的悲哀。他想让她知道他发现了并且很欣赏这幅由她为主体构成的图画。

    于是,他轻轻咳了一声,她转过头见是他,莫名其妙地红了脸,嘴巴动了动,但没发出声来——她仍沉浸在她美妙的遐想之中,以至还不能迅速反应过来。

    他听说过少女怀春的事,但他从来没见过。沛佳这个样子是不是就是“怀春”呢?

    他一时也不知该跟她说什么。跟她开个小小玩笑么?当然。幽默和玩笑是人生的润滑剂,它能打破隔膜,达到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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