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_分节阅读_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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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间惯常的嫉妒也似乎消失了,大家对此视而不见。

    古三孩将一块石头扔在石堆上,拍了拍帆布垫肩上的土,瞟了一眼吴浩洋,对侯毛旦说:“瞧那小子,多没出息!”

    侯毛旦善解人意地说:“别这样说,你没听俞青说这是一种病么?一百多队员,少他一个人也误不了多少活。”

    古三孩点点头不吱声。他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是啊,你不是出于对他投机不干活的嫉妒,就是出于对他讨好姑娘的嫉妒。我古三孩可不是那种人。

    刚开始大家对他这种举动很是看不起,自然有人公开嘲弄过他,但经俞青一解释,反而都很同情他。俞青说,书上讲这是一种病,叫“花痴”,大多为女性,男的极少见。就是对异性有一种难以控制的情感,有时甚至到不能自拔的地步。只有结婚才有可能缓解。

    田栋和俞青抬起最后一块石头扔下去,关好车箱,跳下来,看着吴浩洋旁若无人地钻进驾驶室远去,感慨地说:“这人,怕是没治了。”

    “是啊,他那样子谁肯嫁给他。”俞青也深有感触地说。

    他们望着远去的拖拉机正议论着,忽然,公社通讯员骑着自行车来通知游大为和田栋到公社去开会。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怔住了。大为问通讯员有什么事,通讯员象怕被烫着似地边骑车往回走边连声说:“不知道。”

    队员们都把目光凝聚到他们两人身上,关切,探问,猜测。谁心里都清楚,公社叫他们中间的两个头儿将意味着什么。

    田栋看了一眼大为,深深为这个粗莽的同伴担忧。

    他知道自己惹了祸,但这个祸不好惹又不得不惹。不惹,这种非人的奴隶一般的生活就要无休止地继续下去,但惹了,就要受到惩罚。劳改?挨斗?大不了如此,何况还不至于。因为,他们也不可能抓住他多少把柄。他担心的是大为。他知道他这种猛张飞似的个性在增强冲击力的同时,也最容易将自己的一切暴露给对方,包括最弱的弱点。而一旦要受到惩罚,那将是极其严厉的,因为没有退路。

    想到这,俞青看着他说:“别去,让他们有本事到工地上来抓人。”

    游大为拍了拍棉衣上的土,不以为然地说:“好汉做事好汉当,怕什么!天底下没咱哥们不敢去的地方。走吧。”

    田栋看看这条汉子刚勇的目光,顿时增加了一股无所畏惧的力量。他正了正头上的军帽,挺了挺胸,向队员们打了打招呼,怀着命运难测的心情和大为一起朝设在城北的城关公社走去。

    大家望着他们赴汤蹈火的背影,议论着,叹息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驻地的村里。

    从公社回来的路上,田栋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了。他觉得他就象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正等着大人回来责骂,可是,大人既没打他,也没给他带来他喜欢的玩具,而是给他带来一本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的极深奥的书。他很难相信辛部长给他说的话,他总以为这是一场骗局——如果是,那就是更大、更可怕的骗局。但他又不得不相信这一切全是真的。他有几分激动、神往,又有几分忧虑和沉重。他看着一路上昂首阔步、兴高采烈地打着口哨的大为,觉得这位老兄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他认为颇有势力的王大力和吴军亮是绝不会轻易放过大为的,尽管可以放他田栋。他甚至觉得他们正走向一条通往深渊的险地。但当他狐疑满腹地回到工地,辛部长召集全体队员宣布了公社革委会的决定后,他就完全相信了。

    专业队本属于基干民兵,隶属武装部管理,原来的管理体制本身就是错误的。现在要理顺这种关系了,由刚被提拨的武装部长兼副主任的辛银旺直接领导。游大为被任命为连长,田栋被任命为指导员。实行连队建制,下设三个排,在*选举的基础上,由连部任命各排排长及文职人员,包括通讯员、事务长,记工员和司号员等。

    “我们就是要让同志们自己解放自己,自己管理自己,自己武装自己,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取消一切为我们所讨厌的行政干预,让我们中间最有威信、最有能力,为我们大家最欢迎的人来领导、组织我们,使专业队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勃勃的崭新局面。同志们,青年朋友们,我辛银旺愿意成为你们中间的一员,成为你们真正的朋友,关心你们,支持你们,更重要的是理解你们。从今天起,我就把专业队完全交给你们了,我完全相信你们,相信你们没有一些胡指乱划的人过多的干涉,你们会比过去干得更好,取得更大的成功……”

    大家都听得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得人心的话语,有人甚至眼睛里闪出了泪光。大家有怀疑、猜测到彻底相信了他的真诚和他所说的一切。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心潮水澎湃,期待着跟着这个军人出身的部长和他们信任的连长指导员大干一场了。

    游大为和田栋在感动和激动之后,更觉得肩上的担子顿时沉甸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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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初出茅庐(1)

    第三章内容简介:田栋的亲和力和大为的粗暴之间发生的矛盾。没有原则的大为包庇刁克并受部长指使殴打杨刚。

    田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一夜之间能成为专业队的指导员。如果此时专业队是一盘散沙的话,他和大为就是两粒大沙子,要他俩去凝聚别的所有沙子而成为一块结构缜密的磐石。

    朝夕相处的弟兄,一旦要凌架于他们之上,不知这关系该怎么处?重要的是辛部长,他的顶头上司,真摸不着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在事后仔细回忆着第一次见到他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发现有别于王大力和吴军亮的真实的内心世界,但他越想对他的形象越模糊,就象隔着茫茫云雾去看远山,永远是一个朦胧的轮廓。

    他和游大为是各怀忐忑走进城关公社革委会大院的。通讯员把他们带进一孔老式砖窑里,介绍给办公桌后边坐着的一个人,并且对他们说,他是新调来的革委副主任,武装部长。

    他很客气地请他们坐下,示意通讯员退出后,很谦虚地自我介绍说,他叫辛银旺,从外县调来的,以后要跟他们合作共事了,请大家互相照应。

    田栋静静地听着他敦厚亲切的声调,很惊异于造化竟如此奇妙:辛部长的头好象一出生就被什么魔力用力揉搓过似地特别长,眼睛、眉毛、鼻子甚至耳朵都似乎无力顾及左右的地盘,一齐向下搭拉着,尖而长的下巴将喉结遮挡得严严实实,似乎各自都无力支撑,时刻准备掉在地上。只是那双厚而长的眼皮左遮右拦的眼睛不时闪着凌凌光波。

    他的谈话是亲切的,友好的,可人心的。他首先对他们的斗争表示理解,更能凉解。又不无夸张地赞扬了他们吃苦耐劳和见义勇为的革命精神。尤其对他们两人在队员中的感召力、影响力表示了由衷的赞赏。他不时打着手势,一个个跳荡悦耳的音符在他的五个指缝间流了出来。

    田栋却听得一惊一诧。他觉得这人不是最好的人就是最坏的人。因为,他永远无法想象他们的行为会得到宽容和谅解。而游大为却若无其事地一支一支抽着辛部长递给他的海河牌香烟。

    “我这个人一惯对青年人是非常信任的。”他看着他们慢条斯理地说,“培养青年,重用青年,青年的事让青年自己去干,这是我长期做青年工作行之有效的方法。领导者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对青年人不放心不信任,当一个可怜的保姆。我找你们来就是要向你们说明这点的,你们尽可放大胆地去干。专业队这一百多人以后就交给你们了。我已经报请公社批准了,游大为任连长,田栋任指导员。这是党和人民对你们的信任,也是对你们的考验。请你们不要辜负党和人民对你们的期望。”

    最后的几句话铿锵有力,使人有种无庸置喙的力量。这几句既有压力又有动力的话,使他俩在惊诧激动之余,顿时产生了某种神圣感,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每人握住武装部长伸出来的一只瘦长却强有力的手。

    那很有气度的手力和耐人寻味的话语,使田栋觉得他有种说不上什么的内力和魄力。这种非常人能发现的东西绝非王大为、吴军亮之流可比,他很难咂摸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一想到自己将要成为这一百多人的头儿,田栋感到肩头沉甸甸地,象搁了两盘沉重的石磨。他这时才感到自己成熟了,长大了,需要去正视人生了,需要去为某种信念、事业,一种既抽象又具体的东西去拚搏,去奉献自己了。

    以往的事尽可扔到紫川河里去,因为那是连自己都鄙夷不屑的肖小行为。而现在必须以一个有身份、有头脑的真正的男子汉的形象重新站在队员们面前了,昨天的他和今天的他绝不能重复。

    荣誉、地位,这些东西美好的一面就是能强化人的自我修养,提高人的品格和尊严。当然,这要看给予什么样的人。只有给予品德高尚、修养崇高的人,才具有这种力量。而一旦给予一个庸俗小人,恶棍无赖,就只能横行霸道,为虎作伥,将一瓶坏水变成一桶毒液。

    田栋自然属于前者。作为一名钳工的儿子,他有着良好的家庭和学校教育。他从善良、坦诚、梗直的工人父亲身上第一学会的就是怎样律己和怎样爱人。善良却粗暴的母亲更多地教导他的则是怎样谴责自己和宽容他人。当兵年年被评为标兵的哥哥更以无声的男子汉的形象树立在他的脑海里,使他常常反思自己:我是父亲的儿子么?我是哥哥的弟弟么?而他唯一的妹妹,又以女性特有的善良和温柔,对父母的尊敬和对哥哥的关怀,又使他平添了一份温暖和幸福。他常常严格甚至有些苛刻地要求自己:要在父母面前做一个好儿子,要在哥哥面前做一个好弟弟,要在妹妹面前做一个好哥哥……他常常千方百计地为之而奉献、而奋斗。

    读高中时,他的老师是北大中文系肄业的右派。他是怀着好奇的、猜疑的心情听他的课的。但他很快发现这右派有着某种非同世俗的良好的气质、品格和思想。这种东西不知不觉中影响了他,使他不得不怀疑这右派是否属于冒牌性质。否则只能理解为右派就是有着非同寻常气质和思想的人。他无法推翻政治界定对他形成的影响。他只以为右派之所以有这种超尘拔俗的思想,完全得益于他们所受到的古中外那些文学作品的影响,是那些优秀作家伟大的人格才使他们这样的。于是,他放弃了一贯对化学的偏爱,发誓高中毕业后一定要上大学中文系。虽然大学并不考试,实行的是推荐制度,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好好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怀着这种强烈的愿望,他高中毕业第一天——仅仅离春节只有二十几天了,他还是怀揣毕业证回队里报到。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初出茅庐(2)

    第二天他就脱掉学生装,换上父亲穿罢的一身破旧的劳动布服,将头理成短短的小平头,挑起茅粪桶跟着社员们到城里挨家挨户去掏茅粪。常常因为碰见同班吃国供的同学而产生瞬间的难堪。有时,竟因怕同学认出来而躲在厕所里不敢走。而对方如果是女同学,那就更叫他难受。但他很快战胜了自己的虚荣心。他觉得为了信念一个人必须作出更多的牺牲。

    他坚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尽管他没有做过一天农活,但他相信他能做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就很快掌握了耕耙锄割种等各种农活。即使象拉辗那样令庄稼汉们都望而生畏的农活,他都咬着牙,弓着腰,淌着汗,紧跟着两匹壮骡拉着的耧,拉着沉重的石辗,在上百亩的地里一圈一圈地坚持着轧了下来。

    两年,两年,他咬着牙鼓励自己,只要能坚持两年就会有出路的,大有作为就是要苦干,实干。他知道自己对知识的把握程度,相信只要生活给机会,他就一定能把握准。单凭考试他绝不发怵,但考试已经贬到不如一担茅粪值钱。他看过电影《决裂》,招生干部举起一个青年抡大锤的手,指着手掌上的老茧大声说:“这就是资格,这就是资格!”,那只手象一面红旗,又象一支路标一样屹立在他心中,指引着他的人生之路。农学院的学生,包括女生在内,首先都要学会劁猪骟牛。马尾巴的功能只被嘲弄,春苗出土迎朝阳……

    他学会了锄地时换手,三锄搂好一株玉米,学会了扬场、割麦、间谷苗,习惯跟人们开一些粗野的玩笑,看男女社员在刚耕过的地里摔交。习惯于将刚抓过粪土的手在草上随便抹两把就抓起一条刚送到地里来的窝头,香甜地咬上一口……

    他终于凭他的善良、诚实和苦干赢得了村里人的交口称赞。他的双手起皮打泡,淌血流黄水,终于结成了厚厚的硬茧,他的声誉完全超出了全村回乡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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