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们哭成一团。
就算是铁人,看到这种场景,也会心软。
奚丽娟更是心酸。
她是个善良的人,平时,看电视都会为电视里主角的悲惨命运而泪流满面。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残酷?善良的人总是得不到善报?
“走吧,我们回去吧!”奚丽娟上前扶起老病人。
可是,不知道是老病人的身体太重,还是奚丽娟身体太虚,他竟然没扶起老病人,自己反而摔倒了。
她勉强站了起来,剧烈咳嗽起来。
眼冒金星,头昏脑胀,身体很不舒畅。
身体仿佛不听使唤般,皮肤长出许多红疹来。
这时,就算是病人,也能看出奚丽娟的身体有问题。
“奚护士,你……你也感染了?”钟元哲不愿相信,可还是说了出来。
奚丽娟摸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有低烧。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时候她患的是普通感冒。
感染新病毒了?
奚丽娟的心沉了下去。
身为学医的人,她当然知道新病毒的可怕。
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听说过谁被治愈过,死亡的人数已有十几个了。
她突然想起丈夫,那个老老实实一辈子都不会投机取巧的普通男人,还有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却有着坚强性格的儿子。
如果她死了,他们会怎么样?
丈夫的性格是改不了的,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中会活得怎样?还有儿子,有没有足够的钱来买药和做手术?
想到这儿,奚丽娟的泪水不住地滑落。
所有的人都看着奚丽娟。
她是第一个染上新病毒的医疗人员。
以后,还会有多少医疗人员被感染?
奚丽娟忍者心中的悲痛,强作笑脸对病人们说:“现在好了,我也成为你们的一员了。这回,要让我享享福,让他们来照顾我了。”
一个相熟的护士哽咽着说:“娟姐,你别难过。”
“嗯,我是有些难过。我和大家一样,也很想丈夫,想儿子。可是,我不会出去的,也不会让他们来看我的。因为,我不想他们也和我一样受到感染。”
奚丽娟的头抬了起来,正视着病人们,眼中犹有泪光闪烁,目光坚定无比:“我相信,我们的病,一定能治好!我现在就去病房,好好休养,安心治疗。”
她慢慢地走向隔离病房区,身影在残阳的映照下显得特别羸弱,似乎一阵风就会把她吹倒。
可是,她依然走得那么坚定顽强,迎着风,躬着腰,一步步朝前走,一直走进黑糊糊的走廊,消失在浓浓的黑暗中。
钟元哲没有说话,默默地转身,走向隔离病区的走廊。
他的身后,是所有的新病毒感染病人。
51
吃过中饭,方媛慵懒地闭上眼睛,躺倒441女生寝室的床铺上。
抽血后,身体有些虚弱,很容易感到疲惫。
她喜欢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放松身体和心境,让思绪仿佛白云般随意飘飞。
寝室里很安静,凌雁玉和柳雪怡早已睡着了。
她们两人刚刚恢复,身体比她还虚弱。
何况,中午不睡觉,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的。整个南江医学院都被武警封锁了,严禁进出。
虽然还有网络,但也仅仅是校内局域网,所有往外发布的信息,都得经过校内计算机房工作人员的审核。
学校早已叮嘱,新病毒感染属于敏感事件,全校师生要慎重看待这一突发事件,不得妄自散发负面新闻信息,否则要被追究刑事责任。
绝大多数学生还是乖巧听话的,老老实实地待在校区里,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现在的学生不比以前,早就变得世故多了,知道权衡利害关系。就算有极少部分心怀不满的学生,在全线封锁的校园里,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来。
苏雅算是胆大的,现在也只能乖乖地坐在电脑前,听歌、看电影、写写笔记和小说。
重量渐渐消失,仿佛失去了地球的万有引力般。
全身放松,连心跳和呼吸也仿佛停止了,只剩下看不见摸不着似有还无的淡淡思绪,漫不经心地扩散起来。
脑海里,出现一个普普通通的灰衣男生,灰色t恤,黑框眼镜,白皙的肌肤透着中书生味,但又有着锐利的英气,炯炯有神的眼睛深不可测,有着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怎么又想起方振衣了?
从外表来看,方振衣是个很普通的男生,如果没有那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在茫茫人海中一点儿也不出彩。
可是,方媛就是莫名其妙地牵挂他。
一心向佛,心如止水,怜悯世人。身怀异术,不图名利,却以身度人。
这样的男人,在喧嚣繁华的尘世中,也算少有了。
此时,他又在哪里?
月神会怎么对付他?
想起月神,方媛的心绪就低落起来。
她隐隐感觉到,新病毒的传染,和月神有关。
人类社会的科技发展到现在,可谓一日千里,却始终拿这种最简单的生命体病毒没有办法。
如果,真的出现一种无法遏制的传染性致命病毒,毁灭人类社会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月神族的秦爷爷告诉她,六十多年前,月神也想毁灭人类社会。那时,科技没有这么发达,原子弹还没有被应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很少,可能也是利用病毒这一特殊工具。
月神,她又藏身在哪里?
方媛正胡思乱想着,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这时候,会是谁打来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没有人接,停了一会儿,又打来了。
无奈,方媛只得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看到苏雅戴着耳机听音乐、写小说,根本就没听到电话铃声。
她倒好,一心只写小资小说,两耳不闻窗外事。
接了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颇有威势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方媛同学在吗?”
“我就是,你是?”
“哦,我是胡木成。”
“胡木成?我不认识你。”方媛想了想,确定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电话里,中年男人咳嗽了两声,似乎很不满。他控制了情绪,干笑着说:“我是医学院的胡校长,也是附属医院的胡院长。”
方媛这才想起,上任章校长失踪后,医学院新任命了一名校长,兼任了附属医院的院长,好像是姓胡。
“对不起,胡校长,我不知道是您。”
“没关系。这样的,方媛同学,你现在方便吗?”
方媛警惕起来:“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看了你的档案,发现你成绩特别优秀,综合素质特别高,向市委组织推荐了你。现在,组织部的刘处长特意来考察你的情况。”
“组织部?”方媛愣住了。她是学医的,志愿是当一名好医师,从来没想过进入官场。
“嗯,刘处长亲自来,说明对你是很看重的,这也是我们医学院的骄傲。这样吧,你现在赶紧来我办公室,刘处长他们正在等你呢。”
方媛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想过去政府部门。”
“孩子话!连我这个校长都得听组织部的安排。别说那么多了,你还是赶紧过来吧。”
“好吧。”方媛无奈地说。
去不去政府部门是以后的事,组织部的刘处长亲自来了,于情于理,她都得去见此面。
“对了,这件事情,必须保密。你别告诉其他人。”
“嗯。”
放下电话,方媛怔怔的望着阳台外的校园,心里有些忐忑。
组织部来考察一个医学院的学生,事前又毫无征兆,又是在新病毒感染医学院被严戒封锁的敏感时期,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蹊跷。
胡校长叮嘱她别告诉其他人,更是让她疑心大起。
难道,他知道自己血液有抗体的事?
想想,不会啊。自己血液有抗体的事,只有李忧尘和韦建军两个人知道。她早就感觉到,李忧尘对她有种异样的情愫,绝不会出卖她。
韦建军一发现新病毒就不顾自身安危,废寝忘食投入实验中。方媛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凭直觉,相信他是个好人。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胡校长就算知道自己血液有抗体,又能怎么样?他又没感染新病毒,最多让自己再抽点儿血出来,给那些专家学者研究罢了。
方媛走到苏雅面前,摘下她的耳机,说:“苏雅,我出去一下。”
苏雅问:“你去哪儿?”
方媛犹豫了一下,说:“刚才,胡校长打电话来,说市委组织部的领导来考察我,叫我去他办公室。”
“是吗?那恭喜你了。”苏雅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重新戴上耳机,继续码她的字。
方媛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原想让苏雅帮忙参谋一下,谁知她全副心思都放在写作上了。
她对着镜子,略略收拾了下。镜中的方媛,出了脸色有点儿苍白外,衣着还算得体,容颜不比荧屏里的明星差。
漂亮的女生,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些优势。
52
走出女生宿舍时,方媛突然往后看了看。
身后,是阴暗的楼梯。
这幢楼,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背景,每天在此来来往往,从不曾在意。突然间,有种恍如隔世,斯人不在的沧桑。
初来时,还是懵懵懂懂的妙龄女生,现在已仿佛曾经沧海的老妇人般,坐看云起,波澜不惊,看似稳重成熟,可失去了青春特有的浪漫激情。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
历尽风雨,受尽挫折,方知世间原本不是一帆风顺,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偌大的医学院校园,此时显得空荡荡的。仅有的几个学生,个个戴着口罩,仅露着警戒的双眼,匆匆掠过。
谁都不知道,对方是否感染了新病毒。对于学医的他们来说,更懂得新病毒的危害,也知道新病毒有潜伏期。
这么久了,学者、专家还没有找到终宿主,难道,新病毒真的无法抗拒?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感染新病毒后幸免于难?
方媛心头仿佛压了块大石,心情沉重地来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已等候多时,看到方媛进来,向她招手说:“方媛同学,快进来。”
方媛走进办公室,看到里面除了胡校长,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男子,国字脸,带着眼睛,头发有些发白,目光阴沉,不苟言笑,颇有威势,显然是常年混迹于官场之人。另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出头,中等身材,脸色黝黑,已是残冬依然穿着一袭单衣,全身的肌肉隐隐鼓出,眼睛精芒闪烁,令人不敢逼视。
那中年男子还罢了,应该就是胡校长所说的刘处长。那年轻男子,怎么看也不像官场中人,倒更像保镖。
一个市级组织部的处长,不过科技干部,怎么会有保镖?
方媛心中嘀咕,脸上却没漏出来,笑着说:“胡校长好。”
胡校长将方媛迎进办公室,又走到门口,朝外张望了一眼,将办公室的门轻轻锁上,回到座位上,笑吟吟地充了杯热茶,说:“方媛同学,来,尝尝我的西湖龙井。”
果然是好茶,有种宛若兰花的香气扑鼻而来,沁人心脾。方媛接过杯子,只见一片片新茶呈杏绿色,仿佛一朵朵绿花般,均匀分布,亭亭直立。用舌尖轻轻舔了一点儿,顿时精神立振,齿间留芳。
方媛只是略尝了尝,并没有多饮。
对于咖啡、茶叶,这些能刺激神经系统而上瘾的东西,她一向敬而远之。
“来,我为你们介绍下,这是市委组织部的刘处长。刘处长,这就是我们医学院的才女方媛。别小看她哦,她可是门门功课俱佳,每次考试都排在系里的前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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