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校长的笑容显得过于殷勤。
刘处长看了看方媛,点点头说:“不错。”
胡校长听得这两个字,如获圣旨般,十分高兴地说:“方媛同学,你就跟刘处长走吧。”
方媛惊讶的说:“跟刘处长走?去哪儿?”
“当然是去市委,接受市委领导的面试。”
方媛皱皱眉说:“市委领导的面试?面试什么?”
胡校长笑了,笑得很假:“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总之,这是一次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方媛沉吟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去。”
刘处长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冷冷地看着胡校长。
胡校长有些尴尬,挤着笑脸说:“说什么孩子话!组织考察你,你必须认真对待。”
组织?方媛心里冷笑。现在的官员,动不动就把组织挂在嘴边,好像组织就是他们供奉的一尊菩萨似的,一旦有什么事,就用组织来威吓。
她不卑不亢地说:“我不想去行政部门,我的理想是当个医生。”
刘处长见方媛软硬不吃,冷冷地说:“这些话,你留着跟领导说。我只是个办事的,任务是带你去见他。”
胡校长也在一旁劝解:“我说方媛同学啊,别钻牛角尖。现在想当医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了,医生又辛苦,薪水又少,哪儿比得上市直机关公务员有前途。”
方媛默然。
她从李忧尘嘴里,了解了医生的一些情况。
现在,博士生中,学医的最多。一般的本科生,想进大中型医院当医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当上医生,工作强度很高,国家拨付的薪水却很普通。
当然,医疗系统也不是那么高尚,很多医生的主要收入来源是红包、药品回扣。寒窗苦读,坚持医德,只落得清贫孤僻。
试问,将心比心,有几个人能耐得住清寒?这就形成了医疗系统的恶性循环。收红包、药品回扣,渐渐成为医疗系统的潜规则。羊毛自然出在羊身上,一种药品,从出厂,到销售,进入医院,卖给病人,层层加价,不翻个几倍几十倍才怪。
大堤溃于蚁穴。失去了信任基础,医患间的矛盾自然越来越大。一方面是没钱看不起病,一方面是没钱死也不治。所谓医德,在金钱面前早已败退得无影无踪了。
方媛学医,但不是为了钱。
除了救死扶伤外,学医还能让她更清楚的认识人类,认识自己。
所以,她沉声说:“我想清楚了,我学的是医学专业,立志当一名医生。行政单位,我是不会去的。”
刘处长脸色阴沉得可怕。
胡校长气得直跺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方媛笑着说:“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我既然选择了学医,就不会后悔。好了,胡校长、刘处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等!”胡校长真急了,拉着方媛的胳膊,说:“方媛,你再考虑下。”
“不用了,我想得很清楚。”
胡校长还想说什么,被刘处长打断了:“算了,她既然不想去,不用勉强。”
“对不起,谢谢你们的好意。”方媛走到办公室门口,正想打开门,鼻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似乎是酒精的味道,但还带着点甜味儿。
方媛想起来了,是乙醚的味道。
一块浸透了乙醚的白手绢捂到她的脸上,将她的嘴鼻都捂住了。
一只黝黑有力的大手,青筋爆出,紧紧地捂着白手绢。方媛抬起头一看,看到那个年轻男子正毫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眼神露出一丝讥笑之色。
方媛挣扎了几下,但丝毫无法撼动那只黝黑的大手。再看胡校长和刘处长两人,都露着狐狸般的诡笑。
天旋地转,头昏脑胀,整个世界都晃动起来。
此时,她已猜到,肯定是自己的抗体血液引来的麻烦。
53
黑暗。
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方媛恢复意识的时候,浑身酸痛,睁开眼什么也看不清,被漫无边际的黑暗笼罩着。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浓浓的霉味,仿佛发酵的臭豆腐般。
身上没有打火机,原本可以照明用的手机也不知道在哪儿遗失了。
她勉强站起来,伸出手,摸索着前行,脚下被什么绊住了,险些摔了一跤。
胡乱摸索着,手指碰到一根竹棍状物体,滑溜溜的,有一股淡淡的凉意。
方媛没敢乱动,把竹棍状物体取过来,双手握住,用力一掰,“啪”的一声轻响,竹棍状物体断成两截。
几点磷火突然冒了出来,微微闪烁着,飘忽不定,不过很快便熄灭了。
原来,方媛手上的竹棍状物体,是人体的一块肋骨。
借着那点儿微弱的光明,她已看清身处一间狭小的旧屋里。
屋子里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显然,她是被关在这里了。
只是,不知道这里是医学院的地下室,还是刘处长他们的密巢。
现在回想,随同刘处长他们一同前来的那个年轻男子的确可疑,分明是部队习武之人。
胡校长、刘处长所说的市委领导看中她的才能,纯粹是一派谎言,很可能是看中了她身体里的血液抗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方媛还是知道的。
在磷火微微闪烁的刹那间,她已看清身边环境,靠着墙壁,慢慢地摸索寻找出去的房门。
没多久,她找到了房门。
奇怪的是,房门是普通的木板门,并没有反锁,方媛很轻易地打开了门锁。
她没有立即打开房门,而是悄无声息地拉出一条缝隙。
一道惨白的灯光钻进旧屋,大致映射出旧屋里的景象。
让方媛惊讶的是,那个孔武有力的年轻男子竟然也在旧屋里。
只是,年轻男子的身体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像没有知觉般,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怪不得房门没有反锁。有年轻男子的看守,根本就用不着锁门。
可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此时,方媛可没心情查看年轻男子的死活,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从这里逃出去。
从缝隙窥视过去,只看到小半间屋子,灯光明亮,摆设极为简单,但没有看到人影。
侧着耳朵,仔细聆听,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难道,外面没有人?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打开了房门。
如果那年轻男子突然醒来,或者有其他人前来,她就没办法脱身了。
幸运的是,外面的屋子真的没人。
屋内有一张巨大的手术台、几只实验柜、一些手术器材。
方媛看着有些眼熟。还没等她想起来,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从另一道门走了进来。
“是你?”方媛惊愕地说。
这名医生,正是附属医院的传染病专家韦建军。
“你怎么出来了?”韦建军也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问。
方媛的心沉了下去。
韦建军不是问她怎么来这儿,而是问她如何出来,分明早已知情。
不用问也知道,是他出卖了自己。
方媛见身旁的手术器材中有几把手术刀,突然冲过去,抓起其中最长的一把,咬咬牙,说:“你让开,让我出去!”
韦建军面露惭色,说:“对不起,方媛,我也不想。其实,我不怕死,既然选择了这行,我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我没想到新病毒会这么棘手,到现在也查找不到终宿主和传染源。我死不要紧,可我的妻子、儿子,还有父亲、母亲、妹妹,他们都是善良的好人。”
“所以,你就出卖我,把我的血抽干,去救你的亲人?”方媛恨恨地说。
韦建军脸部抽搐了一下,叹息着说:“不,我没这么想过。我只是请求政府让他们离开南江市。真正想要你血液抗体的,是某些领导,他们也有子女亲戚感染了新病毒。”
“够了,你让开,我不想杀人!”方媛没时间在这里听韦建军诉苦。
韦建军怔怔地看着方媛,终于还是让开了。
看得出,他对方媛还是有些内疚的。
“别怪我,方媛。找不到终宿主和传染源,所有的人都会死。不仅仅是那些已发作的病人,还有很多很多新病毒潜伏期的南江人。严格来说,不离开南江,只会是死路一条,没有人能逃得了。”韦建军还在喃喃自语。
这些日子,他几乎不眠不休,做了几百个实验,依然无法找出有效的治疗手段。
事实上,他都快绝望了。否则,他又怎么会出卖方媛,想让家人离开南江市。
方媛小心谨慎地从韦建军身旁走过去,正要走出实验室,突然迎面又走来一人。
竟然是刘处长。
“你……你想干什么!”刘处长突然看到方媛,有些慌张地叫着。
方媛迟疑了一下。毕竟,她只是个年轻的女学生,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伤害别人。
就这稍稍迟疑的功夫,刘处长已恢复了镇定,堵住了门口。
“放下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刘处长假模假样地说,“方媛,你可要迷途知返,不要一条路走到黑……”
方媛听得头都大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来给她上政治课。
“闭嘴!你再不让开,别怪我手下无情!”方媛紧绷着一张脸,作势要将手上的手术刀刺向刘处长。
刘处长吓坏了,赶紧闪到一旁,嘴里忙说:“别,别,有话好说!我给你让开还不成吗?你小心点儿,这刀很锋利的!”
方媛心里好笑,不再多说,匆匆从刘处长身旁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刘处长的声音:“小于,于得海,你死到哪儿去了。犯人跑了,还不赶快追!”
方媛哪儿还敢多停留,顺着通道一路朝前跑。
很快,就跑到了附属医院 的门口,这里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wu jing。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看着医院的大钟,已经是晚上七点,外面一片漆黑,无星无月。
按她的本意,是直接跑出医学院的。可是面附属医院也建在医学院的一角,现在和医学院一样,被wu jing封锁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
转身往后面望去,刘处长已急匆匆的追了出来,正朝这边张望。
方媛叹息了一声,只得跑向医学院女生宿舍。
54
附属医院和医学院女生宿舍只相隔五六百米,对于经常跑步的方媛来说,不过是两三分钟的功夫。
看到女生宿舍的铁门,方媛长长地吐了口气,疲惫的放慢了脚步。
此时,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刘处长他们就此收手,不再来打扰她。
毕竟,刘处长他们所做的事,都是见不得光的丑事。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刘处长他们的决心。
刚走到铁门附近,还没走进去,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媛心中微惊,急忙加快脚步,从铁门中的小门钻进了女生宿舍区,嘴里叫了声:”许大姐!”
许大姐是女生宿舍区管理员。
说起来,这个位置,还真是让学校领导烦心。以前的张大姐,暗通何剑辉,让他暗中私自进出441女生寝室,引起一系列恐怖事件。好不容易找了个老实的万阿姨,结果她又因亲生女儿被富家女欺负,一努之下,毁了富家女的容。
最后,迫于无奈,学院领导痛下决心,提高了薪水待遇,轻了一个从部队退役的女军官,这便是许大姐了。
许大姐三十多岁,以前在**部队时也算叱咤一时,据说身手不凡,不让须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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