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道,这个当口弃了空冥?我说少离你果然找死。
他答非所问:“你的事情……我听开阳星君说了。”
我冷笑一声。
他又道:“莲生她……”
我恍然:“怪不得连空冥都不要了,原是担心相好的。你放心,她现下好得很,估计晚些时候洛云嫁去东海你还能看到她给五公主当喜娘。”
少离脸色愈加发青:“她若真的如此,我便……”
我打断道:“你便如何?少离,且不说你喜欢她,你可知道她到底是甚?我师父的三师伯也就是我三师祖御华子神使出行皆乘十二品莲台,可惜百万年前为了斩混沌莲台断了,七千多年前我师父却意外将它寻了回来。莲台折了神力也是上古神器,况且我师父又叫我用凤凰泪好生养着,这才渐渐复原。你以为那朵白莲有何等天资百年修仙?莲生姑娘原原本本就是那柄折了神力的九品莲台呵。”
少离一震,半晌才哑着嗓子苦笑出来:“原是如此。”
他尚沉在震惊之中,我却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我拍了拍他的肩,缓声道:“方才有些惊,现下细想也能猜出你弃城是作何打算。你是不是觉着混沌要回空冥,反正守不住倒不如白送出去免得伤了空冥仙家性命?”
他默默点了一回头。
我叱道:“猪脑子!”
他不服气,拿眼睛瞪着我。
我道:“既然启动盘古幡需得生祭元神,空冥便是绝佳之地。此地乃是仙妖之界,要多少小鬼有多少小鬼。他如若不回空冥,你哥哥也便只用对付他这一只,尚且不论吃力不吃力。他如若回去,必定召唤其余三只……四只妖兽,三清能支撑多久?”
少离血色尽失:“你、你怎的知道,好似你多么了解。”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那头妖兽,我本来就很了解。”又道,“少离,我不能死,我要活着。如果我死了,那才是真的完了。所以,你要帮我。”
他无力地瘫在碎石之上,喃喃道:“你、你当真是陵光么……”
我再次冷笑。
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你说呢?”
* * *
近来,我常在想,这应当是做的梦吧?
一醒来便能看见鱼贤一边跟哥哥打情骂俏一边递给我他新从嫂子那儿讨来的酒,云罗笑脸盈盈,絮絮叨叨地说凤栖山上哪块哪块药田如何如何。
诚然我却知道这不是梦。
所以我又开始思考这么一个问题:事情变成这样,到底是谁的过错。
是因为混沌对青鸾的歉疚,还是是因为我心软放走了他?是因为洛云处心积虑的算计、莲生的背叛,还是因为墨机的误会、少离的失策?
都不是。
我自以为我不曾有过过错,即便是弃城的少离也是在做他觉得正确的事。果然如同师父当年所言:“偶然必然乃是虚妄,冥冥中自有定数”么?
心乱如麻。浑浑噩噩一直挨到次日天亮。
天一亮,我在锁仙山便整整呆了三日了。
日头方起,我便从随身的袖袋里掏出亮丽丹丸递给少离,又嘱咐了几句,亲眼看他腾云走了。他虽不说出口我却知道眼下他是信任我的,而我也只能信他。打打闹闹这么万儿八千年,打出来的革命感情果然靠谱。
不过多时,天上黑压压一片天兵天将便困住了锁仙山。
且说我这辈子当真是个安分守己的仙,况师父待我委实严厉。是以,本神君亲眼瞧见数那般赳赳阵势的数万天兵也就堪堪两回。
眼前这次是一回,上次在镜湖也是一回。
收回目光一瞧,却见当头站着许久未见的我那未婚夫墨机。
我缓缓抬头,先入眼的是他那件玄铁战甲。记得头一次在镜湖看见这战甲的时候,尚且觉着这战甲油光锃亮,穿起来忒长面子,如今看来那件油光锃亮的玄铁战甲已然划痕斑斑,隐隐还透出丝丝鲜红血迹,也不知是谁的。
再往上看看才瞧见那厮尊容,虽是一如往常的收拾干净,却能看出深凹的眼窝,淡淡的嘴角以及周身透出的疲惫。
我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坐姿,又清了清嗓子,打趣道:“哟,司战神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与混沌大战方回便能移步过来锁仙山看我,墨机君果然硬朗。”
那厮唇线勾得精准:“有劳挂念,我尚且好得很。只是不知……不知舍弟在这里,有没有给司医神君平添琐碎。”
我自然知道这事瞒不住他,便笑道:“琐碎倒是没添什么,乐子倒是添了不少。只可惜这边景致不佳,少离已经另觅佳处去了。”
墨机不再同我明枪暗箭,笑着朗声道:“开阳听令,将罪神陵光押上诛仙台。”
我阴恻恻地一笑,低声与他道:“墨机,你那时不信我,你总会后悔的。”
正是说着,却听见顶上一处杂乱惊呼以及绝望的惨叫,抬头一瞧,那片围成一个圈的天兵天将缺了一个口子,阵型有些乱。
墨机眼里生出一丝惊骇,先是看了看我,然后死死盯着他正南方的天。
缺口处赫然立着一个羊身虎爪,眼睛生在腋下的妖兽,它正张着血盆大口,白森森的獠牙上丝丝鲜血缓缓滴落。
妖兽身后缓缓走出一名身着白衣的妖娆少年。
少年面无表情地淡淡道:“青鸾答应我三天回来的。已经三天了。”
我不知我彼时怀着什么心思,幸灾乐祸道:“墨机,你说今天我们俩将死的是谁?”
继而仰天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呃……就是在下一章我卡了……
哭啊哭啊啊……
莲落
饕餮能吞天,混沌能乱性。
它们身后异色的天空下,各色各异小妖小鬼蠢蠢欲动。
白衣少年的衣袂随风飘摇,毫无表情的面容隐隐透出一些不怀好意,眨眼间他已然来到我身边,又迅捷地伸手一捏,手镣脚镣应声而碎,再是一个眨眼间便带着我腾到饕餮身旁。这期间本神君我一直死死盯着墨机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渐渐染上怒色。耳旁听得尽是呼啸风声。
心里却满意得很。
我道:“如何?墨机,你说句话,若是现下身子疲乏不宜再战我便同他走了,等你哪天身子骨舒坦了再来会会你。”
他闭了闭眼,表情转而平淡,复睁开双目时右手一翻一覆,掌心多出一柄乌金宝剑。
我笑道:“唔,我掐指算了算,你约莫还能撑上一些时候。少离被我打发去太清寻阿虚,说起来也算是给你搬救兵去了。你看,我这边如若太厉害,总要落得欺负人的口实,不好不好。你撑一撑,待到老祖宗来了,到可以叫他老人家亲自收拾收拾我这个门内逆徒。我为你留着性命,也免得云儿妹妹伤心。”
他听罢一笑,道:“哦?陵光,我以为你已然堕魔,没想到你还能分出心思体谅他人。”
我亦是笑意深深:“那是自然,云儿妹妹昔日体谅我甚多,我总是要报答的。”话毕,五火红绫飞出掌心,仙诀暗拿,绫子如利刃一般劈向墨机。
他一个侧身,翩然避开。
天地刹那间战火熊熊,嘶吼声,兽鸣声,惨叫声,兵刃相接声,喘息声,绝望声,怒喝声不绝于耳。我扶着混沌,抬起袖子试了试他额上的潮汗,柔声问道:“你怎的?可还好吧?”他苍白着脸摇摇头,缓声道:“唤出饕餮有些费神。且它现下正是妖性旺盛,我在这头要控制它心神,免得妖气逆行,前功尽弃。”
我点点头,又举目看向云层中腾起的那条与饕餮撕缠的凛凛黑龙。
混沌拉了拉我的手,乌黑清澈的眼睛闪了闪,道:“白莲我种下了,青鸾,现在尚且看不出,我估摸着来年便能生出叶子了。”
我唔了一声。墨机的法器沧阳剑四面飞舞,剑花缭乱。一个转眼便切去了饕餮的左前蹄。妖兽饕餮吃痛,长啸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凌空扭了扭壮实的身子,样子很是痛苦。黑龙趁势转身扫尾,却不料饕餮利爪横过来,嘶啦一声,划碎了龙脊上的龙鳞,伤口很深,顿时涌出汩汩鲜血。
我心口一抽,慌忙低下头来不想再看。
混沌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我,自顾自地接着道:“我总记得你是喜欢朱砂配翠碧的,我便叫人做了一套这个颜色舞裳……还记不记得跳舞?你原来总说没有舞裳的,现在总算是有了罢,以后要常跳。”
我又是一声含糊的答应。
“青鸾,”白衣少年面容恬静,语气亦是淡淡,“会过去的,这些人,都会没有的。没有人会打扰我们。青鸾,我们会跟原来一样,等我把它们几个带回来,等我将六界归于鸿蒙之初,等我成了大业,你做我的妖后,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
我叹了一口气,顿时积压在胸口的闷气豁然化散,我苦笑着怅然道:“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原来你才是从那个始到终都没有变过的人……哈,哈哈……我总盼望着能变化的从来没变过,我总不想变的却是不知不觉变了个面目全非……是啊,你是还是当初那个初尘,你的这个心愿,我是一直一直都知道的……”
正是这个时候,少离来了。我听见身后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因为惊诧或是愤怒,音调徒然太高了几分。他大声道:“陵光,你叫我帮你,叫我信你,你却要堕魔么?!”
我回过头,呵呵笑道:“哟,怎的你一人,老祖宗呢?”
他僵着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旁的混沌:“随后来。陵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同我说清楚,你不是要堕魔的吧!”
我不答反问道:“少离,你现在对莲生作何感想?”
他一惊,少顷才道:“问这个作何,你方才也不曾答我。”
“我估摸着,莲生除了上清便只有兜率宫跟老祖宗处可以呆,眼下看来她应是九成九在老祖宗那儿,你见过她了吧?依你的性子大抵同她说了不少不中听的话……莲生是个姑娘家,你这般嘴硬约莫伤了人家的心诶……”
他垂首道:“我不信她。”
我听见我的声线转冷:“少离,那你可是真心信我?你大抵心里憋屈得很罢?我知道你自然是不信洛云的,也厌她得紧,即便如此心里也搁不下莲生,又放不下你哥哥,这才愿意帮我,不是么?你是觉着,放眼看去只有我同你在一处你才肯帮我,不是么?”
他瞪着我,不说话。
我挽着混沌的手,笑容凄厉:“少离,你看,我是要堕魔了,你该要怎么办呢?”
回答我的是一计险些划开我颈子的离风剑气。
混沌抬手使了个绊子,将少离弹出一丈开外,又扔出一条花花绿绿的缚仙绳,将他牢牢捆在不远处的一处云头上。
* * *
饕餮三足立在云头,左前蹄自肩处齐齐切下,粘稠的红血一滴一滴的落在云头。它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一声,继而垂下头来呕出一口鲜血,偌大的一只妖兽,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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