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抑或你根本不曾动了杀念?唔?”
我一怔。
没有。或许真的没有想过要杀了他。
我本是……
我本是要放他走的。
云儿。他叫她云儿。叫的那么亲啊……
身后混沌松开扯着我的胳膊的手,缓缓上移扶住我的肩,将我转向他。他看了我一番,继而为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又抬起手拭了拭我脸上的水泽,淡淡道:“青鸾啊青鸾,你那么爱笑,如今……怎么哭了……”
我闭上眼睛,胡乱摇了摇头。
他又道:“不哭。”尾音未落便听耳旁轰隆一声,妖异的戾气凌烈,继而传来数万天兵参差不齐的惨叫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满目猩红。方才阵势很好的天兵天将全化作冰雹打过的庄稼,七零八落东倒西歪。
面容清淡的少年眉眼间透出疲乏,他将我搂进怀里俯在我耳边,撒娇一般咕哝道:“我累了,走,好不好。”
远方墨机的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开阳星君。”
开阳道:“将军。”
墨机道:“罪神陵光所犯何罪?”
开阳道:“私放妖兽。私唤神器。”
墨机又道:“还有呢?”
开阳愣了愣,才道:“……无。”
墨机轻笑一声:“还有,她方才不是……图、谋、杀、害、五、公、主……么?”
开阳结结巴巴:“将军,应是妖兽……”
“那便罪加一等,勾结妖兽,且身为司医见死不救……恐怕也是重罪。如此看来,触犯三条天条,本应直接送去诛仙台的,不过本将军念及过往,且将她押往锁仙山,留她性命再做商榷。……你可有异议?”
开阳沉默少顷,道:“无。”
我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双陌生的琥珀色眼睛。他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我想,哪怕是生气,或是无奈,多少让我知道他其实对我未曾绝望,抑或心里还是信任我的。可是什么都没有。他说:“很好。”
这是不是那个在我看戏本子的时候,帮我剥瓜子添茶水的人?
咬紧的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我拉开趴在身上的混沌,道:“你信我么?”
他皱了皱眉,点点头。
待规整好了句子,我才缓缓道:“你听我说。我要先被他们抓去,因为我还有话要问一个人。百万年前我已经去过一次锁仙山,我不怕的。你现在别同他们闹,你去蕲州等我。墨机曾为我下凡历劫找血玉,现下想来仍叫人感动,我欠他这么大一个人情没有还,往后终究不得踏实。他冤枉我,我便叫他冤枉,算是还他的恩情。”
混沌眸光闪闪,声音有些颤抖:“你原谅我了?不要我的命了?青鸾,你是愿意做我的妖后了么?”
我龇牙咧嘴地笑了笑。
他又道:“我听你的。你何时回来?”
我想了想,说三天。又道,你走吧,带上盘古幡,他们困不住你的。
混沌笑了,如白莲盛开刹那一般绚烂。
我如梦初醒道:“种上白莲。初尘,记不记得湖心亭?种上那样的白莲,我喜欢。”
他欢天喜地的应下,“好”这个字的余音尚在耳边,他那样一个活生生的少年,便化为缕缕水汽消失了。围成团团的天兵天将霎时间炸开了锅。
墨机高高在上地站在云端,声线在一片嘈杂中愈发显得清明,他淡淡道:“陵光,你是要堕魔么?”
我挥手将云腾到他跟前,笑容凄厉:“如何?这是第几条罪?”
他不说话。
我有些不耐烦:“锁仙山我倒会走,墨机将军你说说,是你们同我去,还是我自己去?”
* * *
押上锁仙山的时日有些难捱。
清晨方下过雨,空气很好闻,只是手脚上的镣铐颇沉,这般将我禁锢在山头委实叫我有些不大爽利,困于方寸,行动不得。
掐指一算大半个晌午,我仰靠着一枚圆润的巨石,看了看天上的浮云,又数了数山头掠过的几只鸦雀,已然有些耐不住性子。纵然极目四望,除了那几只鸦雀,已然再也看不到旁的活物。唔,我估摸着待两日过后,天雷滚滚劈下来,怕是整座山头连这几只雀儿也要没了。
只是本神君这般无趣并不长久,方过午时便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徒步上来。
我收回野马般的思路,一直看着她走到我跟前。
白衣裳的仙子倒是爽快,劈头盖脸便是一句:“神君有话要问莲生么?”
我肃然地清了清嗓子,心里别别扭扭起了一些佩服:明明是她背着我去找了洛牡丹,继而引来了墨机,最后直接导致我沦落至此般下场,她竟还能自己个儿不计前嫌地将话说的这般熟络。如若不是她在其中莫名其妙地插上一脚,老人家我想必今日已经披着霞帔嫁出去了。
我轻笑一声道:“起初你不言不语做事倒是爽快,我见你掉进镜湖久久不曾出来就料到你必然是有事未成。不过既然你巴巴地跑过来,我问与不问你都是要说与我听得罢?”
莲生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点点头。
我宽厚道:“那你说吧,我兑着耳朵听。”
莲生从善如流道:“天理不可违,莲生不过是从于天理。”
我呆了两呆,谨慎问道:“说完了?”
她又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好一个理由!我怒极反笑:“唔,莲台仙子千里迢迢不辞辛苦过来说这么一句精悍的道理,小神不才竟丝毫不能体会其奥义,只怕是对不住仙子这般劳苦。”
莲生扑通一声跪下,抬起头来看着我的时候竟已是满面水泽,她颤声道:“莲生饮了神君的眼泪,又受真人所托,便定会保住神君安全。神君现下不信莲生,怨莲生,莲生都、都是无话可说的,只愿神君能耐着性子等到万事落定之时,莲生不再奢求神君原谅。”
万事落定么?
我别开头,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些话:“万事落定?万事落定是什么意思?是叫我这头眼睁睁地看着天雷劈着我的天灵盖,那头眼睁睁地看着洛牡丹穿着凤冠霞帔嫁人么?我现如今既然愿意将盘古幡交给混沌便是不甘心沦落至此。我平平白白为何要受洛云算计,为何要受你背叛?!你堂而皇之地弃我于不顾,还口口声声地说让我等万事落定?我死了是不是就是万事落定了?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你。”
很久以后想起当初我才恍然明白,这些话不过是百般纠结时候我的盲目迁怒。说出这句话,是我在镜湖之变的始始末末之中,第一件后悔的事情。
也是再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是写的很卡很卡,最近考试又多,我就当缩头乌龟把文放在一边了。
13周好多考试,崩溃边缘,前几天基本不能打开网页(打开百度要五分钟……)
今天翘课了 = =! 把写好了的两章改了改,贴上。
呃,我这么长一段废话不是狡辩来着……
我陈述事实……你们骂我吧……
饕餮
“妖兽混沌紧闭的双眼徒然睁开,一时间狂风大作。他腾着滚滚乌云,身后尾随着数以万计蠢蠢欲动的各路妖魔,一路杀进空冥。
他的邪气将央央青天让成黑色,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叫嚣之声传到万里开外。
本以为此次会留下血溅空冥的壮烈仙史,谁知独守空冥的东海龙二太子少离仙君竟弃城而逃,上天入地终究不见其踪影。混沌带众妖魔大摇大摆地走进空城,徒留笑柄于皇皇六界。想来避邪空冥不过是三清的繁瞬一梦,蕲州终究是妖兽的巢穴。
这时候才不过两日,混沌便生祭了数万小鬼,启动盘古幡召唤出另一只上古妖兽饕餮。此事耗神颇多,眼下已得片刻消停。三清里头炸开了锅,司战墨机知道少离仙君弃城之刻起,便孤身一人前去空冥,说话前才带着一身伤回来。”
凤栖山的土地爷额际冷汗涔涔,遂小心翼翼地抬手擦了擦。
我听戏似的将他所言走过一遭,虽觉着有点意犹未尽,还是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道:“锁仙山贫乏的连个土地都寻不见,叫你大老远从上清过来委实有劳了。”
那土地长的很敦实,像个矮木桩子。他将脸憋得通红:“小老儿不过是想劝解劝解神君,小老儿眼睁睁地看着神君从个蒜苗高的娃娃出落得这般婷婷,也自然是晓得神君心智耿直,单纯得紧。只希望神君听小老儿一句劝,万万莫受那畜生蛊惑,做些后悔事。”
我既料得他会如此,便从善如流地小行一礼:“土地所言极是,小神受教了。”
他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哪知少离小子竟如此窝囊,竟连区区空冥尚且把守不住,委实是辱没了老龙王当年威武,也难怪敖广龙王一病不起。……”
我本是在这山头等死憋闷的慌,这才叫来土地给我说说新鲜事儿,本就做好了听他一顿说教的准备,可谁知他年岁愈长嘴皮子愈厉害,委实叫本神君有些不大受用。
好在他将我最后一根理智神经的粗细拿捏的十分到位,在一番伤心绝望且悲催的叹息之后终于拍拍屁股走了。本神君我眼见他那如木桩子一般的身板在天空化作芝麻粒儿才敢拖着锁链叮叮当当地拐进一处石头林子。
抬手撸袖管,伸出两指微曲,在石板上“咚咚”敲上两声。
石板缓缓挪开,密实如暗房的石头林子里露出里头的人一身亮眼的白袍子。袍子上拿银线细细密密地绣了数条形态各异的小白龙。与之对比的便是那人的脸。
生得不错的一张面皮竟如锁仙山上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万念俱灰的紫色眼睛也不复当年斜眼鄙视我时候的那般神采。
且说在这锁仙山摸索了一日,终究琢磨出来一些眉目:山头虽是寸草不生,却是奇石万千。别的山头奇花异草藏个人都搁草堆里,人来了往地上一蹲,人一走再站起来,省时省力。锁仙山虽然不得那般条件优厚,也终于仰仗着山头奇石罗列能勉强藏个半大不小的仙。只需寻得一处密实,再搬来一块巨石封口便好了。
少离兄便是我藏得那个,咳咳,半大不小的仙。
本神君亲厚,见他这般颓丧便哥俩好一般拍了怕他的肩头,宽慰道:“人长着人脑子,猪长着猪脑子,弃城这件事也就你这猪脑子才想得出来。看吧,我就说你这么着不靠谱。你瞧瞧你把自己名声给臭的,瞧瞧你这副死人模样,再瞧瞧你那恨铁不成钢的爹跟你要死不得活的哥哥。”
少离呜咽一声,终于留下了悔恨的热泪。
* * *
等死的第二日傍晚,也就是昨天傍晚,少离衣着光鲜地腾云过来寻我。
按理说我本应感动,但我毕竟同他处了多年,他的心思我也是能略略拿捏得准。是以我估摸着他挑这个时候来应是看热闹的心思居多,遂不准备与他好脸色。
他道:“怎的不见天雷劈你?”
我涩然道:“诚然我还留着命,想来能叫你娱乐娱乐倒也不是坏事。”
谁知那小子惨白着一张脸道:“我散了空冥的仙,过来了投奔你了。”
一口口水险些将我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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