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琴,不耐烦地问道:“门外是谁?”
“见过二公主!”薛郎君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几个头,规矩行了个十足十。
“有话就快说吧,是不是宛儿有什么事要你来找我?”义安公主问道。
“不是宛平公主,乃是卑侍有一件东西要呈给二公主看。”薛郎君虽是皇上指的,但是还未得封号,地位也就只比下人高那么一点,所以用了旧时宫中下人的称呼。
义安公主奇怪地看了看他,说道:“呈上来就是。”
看到义安公主并未屏退左右,薛郎君也只得取出了玉佩,原本他想单独将它交给义安公主。罗若安接过玉佩,放到义安公主手中,退在一侧,默立不语。义安公主神色未变,但是接玉佩的时候,罗若安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颤抖。
“你们下去吧,薛荇留下。”义安公主轻轻挥手,罗若安带着众人退了下去。
她这才正眼看着薛郎君,让他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听到玉佩乃林阡陌之物,义安公主当下面色大变,叫了贴身侍卫出来,让他马上去找女儿秦宛,停止一切行动。薛郎君这才隐隐意识到宛平公主今日出门,似乎是对林阡陌有所不利,心中不由得有些害怕,自己此举原是想讨好义安公主这位岳母,只是此刻却不知惹的是福是祸。
等侍卫离去,义安公主站了起来,泪眼迷离,喃喃自语,在屋中团团乱转,甚为失态。薛郎君才看了一眼,就吓得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半晌,似乎义安公主才反应过来他的存在,说道:“你……今日的事本宫记下,你是个有心的孩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必你也知道。”
薛郎君吓得一激灵,跪下道:“卑侍明白!”
“你跟了宛儿有一年了吧,”义安公主自问自答道,“是了,你是去年上元节皇上指给她的,今年上元节,就给你们办喜事吧,既是皇上赏赐的,你也该有个名份了,先就封个淑君吧。”
薛郎君大喜,金陵的公主娶亲,有品级的是四君,以贤良淑德排名,一下子他就越过德君,跳了一级,顿时高兴万状,连连磕头谢恩。只是出了门来,良心发现,不知这玉佩带给林阡陌的会是怎样的结果,于是见沈慎燚时,难免表情不安。直到再从头回忆了一遍刚才的事,想起义安公主与下人的对话,隐约觉得兴许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心中暗自庆幸。他对沈慎燚很有好感,若是自己给他带来不幸,难免愧疚,心中暗暗祈祷上苍,但愿一切皆好。
义安公主心潮激荡,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来她的感觉没有骗她,第一眼就觉得林阡陌有种亲切感,她真的与他有关系,可是这些年来,见惯了各色各样长得像他的人,反倒麻木了。她非常想赶紧见到林阡陌,可是她不敢叫她来,因为她怕来不及阻止,那加了药的酒已经被林阡陌服下,只有等女儿回来再说。此时她心中痛悔不已,若是林阡陌出了事,她如何对得起心里的那个人,如何对得起自己的亲生女儿!因为秦宛毫不知情,而药蛊是她的提议,她最恨的便是手足相残,却要让这一幕在自己眼前上演。
秦宛十万火急地赶到家中,罗若安在门外迎接。
“二公主说,请宛平公主立刻去见她。”
到底是什么事呢?秦宛从没见母亲如此失态,她的性子一直都是淡淡的,这次却是连连催促,路上就迎上了两批去催她回府的人马。
“母亲,出了何事?”她进屋的时候,义安公主勉强平静下来。屋子里一个侍从也没有留,就只有她们母女俩。
“那酒……林阡陌喝了没有?”义安公主紧紧地盯着女儿,那眼神竟带着丝惶恐,连带得秦宛也不安起来。
“没有,母亲,有个人代她喝了,我正在想法时,就接到了你的命令。”
义安公主长舒一口气,倒在椅上,她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闭上双眼,一行清泪沿着面颊滑落,嘴角却勾起,竟是在笑。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秦宛小心翼翼地问道。义安公主的状态,似乎有些不正常。
“幸好,幸好大错未铸成。”义安公主紧紧地拉住女儿的手,睁开眼看着她,眼底波光潋滟,“宛儿,原来你并不孤单,这世上你还有一个亲人。”
“什么亲人?”秦宛问道,“母亲,您说谁呢?”
“林阡陌,她是你的亲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义安公主肯定地说道。
“怎么可能!”秦宛惊道,“父亲……父亲不是亡故多年?他他他……难道他还活着?”
“周王君并非你的生父,宛儿,原谅母亲瞒了你这么多年,”义安公主缓缓说道,脸上浮现一丝沉痛,“可你的生父,也已不在人世。据你调查,林阡陌的父母皆是乡野村夫村妇,若是你生父还活着,断不会让孩子流落乡间,他是如此骄傲的人啊……他离开我的时候,大夫就判定他活不过半年,可我观林阡陌似是比你小个一两岁,证明他其实还多拖了一阵子,上苍可怜,让他再有骨血。”
秦宛从母亲的脸上看得出,她对生父的爱,深入骨髓。她是她的母亲,她从来不会骗她,那么,自己的父亲真的另有其人了?
“他是什么人?母亲,请您告诉我。您为什么要放他离开?还有,为什么不妒忌?他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您为什么不愤怒,反倒欣喜?”
“母亲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便是你的父亲,他……也只爱过我一个,我深信!”义安公主轻轻言道,“你不知道,他是个多么特别的人,宛儿,你从未见过他,今天母亲就告诉你,林阡陌与你生父长相酷似,至少有七分想像,你没觉得罗侍君和她长得很相似吗?因为母亲思念你父亲,才会寄情于他,醉时看到他,我就会以为你父未死……”
“父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您与他为何分开?”
义安公主详细对女儿述说了往事,提到了那枚一对玉佩,提到了她少女时期钦慕的男子,那人曾经对她说:“容儿,你许我一世,我便还你一生。”父亲说那人桀骜,那人轻狂,不是良配,可她知道他便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他的情,只许给她一人,他说的又有什么错,既然如此,她的情,也只能许给他一人。世间男子,再也没有比她的棠哥哥更聪明的、更大胆,只是她没有想到,他的大胆带来的是两人爱情的毁灭,以及他的逝去。但是她从来没有后悔爱过他,就算重来一次,知道结局会如此,她想自己也会如飞蛾扑火一般地投进他的怀中,就算他是一杯毒酒,她也一样会喝下去。
二公主的述说
那天沈慎燚回去后,总觉得事情有些怪异,也有些不安,想想把事情经过对林阡陌说了,把玉佩拿出来还她。
林阡陌将玉佩放回他的手心:“你就留着吧,说起来真是惭愧,我都没有送过你一件像样的礼物,这玉佩,是我最宝贵的一件物事,现今就给了你。”
见沈慎燚不动,她拉开玉佩上的红绳,亲自给他套在了颈上,撩起头发放了下去,系带是她重新弄过的,可以收缩,调了一下,玉佩正好落在沈慎燚的胸口。
沈慎燚低头看她,眸光温存:“陌儿……”
林阡陌拉开他的衣领,冰凉的手带着玉佩一起滑进去:“贴在心口,慎燚,这样你就不会忘了我。”她笑着,带着一丝调皮,眸中尽现深情。
“我不会的,这辈子都不会……”沈慎燚说道,握紧她的手,眉尖轻皱,“陌儿,你不觉得有什么吗?这玉佩那薛郎君似乎认识。”
“能有什么,你不必多心,一切有我呢,是我家的东西,又不是给人偷来抢来的,怕什么,你自戴着就是。”林阡陌说道。心想自己那个老爹的东西,怎么公主府的侍郎会识得,莫不是这薛郎君家中有人与何殷棠是旧识?就算老爹得罪过别人,玉佩不过是个死物,凭一块玉佩,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也怪不得林阡陌不识货,她是个穿越人士,就算是正宗的金陵人,又有几个知晓这玉佩上的玄机。她轻轻靠入沈慎燚怀中,感受着他灼热温暖的呼吸落在耳边,告诉自己什么也不去想,只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考试完毕,还攀上了公主这棵大树,终于熬出头了,下面只等放榜,凭她完美的答卷,在工部谋个小职位是不会有问题的,历年经算科的前几名都是放在工部,这也算正式成国家公务员了,级别还挺高,进的是中央直属机关,不错不错。至于站队的问题,她也想过,墙头草是做不得的,跟着宛平公主母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谁让常乐公主不讨喜,侯选人就只有这么两个。她计划着接下来要在京里买房子,这要花一大笔银子,所以与无暇和蓝轩的计划还要继续执行下去,借着这金陵君的名头,如果在京城办个乐坊的话,想必很容易捞油水,要进一步将娱乐事业发扬光大,当然最重要的是帮她赚银子。
想起酒宴上的那一幕,她有些头痛。严文修醉了,拉着她的衣袖不松手,一声声地叫唤着她的名字,还是严琳儿与元修尛硬将他拖上了马车。这一闹,只怕谁都知道了严文修的心在自己身上,张芸知道今日之事,还不知会如何着恼。从严琳儿闪烁的眼神,她猜想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早就察觉了其兄对她的情意,只不过一直装傻。严文修真是可怜呢,自己不能娶他,而他的家里,也根本不会容他嫁给她吧?凭严琳儿与她的交情,若是中意,就不会瞒着了。
她每一转身,必然能对上严文修那欲诉还休的目光,她无法回应,只能避为上策。等买了房子,将全家人接进京,有苏三与沈慎燚左右保驾,想来就不会再惹这些桃花债了吧。秦楼那里她总觉得还有转机,他是个骄傲的人,如果林阡陌不喜欢他,他不至于硬要凑上来。否则的话一破戒,蓝轩那里原来的承诺又作不得数了,再凑上一个他,岂不麻烦。
只是这世间有谁能事事如意?情债难偿,也不知道是谁人的错。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小民,原来的想法是只要能领一份俸禄,空闲之余顺便做点小生意,保证一家人衣食无忧,理想就算达成了,谁知道机缘巧合娶了两个出色的男子,并且能与皇室贵人相交,她的心思便活络起来,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做一方贤臣,将她所知道的先进知识拿来造福一方百姓呢?想了半天,身边有两个贤内助,她自问这点应该能够做到。
在这一刻,林阡陌还不知道自己的那位生身父亲,实在是比她要厉害得多,他那远大的理想,是林阡陌从来不敢想的。可是他不仅想了,还做了,虽然没有成功,可是他的一生,却可以用“辉煌”二字来形容。
即使女皇下令朝中不得再提起何殷棠这个名字,他仍旧悄悄地进驻了金陵多少男儿的心间,成了他们一个永不超越的梦想。不管他有没有罪,在金陵的历史上,他同样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可以说,金陵之所以有今天的富饶,政权之所以如此稳因,何殷棠居首功。这也是他谋反定罪后,女皇愿意保他一个全尸,还给予厚葬的原因。粉饰太平的女皇在斩杀了他之后,很多次深深惋惜金陵痛失人才,她不许别人提起,却不止一次地问身边的亲信:“你们说何殷棠身为男子,为什么如此不安分?”在女皇看来,她甚至不相信这个在她身边十年,为金陵的富强付出了最美好年华的男子所坦承的一切,她更愿意认为他是在为太女承担所有的罪名,因为他不满意指给他的二公主,中意的是二公主的姐姐,当朝太女。
林阡陌是从义安公主口中听到这一切的,这时在座的除了她二人,还有秦宛。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生父居然这么强势,一个女尊的国度,男人对女人几乎是像神一样的崇拜,那种思想千百年来已经根深蒂固,就和百姓崇尚皇权一样不可动摇,他居然敢……他身为男子,居然敢挑战这个世界的权威。用义安公主的话说,何殷棠要建立的,是一个男女平等的社会,他甚至要提倡一夫一妻。
林阡陌瞪大了眼,心道这位爹爹其他方面聪明有如天赋,只是这人情世故上只怕还差点,果然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天才,要知道金陵人口比例严重失调,就算男女在其他方面可以平等,这婚姻制度也是暂时无法做到一夫一妻的,若真如此,金陵只有少部分人能成家,大部分只得打光棍,这样的事,起码得经历几代人,在人口比例调和了才能提出,现代社会还有国家因为女少男多,主张一夫多妻呢,这是一样的道理。
义安公主找她谈话,只是说要向她讲述一个故事,并没有提别的,林阡陌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她也不知道何殷棠曾经与当朝的两位公主有过纠葛,在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之前,她只能把这个当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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