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_分节阅读_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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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生虽有曲折,但依然完美,他不能容许污点出现,他要证明师傅的选择没有错,他才是当之无愧的继承者。

    “师傅。”裴幼屏适时出声,拉回了苏无蔚思绪。

    苏无蔚转身,看向面前风华正茂的弟子,不禁感慨与季辛的“恩恩怨怨”似乎就在昨日,可眨眼间流年似水,他已须发花白。

    “那件事调查得如何?”苏无蔚负手而立,气度威严。

    裴幼屏垂首抱拳,恭敬道:“正如您所猜测。”

    沉默过后一声长叹,苏无蔚缓缓摇头,“当年果真事有蹊跷……”

    “青天白日,恶行昭彰,余景遥罪孽深重,人证具在,师傅怎会有此疑虑?”

    苏无蔚自袖中取出一封信笺,裴幼屏双手接下,展开细读。

    “你如何看待?”苏无蔚平静道。

    裴幼屏将信折好,奉还师傅,而后微笑道:“无稽之谈,师傅切莫将其放在心上。”

    将信笺收入袖中,苏无蔚缓慢踱步,道:“无风不起浪,写这封信的人目的为何?掌握多少事实?与余景遥又是什么关系?若真如信中所讲述,我圣天门难脱干系。”

    “此案时隔十年,信中又语焉不详,难逃捕风捉影故弄玄虚之嫌。”裴幼屏站定在苏无蔚身后,面色平淡,语调温和,道:“余景遥起初也曾为自己辩驳,最终不仍是畏罪自杀?即便事出有因,又岂能肯定他全无过错?何石逸夫妇毕竟命丧他手,师傅为无辜死者申冤血恨乃仁义之举,匡扶我正道之名。”

    苏无蔚静默半晌,回忆当年点滴。

    余景遥,叱咤北武林的英豪,掌功无双。十年前南下之时,余景遥与何石逸夫妇偶然入住同间客栈,然而无人料想到这一面之缘的后果。翌日,余景遥在途中拦下何石逸夫妇,逞凶之际,恰巧被三名圣天门弟子撞见,三名弟子年纪尚轻,无力与之抗衡,结果一死两伤。重伤的弟子有幸逃脱,待寻到救援后赶回事发之地,尸体却已被焚成灰烬,而余景遥不知所踪。不出两日,余景遥再现江湖,似乎对前事全无记忆,直至一路被追逼回北方。

    以余景遥的身份地位,难以想象他会做出如此无耻恶行,然而圣天门弟子亲眼所见,他们所受掌伤,也是最有力的证据之一。

    余景遥不承认杀害何石逸,奸/淫虞惜,但问他之后去向,他又无言以对。

    此事原本不清不楚,苏无蔚出面主持公道是要将余景遥擒回圣天门仔细盘问,可余景遥突然自杀同样出乎众人意料。怪事一件接一件,余景遥之子竟也在之后不久被人虏走……如今那消失多年的稚儿再次出现……时机如何巧妙,一封匿名信也试图揭示当年真相……

    若其中果真有内情,江湖中人会如何看待余景遥自杀之举……树欲静而风不止,只怕圣天门将难逃非议。

    胸口窒闷,苏无蔚轻按额角,近些年愈感已力不从心。

    “十年了……”拍了拍裴幼屏肩头,苏无蔚笑得和蔼而疲惫,“幼屏,我真的老了。”

    裴幼屏搀扶着苏无蔚入座,转身端起茶杯,掀开杯盖,指尖在杯沿轻轻拭过,奉上前道:“师傅,喝茶。”

    微笑点头,苏无蔚接过后浅酌一口,茶杯送回桌面,摸出脸帕捂在唇边,苏无蔚轻咳起来。裴幼屏连忙顺他胸口,半晌后,手帕颤微微移开,只见其上洇出了点点血渍。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

    裴幼屏半跪在地,握紧苏无蔚捏着脸帕的手,仰起面庞,眼中是隐忍的悲伤,“师傅,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与武林魔头的一战让苏无蔚身受重伤,调养多年反而日渐虚弱,他不曾输给季辛和重重考验,却难敌岁月;苏无蔚精力有限,为圣天门几乎耗尽心血。抬手抚上年轻的面庞,这是他精心培养的人才,最可信任的徒弟,“还叫我师傅?”

    裴幼屏垂下视线,声音里听得出一丝拘谨,“爹。”

    “好孩子。”苏无蔚抚过他发顶,往日的威严都化成慈爱,甚至是苏挽棠也不曾见过的温和,“你不会让为父失望罢。”

    裴幼屏颌首,道:“弟子猜测余易是有疑当年真相所以想潜入调查,但凭他一己之力难以掀起风波,何况身在圣天门,他仍是我派中弟子。至于那封信,送信之人若有图谋必然不会就此罢休,不妨先静观其变……”

    苏无蔚靠向椅背,缓缓阖起双目,边听裴幼屏言语边轻轻点头。

    姹紫嫣红中黄衫少女神情郁郁,她心情矛盾,左右摇摆,一时伤感一时悸动。

    脚步声将她惊醒,连忙收起情绪,望向徐徐而来的男子,仿佛是第一次见到那人,竟紧张得不知所措。

    裴幼屏停步在她面前,却不先开口说话,指尖轻柔地抚过娇艳欲滴的花瓣,注视良久。

    苏挽棠只觉胸口生疼,也不知是跳得太快还是快要停止了跳动,视线自那沾染了露珠的白皙手指渐渐上移,陡然对上了他的目光,一瞬间,苏挽棠错觉几乎溺毙在那似水温柔中。

    “还记得你小时候喜爱吃桑果,可又怕染红口舌,便只能眼馋着其他师兄。”裴幼屏自袖中取出个小包,白色的布巾上有斑驳的紫红,他展开来,微笑地望着少女,道:“不知你如今是否还喜欢。”

    苏挽棠怔了怔,回忆一股脑涌入心间……

    收回掌心,裴幼屏垂首看向局促不安的少女,柔声道:“我曾试想过无数次,若有幸娶她为妻,将如何呵护,爱在心中。”

    苏挽棠脸颊生痛,耳根通红,她不觉朝后退去,喃喃道:“我……我只将你看作兄长。”

    “可我无法只当你是师妹。”裴幼屏慢慢走上前,道:“挽棠,你能否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足够,将我当作一名男子,而不是师兄。”

    一步步后退,一步步逼近,苏挽棠缓缓摇头,却连在否认什么都不确定,“我对你……你不要……不要对我……”

    无奈地笑了笑,裴幼屏停下脚步,道:“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我对你……挽棠,你的要求实在为难我。”

    “不是这样!”苏挽棠猛地抬起头,望见他苦涩的神情不禁心怀愧疚,“抱歉,师兄……”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年纪比你大,更该懂得成全。”视线留恋在少女面容之上,裴幼屏缓缓抬起手臂,然而举到半空又落回了身侧,他苦笑一声,背过身道:“我已向师傅说明,请求他解除婚约。”

    苏挽棠睁大双目,心猛地刺痛起来,唇角轻颤道:“爹肯答应了吗?”

    沉默片刻,裴幼屏转身,笑得温温柔柔,“别担心,一切有师兄在,我会令师傅点头的。”

    “为什么……”苏挽棠张了张嘴却再说不下去,她不明白心为何这般痛?

    “因为不想再见你伤心。”一捧桑果递了上前,裴幼屏轻声道:“师妹,你以后何时想吃,师兄一样会为你去摘。”

    眼眶一热,苏挽棠连忙垂下了头,晶莹的泪珠子便滚上了面颊,她抬起手背边抹边转过身,跌跌撞撞,匆匆忙忙地逃离了身后的男人。

    她第一次如此伤心欲绝,是比明白了余燕至的情意时更加的悲哀……

    待少女远离,裴幼屏将桑果尽数倒入了花圃之中,他眼中波澜不兴,随手折下一枝淡黄花朵,紧紧攥入掌心,而后松开,花瓣一片片自他指缝凋落。

    第 38 章

    38.

    不出所料,三日后,裴幼屏收到一封来信。信中寥寥数语,约他在城郊十里处的波风岗会面。

    裴幼屏随即将信烧毁,指间余烬荡荡悠悠地飘落上了桌面。

    缓缓坐下,裴幼屏端起茶杯,入口时才发觉茶水早已冰凉,越发苦涩。掌心按在额间,裴幼屏阖起了双目。他时常微笑,唇边有浅浅的细纹,即使面无表情也令人感觉温柔亲切。

    “疯子……”呓语自唇中泄露,裴幼屏睁开双眼,黑白分明的眼瞳覆上了层薄冰。

    倏忽起身,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他踱回桌旁,视线落在长剑之上,伸出指尖摩挲片刻,提进了手中。

    日落十分,裴幼屏赶到了相约地点,穿过一片密林是一处陡高的土坡,裴幼屏垂下视线,一步步向上攀行。

    黑色布衫,黑纱斗笠,山坡上一人正来来回回地走动,脚步既轻且慢。察觉到来人后,他一语不发地迎了上前,可对方却在他靠近时与他擦肩而过。

    “两年未见,你就与我生疏了。”暗哑的嗓音像老旧的桌椅发出的吱哑声,令人感觉压抑。

    裴幼屏背对着他,开口道:“这里并无外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呵。”轻快而愉悦的笑声透露出几分天真。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犹如少年的秀美面庞,再次开口,声音已与之前判若两人,“幼屏,我很高兴你能来。”

    夕阳西沉,景色被笼罩在一片金红之中。

    夏末的风吹起,紧贴着地面飞扬了一层尘土,裴幼屏收回目光,转身面对了那人……两年时光,他似乎并无变化,或许二十年后也将依旧如此,“梅清,你知道我不得不来的理由。”

    缓步上前,梅清边走边道:“你仍在为那件事生气?”

    裴幼屏忽尔目光锐利,唇角微微一抿,道:“为何打乱计划?我要的不是具行尸走肉。”

    梅清停步在他面前,笑得有些惫懒,“多少年了,还未尽兴?”

    “姑姑若泉下有知,定然会为你这句话感到心痛。”

    仿佛听到了趣事,梅清怔愣过后低笑起来,笑声回荡在荒凉的山坡上,冷冷清清。裴幼屏伫立原地,漠然地看着对方。半晌,梅清止住了笑意,道:“姑姑最痛恨所谓名门正派,你才是真的令她失望。”

    裴幼屏淡然道:“这何尝不是种复仇。”

    “仇恨已经填不满你的欲望。”梅清摇了摇头,微笑道:“幼屏,你可曾回想当初?”

    “此事无须你提醒。”裴幼屏神色微变,道:“我所做一切不离初衷,你如今从中阻挠对你又有何益处?”

    风中起了一丝凉意,吹冷胸膛。

    遥望夕阳沉下后暗青色的天际,裴幼屏道:“真相大白,你以为圣天门会放任不管?梅清,你是自掘坟墓。”

    梅清语调自若,反问道:“你怕了?”

    神情恢复柔和,裴幼屏淡淡道:“你我原是同路人,今日你破坏这份关系,明日我也只能选择与你对立。”

    “何必讲得如此无奈,你既然背弃誓约,总不会连这点担当也没有。”

    心中渐渐生出不耐,裴幼屏沉声道:“我不记得与你有何誓约。”

    梅清静静望那背影片刻,走上前,自后搂住了他,轻声道:“你答应过姑姑。”

    “你在威胁我?”裴幼屏对如此亲密的举动仿佛并不见怪,他任由对方搂抱,麻木而淡漠。

    鼻尖蹭过脖颈,凉滑的触感令梅清半眯起了双眼,唇似有若无地碰触那片肌肤,“若你我果真同路,你又怎会认为这是威胁?”

    沉默许久,裴幼屏才道:“为何送信给苏无蔚?”

    “我等了太久,既然你迟迟不动手,我只好助你一臂之力。”

    “你想过此举的后果吗?”

    “任何机会我们都可以拿来利用。”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今余燕至身在圣天门,贸然行事会遭人疑窦,更何况那封信已令苏无蔚警觉,既失天时亦无地利,第一次能够瞒天过海,第二次却未必。”

    梅清抬起眼帘,道:“一定要如此大费周章?”

    “这是姑姑遗愿。”

    梅清轻笑一声,放开了裴幼屏,“是你的乐趣罢。”

    裴幼屏弯起唇角,夜色下目光幽幽暗暗,他转过身,静立片刻,掌心轻轻落在梅清肩头,道:“尘埃落定前希望你多些耐心,相信我,只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回忘川。”

    天边明月高挂,洒落如水清晖,裴幼屏一柱香前便已离开,梅清独自立在波风岗的山坡上,任微凉的风拂乱发丝。

    一道黑影在夜幕下犹如鬼魅般飞速接近,眨眼工夫出现在了梅清身后,那黑影单膝跪地,沉默地等待指示。

    “辛苦了。”梅清缓缓转身,俯视来人。

    黑影颌首。

    “这个月的解药。”掷出个小瓷瓶,梅清微微笑道:“不久将有你们一展身手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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