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_分节阅读_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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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吃的东西给我,只有糖,牙疼极了也不舍得。你说师姐长不大,其实你比她还像小孩……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师傅和师姐吧,他们一定想你了……还记得你跟师姐最爱唱的那出戏么……”

    “他笑我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笑你口念弥陀假惺惺;笑我佯作轻狂态,笑你矫情冷如冰……笑我枉自痴情多,笑你不该少怜悯……”

    沙哑难闻,不成腔,不着调。

    一句过后,周围安静下来。

    半晌,余燕至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歉疚,“我唱得不好……”

    其实似懂非懂,可听见那曲子时仿佛被只手攥住了心,何英感觉痛,却与肉体无关,不是饥饿,不是恐惧……这种痛变成了一根根细小的刺,狠狠扎进他头脑,一边扎一边搅动。忽然抬起手,何英摸上了余燕至面庞,指尖冰凉的湿意令他怔了怔,收回手,舔了舔那液体,又苦又涩,一点也不甜。

    第 35 章

    35.

    得知苏挽棠来过,翌日严丰便如实向掌门禀报,苏无蔚气得脸色发青,他恨女儿不争气,更恼严丰耿直到蠢笨,众目睽睽下令他颜面扫地,同时在心中对余燕至颇有微词。余燕至身为弟子,苏无蔚十分满意,可要做他的乘龙快婿条件远远不够;而裴幼屏是苏无蔚精挑细选,他十三岁进入圣天门,跟随苏无蔚十五寒暑,能力出众,内敛温顺,忠心耿耿。明眼人皆心知肚明,掌门挑得可不仅是女婿。七、八年后苏无蔚终将老去,届时裴幼屏羽翼丰满,只需稍稍提携,掌门之位自然归属他的爱婿。

    苏无蔚设想周全,却未预料女儿会与他唱反调,因个入门只有两年的弟子。

    被父亲斥责,苏挽棠十分委屈,她伤心父亲的一意孤行,思念过世的母亲。无人肯为她做主,裴幼屏仿佛温柔,却只是无动于衷看她挣扎,而余燕至……苏挽棠猜不透他顾忌的是自己婚约在身,亦或真的无情。苏挽棠想试探余燕至的想法,放下身段接近,可她与余燕至甚少有机会独处,眼见一日拖过一日,婚期将近,苏挽棠心急如焚;无论结果如何,她总要试一试,否则怎能甘心?

    苏挽棠抱着小兔子去找余燕至,可这一次她既未撞见严丰那个煞星,也没有寻到余燕至踪影。然而两年的相处时光,她早已清楚了他常去之处。离开东院,自东向西,穿过几座庭园,几个曲栏,苏挽棠停步在了青墙之外,溪水横流的竹林前。

    潺潺小溪,缤纷翠叶,一道身影行云流水,三尺青锋挥洒恣意。

    苏挽棠远远望着,仿佛心口也住进了只小兔子,顽皮地蹦跳着不肯听话。她不觉便要抬步,视线里却又忽然多出了一人,定睛一瞧,原来是被自南诏救回的余易表兄……此人又瞎又哑,还被毒坏了脑子,苏挽棠颇为怜悯他,但更心疼余燕至,想,只是个失散多年的表兄弟,何不送往专人照看,也无须时时刻刻劳神身边。苏挽棠一时不知该进该退,迟疑间,只见余燕至收势回剑,转身走向了那人。

    何英坐在竹树下,一根狗尾巴草在指间缠来绕去,他乐此不疲,因为无事可做。三天前,何英一心期盼余燕至能把小兔子带回,三天过去,他渐渐死了心;哭闹没用,其实他闹得有限,哭也哭不出声,可这一次讨好同样没用。余燕至察觉到何英竟有了些心机,发现用身体换不来想要的东西便变得冷淡,十足一个小势利眼。

    弯下腰,余燕至想将他拉起,他不挣扎,只暗暗使了劲地往下沉。

    见缝插针地耍性子,就算口不能言,余燕至也将这小哑巴的心思猜得一分不差。放开何英,余燕至挨坐在他身旁,顺手拔下几根狗尾巴草,编成了只小兔。

    竹林,小兔……似曾相识。

    那一日,余燕至坐在路边,手里捏着只草编的兔子,何英一蹦一跳地从山路拐角走出,白脸蛋憋得通红……

    一眨眼,已是十个春夏秋冬。

    小兔送进何英手中,余燕至轻声道:“给你。”

    何英摸索着,感觉毛茸茸圆滚滚的尽头是一左一右翘起的两个触须。

    余燕至没能哄得何英开心,何英决心闹脾气,反正小兔子没了,他也不想再乖乖听他的话。

    “你不肯起来,那我自己走了。”

    等待片刻后见何英不为所动,余燕至无可奈何,便故意放大声响迈出了脚步。偏过脑袋,何英装作无所谓,心里却有些害怕起来……

    溪水声,竹树摩擦的沙沙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阳光穿透枝叶安静地落在何英的面庞上,他想出声,可只有嘴巴一张一合。

    属于余燕至的声音终于自耳边彻底消失。

    紧紧攥着草兔子,何英扶着竹树站了起来,他静立片刻,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脚下一点点挪动着朝前试探。他艰难地行走,然而离之前所在不过是别人的三五步。

    自一棵竹树摸到另一棵,他在原地不停地兜着圈子,半晌后终于精疲力尽地坐了下来。

    何英垂着脑袋,呆楞楞地像个真的傻子。他应该害怕,离开余燕至,他甚至走不出一片竹林,可比起害怕,胸口的疼痛和鼻中的酸楚却更强烈……他不明白这陌生的情绪是什么,只用简单的头脑去想,以后一定听话,一定听话……

    “你是不是在找我?”

    何英怔了怔,缓缓抬头,余燕至就在前方,始终没有远离,只是何英不知道“前方”在哪里。

    熟悉的气息包围上来,眼睫一眨,吧嗒掉出颗泪珠子,何英倾身向前紧紧搂住了余燕至。

    余燕至感觉到了何英的伤心委屈,他想自己真是坏透了……抱着对方,轻抚后背,余燕至一下下吻他冰凉的耳廓。十年前的那日,他不曾舍得丢下何英,似乎注定了这不舍将是一生。

    何英手心里还捏着余燕至编给他的小兔子,就如落伽山窗上的那只,沾着血的草纸撕成,不怎么好看,却仍是被他欢喜地贴在了彩纸兔的旁边。何英恨过余燕至,也怕过,可从没能恨到底,怕到底,因为早在第一眼时心底便埋下了一颗种子,历经风吹雨打,严寒酷暑后终要破土而出,开花结果。

    第 36 章

    36.

    掬起一捧溪水上前,何英凑进余燕至手心小口小口地喝着。等他解了渴,余燕至又撩起些擦洗他脸颊上的泪痕,而后攥紧袖角拭干了水渍。

    盘膝坐在溪边,何英落入这人形的座椅之中,余燕至环着何英的腰,另一只手臂伸向前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贴着手背,交叠的姿势下是一根在地面上缓缓划动的树枝,一笔一画,书写出“何英”两字。

    余燕至暂停动作,轻声道:“这是你的名字,何英。”

    紧挨一旁,余燕至握着他又写下了三个字,因为笔画比之前繁复,所以他放慢了速度,写完后微微侧过头,望着那垂下的浓密眼睫,道:“余燕至,是我的名字。”

    何英点点头,余燕至引领着他继续在那几个字上一遍遍划过,原本浅淡的痕迹愈渐加深。

    断断续续的温柔嗓音萦绕耳畔,仿佛要刻进何英的心中,让他再不能忘记。

    片刻后,余燕至忽然想到什么,唇角露出笑容,他牵起何英的手,在两人名字旁边又画了起来——大大的圆,圆里横三道竖三道,圆外四只粗短的脚,一个半伸的胖脑袋。

    余燕至自顾自笑了笑,转头看向何英,何英懵懂地眨着眼,想这和之前的不一样。

    “你画得比我好。”余燕至轻轻晃了晃身体,何英被他摇得向前倾了些,又落回他怀中。

    余燕至好象在夸他,何英有点飘飘然,开始有模有样地在地上乱画起来,他还记得是一个大圆外五个小圆,大圆里横横纵纵。不一会儿“何英,余燕至”的名字周围便布满了奇形怪状的图样。

    双臂环抱住何英,余燕至安静地注视他右手动作。失去牵引,何英显得十分吃力,树枝深深地抵进掌中,手指僵硬地攀附其上,他手腕没有力量,只能依靠臂膀划动。何英右手废了,一根树枝对他而言都有千斤重量,何况剑。

    余燕至甘愿替何英受罪,可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若真将两人立场相换,何英要经历的会是另一种痛楚,同样是痛,没有哪一种更好受,更轻松……

    何英画了半晌却再没能听见余燕至说个“好”字,他向后靠去,挨挨蹭蹭地想引起对方注意,余燕至被他不轻不重地撞进腿间,不禁蹙眉地禁锢住了他的腰支。

    丢下树枝,何英摸了摸手里的草兔子,然后抚上余燕至手背,一根一根地摸起对方手指。余燕至半边面庞埋在他肩头,双眼微眯,享受怀抱中的充实与此刻宁静。过了会儿,何英扭动着侧过身体,余燕至抬起头,眼瞧何英渐渐靠近,将柔软贴上了他的脸颊,吻一路移向唇边,何英伸出舌尖轻舔,而后咬住了余燕至的唇。

    余燕至拍了拍何英,何英放开他,手臂搂住他脖颈。

    “饿了?”

    何英点头。

    此刻天边映出晚霞,已是日暮十分。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处庭园,有开得正艳的“墙下红”,茂密的翠叶间是朵朵串串的红色小花,余燕至摘了一朵,把那花朵的尾部送到何英唇边,何英轻轻吮吸,有甜丝丝的蜜。又折下一整束,余燕至将它塞给何英。

    右手捏着草兔子,左手是一大串墙下红,何英走走停停,停下时就揪两朵小花吸那甜汁。余燕至也不催他,等牵着他返回院中时正巧遇见了童佳。

    一瞧见两人,童佳立刻喜笑颜开跑了上前,将雪团送向何英手边,道:“你摸摸看这是什么?”

    何英起先愣了愣,而后猛然将童佳抱进了怀里,童佳笑咯咯地有些无奈又有些羞涩。

    手拉手走到屋前的台阶坐下,童佳顺手扯了墙下红的一片叶子喂小兔,何英很开心,摸着小兔,在童佳的嘀咕声中频频点头。

    童佳的话何英不见得都懂,但很有耐心倾听,童佳也爱说,因为何英不会嫌他烦。他能从小兔子讲到乡下的家,他家里有牛有羊,养鸡喂鸭,他小时候偷偷去鸡窝,摸到颗热呼呼的蛋,实在嘴谗就磕开个小口尝了尝,结果被母鸡追着满鸡圈乱跑……他有三个凶巴巴的姐姐,原本他要跟爹去大姐夫家看刚出生的小外甥,路过这里,爹好凑热闹给他报了名,其实压根不晓得圣天门是什么地方……

    余燕至通常不介入他们的小世界,只是好奇这兔子是如何回来的?童佳稀里糊涂,他下午随别的师兄读书去了,只听院里的人说苏挽棠来过。

    霞光泛艳,树影参差。

    小桥上,少女形单影只,出神地望着桥下波光涟漪的流水。她想,那只小兔子原不属于她,不属于自己的,总要还回去。

    苏挽棠内心一阵酸楚,眼泪不禁在眼眶打转。余燕至并非无情,他也可以那般温柔,只是对象不是她……

    “师妹。”

    苏挽棠连忙抬袖抹去眼泪,挤出唇边浅浅梨窝,转身望向了来人,对视一眼她又垂下眼睫,想喊师兄,声音却全堵在了喉间。

    忍不住的眼泪淌下,笑容终于一丝丝隐去。

    干净的脸帕递向了苏挽棠,她摇头后退,转身便要离开。

    裴幼屏同时伸手将她带入怀中,轻轻搂住了那纤细的身体,在她耳畔柔声道:“挽棠,我会向师傅请求解除你我的婚约。”

    苏挽棠怔然过后将悲伤的啜泣埋入了男子胸膛。

    裴幼屏轻抚她后背,神色温和,依旧是一张淡然含笑的面庞。

    第 37 章

    37.

    厅堂内,苏无蔚抬头仰望正前方高悬的牌匾,黑漆上四个金色大字——尊道贵德。

    圣天门能够发扬光大,屹立江湖百年,依靠的不仅是高深莫测的剑法,还有其公正无私,德行高尚。苏无蔚以此为诫,一生自律,避免行差踏错之下令辛苦建立的荣耀毁于旦夕。

    当初继承掌门之位,说好听是苏无蔚不懈努力终于获得认可,不好听是季辛让给他;两人同时入门,然而师傅偏偏青睐季辛,认为他心无杂念,本质纯然,于剑术上会有更高的造诣。苏无蔚肯定季辛的天分自己无可匹及,但长久以来,季辛任性肆意,师傅的期望他却置若罔闻,这样的人如何有资格执掌圣天门?师傅抱憾辞世,苏无蔚几十年也无一日不在遗憾,遗憾没能令先师目睹他今日辉煌,再看季辛,岂非与他云泥之别!

    苏无蔚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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