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和张先生_分节阅读_6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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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病,来不及防备,如晴天霹雳。

    与张先生道晚安,挂掉电话,一身疲惫。

    不知怎么,竟想到杨春子,然后想到生命无常,这世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我真的可以抓住?青春,爱情,亦或是自己的健康与生命?

    这样想来,更觉悲观,好像什么都变得无意义起来,既然终究什么都没有办法留下,又何必执着?

    迷糊睡着,隔天醒来,睁开眼睛,希望会有奇迹发生,可惜,眼前仍是一片模糊。

    正想着,要不要起床,打车去医院碰运气,电话震动,是张先生。

    我就在楼下,医生已经帮你约好,赶紧下楼,带你去医院!昨晚干嘛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到底把不把我当亲人?

    张先生在电话里质问,我的眼泪却一下子掉下来。

    在我最无助的时刻,最后会冲出来解救我的,自始至终,就只有张先生,我嘴上说不想依赖他,心里明明最期待他的出现。

    穿衣,出门,青山站在客厅,笑着说,有张先生,我就不用去了,张先生肯定能把你照顾好。

    感激青山,又不想说太多矫情的话,只转过身,与他抱了一下。

    同仁医院,几乎是我去过最拥挤,最吵闹的医院,从进门开始,张先生就拉着我的手,一刻都不放开,怕我走丢。

    我乖乖地,被张先生拉着,什么都不用想,因为他最可靠。

    很快,在医院二楼,张先生陪我排队,先测视力,然后再去三楼等待就诊。

    排队空当,我问张先生,这医院的号不是排到几个月后,你怎么有办法今天就能看病?

    张先生转过头,冲我神秘笑着,反正我有办法。

    这世界上,到哪里再去找张先生这样的男人,好像任何困难,在他这里都有办法解决,他一个微笑,就能溶解我所有的不安全感。

    轮到我就诊,医生得出的结论与友谊医院的医生一样,视网膜脱落,开了手术单,建议尽快做手术。

    张先生二话不说,拉着我去服务台,询问预约手术事项,小护士的答案是,视网膜脱落手术,已经预约到两个月后,你们只能等待。

    张先生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对我说,先送你回家,手术的事儿,我给你安排。

    坐在张先生的车里,佯作轻松,其实再等等也没关系,不是还有一只眼睛能看到吗?先凑合着呗,你也别为这事儿,太着急了。

    张先生不说话,直到把我送回家,安顿在床上,才拉过我的手,说,什么事儿都有解决办法,你的眼睛一天不好,我就一天不会安心。

    说完,去客厅帮我倒水,温的,喝下去很暖。

    午饭后,张先生离去,我知他一定是去为我手术的事张罗,想说两句谢谢之类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只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青山进来,陪我聊天,聊到张先生,突然叹了口气,张先生这样的人,太讨厌了,他就像一面镜子,把别人都照的特别惭愧。

    也许,他不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却一定是对你最好的人,你不选他,根本要天打雷劈。

    我默默笑着,脑中回想起上午在医院,张先生紧紧拉住我的手,生怕我丢掉的画面,只觉得这一场病,竟也是幸福的。

    晚上,张先生带外卖回来,强打精神,却能看出白天的奔波。

    我明天再去找找别人,这个礼拜,一定让你做上手术。

    显然,下午的奔波,并没有结果。对张先生来说,这也是非常难办的事,毕竟我们都没有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更没有什么所谓背景关系,在中国,平民百姓不要奢望在看病这件事上享有特权。

    张先生说这样的话,是为了让我安心,我自然知道他默默给自己施加了多大的压力,心疼,又不知该说什么,就只能笑笑,没事儿,我相信你。

    又过了两日,手术的事情仍没消息。

    张先生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晚饭也吃的很少。

    安慰张先生,别因为我的事儿,弄坏了自己的身体。

    竟突然发起脾气,暴躁地对我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变成瞎子?我连我最爱的人都帮不了,我真tmd没用!

    不再接话,默默走到张先生身旁,把头放在他的肩膀,轻轻抱着,直到他的身子软下来,紧紧回抱住我。

    这一秒,突然觉得,就算瞎了又如何,如果能让张先生永远在我身边,就算让我用一只眼睛去换,我也愿意!

    对不起啊,我刚才太着急了,所以……

    张先生小声与我道歉,可根本就没有必要道歉。

    我抬起头,用一只眼睛看着张先生,两只手,却抓住他的运动长裤,趁他不备,突然往下一拉,然后,大笑着跑开。

    张先生就让裤子挂在脚边,蹦跳着追过来,一下子把我压倒在床上。

    第19章

    接连两天,手术的事仍没消息,直到礼拜六晚上,张先生回来,直冲进我房间,兴奋地说,搞定了,下周一手术!

    我的左眼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用右眼感受张先生的喜悦。

    他的表情,就好像生病的人是他,此刻终于看到了希望。

    我笑起来,尽量让张先生感受到我的开心,能不能做手术,对我来说虽重要,却远没有张先生这几日为我的奔波,更让我感到珍贵。

    手术当日,张先生,青山,宋凯,一起陪我。

    进手术室前,我突然大叫张先生的名字,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并不怕做手术,也不怕疼,只是怕手术万一出现意外,我再也见不到张先生,虽然这种小手术,出现意外的几率几乎为零,可我还是害怕。

    张先生凑近我,轻声说,别怕,我在外头等你。

    我很想跟张先生说,这辈子,能认识你,我就没有白活。

    最后,却没有说出口,只拉着张先生的手,不肯放开。

    护士们一定傻住了,两个大男人,一个小手术,有没有必要这么生离死别……

    手术台,我佯作勇敢,最后竟沉沉睡去,醒来时,我的眼睛已经被纱布包住,不能睁开。耳边有很多人的声音,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医生。

    他嘱咐我,接下来三至五天,不能行动,只能在床上趴着,必须是趴着,不能仰卧,这样有利于视网膜归位。

    我忘了自己有没有说话,倒是张先生替我跟医生说了谢谢。

    之后,耳边是青山与宋凯的问候,宋凯说,你现在的样子好丑,全天下,应该只有张先生不嫌弃你。

    我的样子,很丑吗?有些慌张,却没办法看到自己。

    人生第一次遭遇这样的状况,再想想,反而觉得没什么,看不到自己,便不知道自己是美是丑,不是可以活的更无所谓些?

    不知过了多久,青山与宋凯相继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我与张先生。

    饿吗?张先生问。

    什么都不想吃,只觉得很闷。

    那我读书给你听,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本小说。

    竟然想得这么周到,让我突然怀念起大学时候,阳光明媚的春日校园,我们两个坐在长椅上,张先生把头放在我的腿上,让我给他读小说听。

    张先生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好看的睫毛,我以为他睡着,刚停下来,他就睁开眼睛,用手拍我的腿,说,别偷懒,继续往下读。

    张先生喜欢听我读书给他听,可他从来没有为我读过。

    此刻,张先生就坐在我的床边,给我读尤多拉·韦尔蒂的《乐观者的女儿》,这本书我曾读过几页,并没有继续读下去。

    小说一开始,就说主人公的父亲,视网膜脱落,要做手术,竟与我的遭遇,如此相像。

    张先生读书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是否连贯成句子,还需要努力用耳朵去辨别,去整理。

    这也是一种很神奇的享受,听着听着,竟然睡着。

    再次醒来,感到饥饿,住院部为病人准备晚餐,清淡的米粥,还有小菜。

    并不好吃,吃几口,有了饱足感,就把碗推开,要张先生别只顾着照顾我,自己也要吃饭。

    张先生接过碗,只说,已经吃过了,又问我,要不要继续听故事?

    我说,我们聊会天吧,你还没告诉我,用了什么方法,这么快就能做手术?

    也没什么,找对人,多出点儿钱,就好。

    原来还是这么现实,或许在当下这个时代,我们要保有自己所有的道德感与价值观,反而是没办法好好生存的,太多潜规则,逃都逃不掉。

    就如张先生用非常的手段换来一套房子,我各种耿耿于怀,用所谓做人准则去做衡量,其实也是很傻的吧,在一个没有规则可讲的世界里面,那些死守着规则的人,会不会反而过得惨淡?

    我在手术室的时候,你在干嘛?又问张先生。

    不想静下来,眼睛看不见,只想耳朵一直有声音进来,这样才觉得安全。

    我在医院门外,抽了三根烟,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从咱俩认识,一直想到来北京,念大学,大学毕业,特别快,怎么一晃眼儿就过了这么久?

    张哲,人生其实挺短的,说真的我都有点儿不相信,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我身边儿,我们还在一块儿,像做梦一样。

    我还记得我爸走那年,一开始我什么感觉都没有,直到有一天,我放学回家,进门就看到我爸的照片,特别大一张,摆在房间一角。

    突然我就哭了,我才意识到这个人死了,从我世界消失了,我再也看不到活生生的他了。那种失去一个亲人的感觉,太疼了!

    张哲你知道吗?你现在就是我的一个亲人,这世界上除了我妈以外,你是我最亲的人,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将来跟谁在一块儿,反正在我这儿,没有人,永远不可能有人取代你。

    张先生说到后来,语气激动,我很想哭,又怕对眼睛不好,强忍着,去摸索张先生的手,摸了半天,终于摸到,就那样握着,心里踏实。

    夜里,张先生继续给我读小说,我问他病房里的状况,他有没有地方睡觉,他跟我描述,有一个很大的沙发,睡的比床还舒服。

    我一直在床上趴着,身上难受,眼睛更难受,却还是发出笑声,不让张先生担心。

    就这样,熬过一夜。

    第二日,张先生说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我在张先生走后,倍感度秒如年。房间里好安静,偶尔门口想起脚步声,都以为是张先生回来,可很快,脚步声又走远。

    好无助啊,没有张先生在身边,原来这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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