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终于,又一次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是张先生回来了。
我几乎是吼着,怎么这么久?!我一个人在这儿死了你都不知道!
情绪失控,因身体上的痛苦,也因对张先生太多依赖。
我听说医院里有卖一种充气垫子,放在身下,趴着会舒服些,就去给你买了,你试试看,是不是舒服很多?老这么趴着,知道你肯定难受。
张先生并未因我的怒吼有任何不高兴,声音反而更加温和,轻轻扶住我,把充气垫塞到我身下,果然,舒服了很多。
内疚,不该冲张先生吼,还没来得及道歉,张先生就说,我问了护士,其实可以在家修养,一周后来复查就好。我想让你搬去我买的房子,那里的布局跟咱们以前的家一样,你住起来方便,好不好?
我轻轻“嗯”了一声,对张先生的任何提议,我都不再拒绝。
第20章
连续三日,过着残废人一样的生活,这种残废,却是赤裸裸的幸福。
没有视力的人,特别怕耳朵寂寞,张先生知道,便不断地弄出各种声响。
我躺在床上,张先生在厨房忙碌,锅碗瓢盆发出的碰撞,加上张先生偶尔与我说几句话,听起来,踏实又有安全感。
期间,宋凯来家里探望我一次,与我聊天,张先生自然地避开。
年底,王贵峰就要结婚了,逃不掉的事儿,索性就让他发生好了。
宋凯聊到这个话题,语气淡定,好像这件事原本就与他无关。
那你有什么打算?
这样问宋凯。
沉默,我闭着眼睛,似乎能听到宋凯的叹息声。
王贵峰说,他结婚那天,希望我去给新娘化妆,这样,我就可以合理地出现在婚礼现场,并且全程都呆在他跟新娘旁边,就当作,与他结婚的那个人,是我好了。
莫名难过,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残忍。
宋凯若爱王贵峰,如何能眼看着自己爱的人与别人在婚礼现场交换戒指,亲吻,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还要负责给新娘补妆。
是不是两个人的爱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才显得更加凄美?
张哲,还记得你跟张先生十周年派对那天吗?我哭得特别厉害,说当gay真的好累。那时候感受到的累,跟今天感受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只是如今,连抱怨都懒得抱怨了,人活着,就是要受各种折磨吧,与其跟命运抗争,不如顺其自然,因喜欢一个人得到的快乐,总要付出其他,作为代价。
宋凯离开后,心绪不宁,做同志,若遇不到开明父母,总要面对结婚这个关卡,有多少同志情侣,都在这一关土崩瓦解,而杨春子,更是为此失去性命。
张先生回来,准备晚餐,我却吃不下,一直发呆。
是不是宋凯又出了什么事?张先生问。
没有聊宋凯,反问张先生,你会一辈子不结婚,就这样跟我过下去吗?
其实我不该这样问的,明明就是在刻意为难,张先生过去对我好,在我手术后这段日子,更是无微不至照顾,我此生再也不会遇到比张先生对我更好的人,我又何必说出这种话,让他尴尬。
虽心里这样想,张先生没有明确回答,还是失落了一下。算了,过一天算一天,何必想那么多。
当晚,继续在床上趴着,张先生先是给我读书,突然电话响,到客厅去接。
从对话内容,可以听出是他妈妈的电话。
先是平淡家常,不知怎么,张先生就大吼了一句,我的事儿我自己知道,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还不能自己做主?!
大概是意识到我会听见,声音渐渐小了,该是躲到卫生间去。
心一沉,害怕的事情总是来得这么突然,张先生的妈妈,一定是在跟他说结婚的事儿吧,不奇怪,已经三十岁的男人,在老家那种小地方,不结婚,被当作怪物。
张先生接完电话回来,故作轻松的语气,继续为我读书。
我自然也不会多问,他要说,便会说了,我问,只会给他增加烦恼。
又过两日,医院复查,医生说,我的视力恢复得很好,接下来,只需继续按时滴眼药水,很快便会痊愈。
我睁开眼睛,虽还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看得清楚,却已经如解脱了一般,心里松一口气。
转过头,终于又看到张先生,竟瘦了很大一圈,眼睛里的疲惫,让人心疼。
我生病的这段日子,实在太辛苦张先生,想说一句谢谢,又觉太过矫情,只眼巴巴看着他,视线不肯移开。
回家后,张先生从冰箱取出一块蛋糕,笑着说,庆祝新生,赶紧点蜡烛。
我却想起生日那天,我对着蛋糕许愿,希望张先生可以找到真正对他好的那个人,莫名一阵伤感。
真正对他好的人,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我,只要张先生还没有离开,我就用尽一切对他好,把我能付出的全部给他。
这样想着,脸上露出笑容,跟张先生一起吹蜡烛,吃蛋糕,当晚,相拥而眠。
青山打来电话,恭喜我重见光明,你放心,你那间屋子,我会再找人来租,你的东西,张先生早已收拾好拿走,生怕你反悔一样。
你不用担心我,我自会开心过以后的生活,你尽管跟张先生幸福去,看到你们终于和好如初,我从心里感到开心,你的小说,也终于可以有个好结局。
感谢青山,一直以来这么理解包容,生命里,有这样一个好朋友,也是偷来的运气。
接下来几日,没有上班,在家洗衣做饭,张先生有工作就出去忙活,没工作就留在家里陪我。
我的小说准备收尾,张先生规定,每天只能使用电脑一个小时,不能再累坏眼睛。
乖乖听张先生的话,如今他说的每一句,我都觉得有道理,都愿意听,也觉得听了很幸福。
转眼间,快到圣诞,张先生与我说,不如在家里办个派对,好朋友都邀请过来,一起热闹,就当庆祝你完全康复。
笑着点头,也觉这是好主意,心里想的却是,就当弥补我们两个的十周年派对吧。
圣诞树,彩灯,各种挂在树上的小礼物,看着房间被我们一天天布置起来,越来越有圣诞的氛围,不知怎么,心中竟隐隐觉得,这可能是我与张先生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圣诞了。
宋凯提前过来参观,说,张先生事事用心,这房间布置的,简直让人想大醉一场。
派对前一晚,我在客厅整理圣诞树的装饰,张先生又接到电话,说了两句,照例躲进卫生间。
不多问,他跟妈妈的沟通,似乎越来越难,电话里吵过几次,挂掉电话,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看着更加心疼。
没事儿吧?张先生从卫生间出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先生的眼睛红了,似乎哭过,抓着我的肩,声音沙哑,张哲,我妈又中风了,我要赶紧回去,对不起啊,明天的派对,我没法参加了。
我强作镇定,认真看着张先生的脸,说,没事儿,你走吧,回去好好照顾阿姨。
张先生把我抱住,在我的额头用力吻了一下,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一吻,就是永别。
平安夜,派对照常进行,宋凯,王贵峰,青山,还有几个朋友在我和张先生精心布置过的房子里,大声笑着,聊着,闹着。
我也和大家一起,没心没肺地狂欢。
到了午夜,所有的灯关掉,只留一棵圣诞树立在客厅中央,挂在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特别漂亮,我把头靠在宋凯的腿上,突然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彩灯亮起的那一秒,我给张先生发了一条短信:南南,我爱你,就算不能一辈子在一起,我也会永远爱你,为了你妈妈,别再回来了,我们彻底分手吧……
第21章
派对过后,宋凯一人留下来帮我收拾狼藉。
我不说话,只把圣诞树上的彩灯一串一串摘下来,整理好,放到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
宋凯说,你看起来冷静,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其实还好,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受,张先生的离开,我早已做好准备,这一天,或早或晚,难受也并无任何意义。
在中国,在这个时代,同性恋要被家人接受,并非易事,有那么多同性恋最后都走上了结婚之路,张先生也不会例外。
说起来,反而感谢这一场眼病,让我与张先生重新过上彼此珍惜的生活,虽短短不到两周的时间,却像是意外之喜,让我感觉人生足够圆满。
张先生走后,我继续过一个人的生活,上班,下班,买菜,做饭,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听音乐,看会儿小说,也不觉得有多寂寞。
有一天,张老大姐突然打电话来,先是沉默,然后才慢吞吞地说,南南接受了他妈给安排的相亲对象,明年就要结婚了。
哦,我知道了,他没跟我说,不过挺好的,祝福他。
我在电话里语气淡淡的,张老大姐有些担心,后来索性说,要不我去跟他妈说说,都什么年代了,还不能给孩子自由!
阻止张老大姐,千万不要去做这样的事,张先生的妈妈身体弱,经不起折腾,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亏欠张先生一辈子。
挂掉电话,坐在客厅沙发上,眼泪默默掉下来,不过也就只是哭了一会儿,就算了。
自张先生离开,我们只通过一次电话,电话里,张先生问我眼睛的状况,我说几乎痊愈,照常生活,不用担心。
接下来,两个人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样沉默着,从电话里听彼此的呼吸。
后来,还是我先说,以后别打电话了,好好照顾阿姨,我先挂了。
再也没有联系,似乎联系也变得没有意义。
记得大学刚毕业时,有一次,我躺在张先生的怀里,只是假设性地问,你说,将来有一天,你结婚了,咱们能做普通朋友吗?就像好哥们的那种。
张先生严肃地回,咱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朋友,也不是什么哥们,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朋友,哥们这种称呼,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所以,当张先生与我分开,结婚生子,我们便不要再联络了吧,继续以朋友或是哥们的身份相处,只会玷污了我们之前所有的感情。
我也曾想过,张先生有没有可能为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与家人抗争,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之后就觉得自己好自私。
爱一个人,就是不要让他有任何为难吧,事到如今,经历这么多风雨,更能体会爱的意义,所谓爱,就是放弃自己,尽可能地成全对方,我能做到,一定可以做到。
新年过后,转眼就是春节,犹豫很久,最后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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