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明天就死,也很好。
饭后,张先生提议散步,有些冷,两个人在路边慢慢走着,张先生拉过我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没一会儿,就暖了起来。
那么自然,不用再多说什么,仿佛这城市一下子换了新的面貌,这街道,楼房,甚至慢慢爬行的车尾灯,都让人感觉美好。
回车上吧,冷了。
张先生转头对我说。
再走一会儿,不冷。
不是刻意地不顺从,只是觉得这样漫无目的,两个人一起走路的感觉,好久好久,都没有享受到了。
张先生开车送我回家,在楼下与我说晚安,我像是刚陷入热恋的傻子,几乎是蹦跳着,出电梯,进门。
脱衣服的空当,手机响,以为是张先生,接起来,竟是房东。
当年租下这房子的时候,房东大概三十四五岁的样子,在海淀做老师,房子是投资用的,他自己住在学校的宿舍里面。
转眼间,也是四十岁的男人,随和,多年来从不加房租,与我们说,都是外地人,在北京不容易,互相照顾。
我们的来往甚少,只是到了交房租日,会固定把钱打到他账户,发一条短信,钱已打,他会很快回复一条,收到。即便是这样平淡如水的关系,时间久了,也有了些感情。
不过像今天这样,主动打电话过来,还是有些罕见。
先是客套了几句,然后进入正题,说,孩子长到五六岁,要上学,想搬回朝阳这边来住,如果可以,能否就到这个月底,租约到期时,搬出去。
有些意外,却也还是镇定回应,没事儿,那我最近找房子,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电话那头还在各种抱歉,我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也没有必要道歉,房子本来就是他的,他想怎么处置都拥有权力,我即便有再多不舍,也要懂得通情达理。
挂掉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好像做梦一样。
这房子,从大学毕业就住进来,几乎就是我在北京唯一的家,如今,就要搬走了吗?毕竟,这房子并不属于我自己呀。
突然就有了一种无家可归的游离感,说到底,我在北京,还是没有家的,而张先生,那么努力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北京给我一个家,我却毫不领情。
突然就理解了张先生,明白他所有苦衷,最后换来的结果,原来那么珍贵。
起身,在房子里面走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要走多久,就这样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脑海中,是这些年来,与张先生在这房子里面发生的各种片段。
他在拖地,我突然冲过去脱掉他的运动裤,他在厨房做菜,我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他在电脑前看资料,我把一杯蜂蜜水递到他手里,每一幕,每一个片段,都那么清晰,都与这房子有关。
心一下子疼了起来,那种钻心刺骨的疼,就好像一个很亲很亲的人,就要离开了,从此再也不会回来,那种永远失去的感觉,好难过。
躺在床上,想给张先生打个电话,又觉我们现在的关系,并不适合什么事情都找他诉苦商量,毕竟是我自己拒绝了他,而且我也不想重新成为依赖他,处处被他照顾的人。
忍着,直到天亮,给青山发了一条微信,我要搬家,若有不错的房子,帮我留意。
青山很快电话拨回来,问明情况,顿了一会儿,才说,张哲,你不觉得这是老天爷安排的机会,要你与张先生重新住在一起,你难道真的没有想过再跟张先生一起?
我当然想过,昨晚睡不着时,多次做过这样的设想,只是每次都自我否决。
倒不是自尊的问题,而是我没有想过还能与张先生重新住在一起,现在我们这样,常常见面,吃饭聊天,当下的节奏与默契,如又一次恋爱一般,这感觉已经很好,不一定非要进一步。
青山说,如果你执意要找房子,不如与我合住,反正我的房子随时可以换掉,我们合租两室一厅,互相也有照应。
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青山的人品可以保证,相处起来,也不会太麻烦,做合租室友,再合适不过,唯一伤感的,是他那句反正房子随时可以换掉,那种飘泊不定又要故作随遇而安的潇洒,这一刻,我亦深有体会。
与青山这样说定,心里踏实一些,照旧上班,只等着青山那边找房子的消息。
午饭时间,小文过来找我,与我聊天,脸色不好。
竟聊到之前离婚的对象,昨天在路上巧遇,礼貌招呼,心里有些伤感。刚离婚时,兴高采烈,觉得自己为了真爱,愿意抛弃一切。可与女友同居,相处日久,难免争吵,偶尔还会互相猜忌,对未来,也有各种不确定。
对过去的婚姻,有些怀念,两个人,结了婚生了孩子,会不会稳定一些?做同性恋,总感觉没有出路的样子……
年轻女孩子,还有大把未来,大把可能性,如今迷茫,理所当然。
与小文说,我永远都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你交女朋友时,眼睛里面的光芒,你说原来恋爱是那样一种美好的感觉,当时我好羡慕你。相爱的两个人,到底哪里才算出路,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别走回头路,你曾决然的放弃,一定有必须放弃的理由。
小文似懂非懂,只笑说,也没那么严重,我和她还是挺好的,她对我依然照顾,是我自己想要的太多。
午饭过后,没多久,张先生打来电话,起身,走到剧场门口接。
张先生第一句话便说,打算什么时候搬来跟我住,这周末,我可以过去,帮你收拾东西。
房东要收回房子的事,他竟已经知道了,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脱口而出,房子的事儿,是不是你跟房东说了什么,无缘无故,他怎么就突然要把房子收走?
张哲,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你觉得我在这件事情上也耍了手段?
我不知道,也不敢保证,你曾做过那么多让我想象不到的事,也不差这一件。
我的语气冷漠,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会那么伤人。
张先生沉默好久,电话里可以听到他不均匀呼吸,一定是被我气到,张哲,我tmd对天发誓,这件事,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一听房东说要收房子,第一个念头就是太好了,正好我已经为你准备好新家!你这样想我,让我觉得……我简直是这世界上最他妈傻的大傻逼!
第16章
有些内疚,对张先生,只是我们两个之间,已经不需要这种没有重量的内疚,若还要正经八百的说一句对不起,更显得生疏。
没错,我不该把张先生想象成那种爱耍手段的人,是我不对,但那一刻,我的确就是那样想,难道还要象以前那样,憋着自己想说的话,换一句让对方舒服?
这种相处,我们已经进行了那么多年,并且以失败告终,又何必重蹈覆辙?
也许,如现在这样,把想说的话第一时间说出来,反而各自痛快。
隔日,剧场的演出继续,几个做话剧的同行,过来捧场。结束时,与我们制作人客套,其中一人竟提到剧照,视角很好,是不是换了新的摄影师?
刚好我站在一旁,听到此处,立刻冲上前插嘴,介绍张先生的名字给对方知道,还极力推荐对方以后找张先生拍照,根本不管当下场合,我这样横空出现,是否礼貌。
我能为张先生做的,也许仅就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儿,但不管怎样,为他做每一件事,我都开心。
回家路上,回想刚才在剧场那种臭不要脸王婆卖瓜的形象,忍不住笑起来,那是平时的我绝不会做的事,那么丢脸。
问自己,到底想要怎样,明明爱张先生,什么事都愿意为他做,可就是不想要跟他在一起,这听起来,未免太过矫情。
可是爱一个人,真的要在一起吗?
自古以来,有那么多浪漫的爱情故事,各种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从来没有哪个故事,是说两个男人,如果相爱,就应该一起生活一辈子。
不在一起生活,就不相爱,就不幸福吗?
洗完澡,打开电脑继续写小说,张先生发来一条短信,想你。
回复,我在写小说,不知写到什么时候,早些睡吧。
与张先生比起来,现在的,我反而变成冷静的那个人,好像我们两个的身份,做了对调。曾经,我多么依赖张先生啊,他出差外地,我不断地追电话要他早些回来,而现在,张先生倒成了那个依赖我的人。
甚至那天我们争吵过后,没多久,他就跑来我家,孩子一样嚷着,要我给他煮夜宵。
我不管,反正是你让我不高兴,你要对我负责到底。
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耍赖本领,整个人躺在沙发上,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去厨房,给他张罗了一碗鸡蛋面,他端起来大口吃,每吃几口,就抬起头看我一会儿,再接着吃。
当晚,睡在我家,并没有z爱,洗过澡,就乖乖地躺下,很快睡着。睡到一半,突然转过身,把手搭在我的肚子上,头依偎在我的肩膀,似乎是说了一句梦话,呢喃着,听不清是什么,就这样,保持同一个姿势,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似乎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好久没有睡的这么踏实了。
我躺在旁边,鼻子一酸,不知怎么就难过起来……
接下来一直到十一月底,张先生再也没有提过要我搬去与他同住的事,我也跟青山一起,去看了几个要出租的房子,最后终于定下来,在东边,十里堡那里,一栋旧楼的两室一厅。
你真的要跟我合住?不是心血来潮?
房子定下来那天,青山不放心地追问。
不跟你合住,我就要流落街头了,我的房子到期,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样说,让青山放心。事实上,我也的确觉得这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只有这样,我才能忘掉鸡米,忘掉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儿,轻松地与张先生相处。
张先生后来问过一次,房子找得怎么样?哪天搬家,一定告诉我,我去帮忙。
随口敷衍几句,反而不想让他知道我具体搬家的日子,那房子,我一个人感受离开的痛苦就够了,不想让张先生陪着我一起感伤。
搬家那日,青山答应早上八点过来帮忙,八点刚到,却打来电话,说,我不过去了,有人会替我去。
我知道,他又自作主张,叫来了张先生。
果然,没一会儿,张先生来了,一脸责备的表情,不是跟你说过要通知我,干嘛宁愿让一个外人帮你?
没说话,把张先生让进来,继续整理衣柜里的衣服。
这房子,实在有太多的回忆,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段视频,张先生离开时,站在衣柜前整理衣服的视频。
那一刻,他是否跟我现在一样,这么痛苦,这么舍不得。
衣服整理到一半,听不到厨房里张先生的动静,走出卧室,到厨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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