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哲，你告诉我，是我错了吗？我跟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为你考虑的那么多事儿，都是自作多情吗？

    张先生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在我心上割了一下，又一下，却没有流血。

    我把蛋糕放在一边，转过身，直视张先生，说，南南，对不起啊，是我背叛了你。其实我挺配不上你的，我的长相，身材，各方面都配不上你，甚至，我都不好意思跟你一起照相。

    你对我好，能跟我在一起这十年，我已经很知足了，这对我来说，就已经够了。

    我跟鸡米聊过以后，一直想，要不要跟你聊聊，想了很久，都没有勇气。

    你说，我这样的一个人，你还对我好个什么劲儿呀？值得吗？其实我连鸡米都比不上，起码他有为自己争取的魄力，而我，连争取都不会。

    十一月中，很冷，房间里并没有开空调，我与张先生就这样对坐着，沉默，不知过了多久……

    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张哲，其实我挺信命的，一直以来，我都想，既然老天爷让我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喜欢上你，那就是改不了的了，我再喜欢别人，就是跟老天爷做对，何况，我也根本不喜欢别人。

    我明白，你是搞写作的，你脑子里的东西比我多，总能讲出各种道理，而我，就只想着，跟你过日子，让你过好日子，让你过不需要操心，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我没什么本事，赚不到大钱，所以只能铤而走险，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可就算那样，我也是高兴的，因为我有一个目标，我总想着，当我把房子送给你的那一刻，你会开心，只要你开心，之前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你告诉我，你根本就不需要房子……那就算了吧，这房子，就在这儿，房本上写着你的名字，等你想要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拿。

    今天你生日，咱们不说糟心的事儿了，什么房子，什么狗屁，都放一边儿，来，继续吃蛋糕。

    张先生突然换了一个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越过我，从我身边拿起蛋糕，自己先吃了一口，还笑着说，这么多年，还是一个味儿，真好。

    不知怎么，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无比难受，这个男人，是真爱我，只是我，真的没有资格得到他的爱，我也想象不到我们的未来。

    硬撑着，没有哭，从张先生手里把蛋糕抢过来，说，明明是我生日，凭什么你吃的比我还多！

    两个人，开始了抢蛋糕的游戏，没一会儿，一小块儿蛋糕就被我们消灭干净。

    张先生用手帮我擦嘴，边擦边说，糟了，吃蛋糕前，没有许愿，怎么办？

    没事儿，那就对着蛋糕盒子许愿呗，一样的。

    说完，我就双手合十，对着蛋糕盒子，闭上眼睛，默默许了三个心愿。

    张先生小心翼翼地问，你许的愿里面，有我吗？不用告诉我是什么，只说有没有我就行。

    我看着张先生，认真地点了点头，张先生知足地笑了。

    其实，我许了三个一样的心愿，希望张先生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爱他又值得他爱的人，幸福的过完下半生……

    第14章

    八宝山，清幽，阵阵凉风。

    我与宋凯两人在杨春子的墓碑前，抱着双臂，有些冷。

    你说，人死后真会变成鬼魂吗？当鬼魂，是不是很可怜？

    宋凯突然这样问我，我只苦笑了一下，说，当人，或是当鬼魂，都是一样的，也没有谁比谁更可怜一些。春子现在挺好的，就躺在这儿，空气干净，没什么人打扰，偶尔有我们过来陪陪，也不孤单。

    对了，跟你说一件事儿，我和王贵峰，正式在一起了，不玩了，不折腾了，就是他了。

    宋凯点了一根烟，慢悠悠抽起来，总觉得他抽烟的样子有些伤感，也许每个人褪掉青涩的青春面具，都会自然地流露出这样伤感的气息。

    问宋凯，怎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

    前两天，王贵峰出车祸了，当时，我们两个正在通电话，他健完身，约我去丽都花园那边吃饭，电话里，突然问我，咱们俩，现在算恋人关系吗？

    一直以来，都不与他确认关系，他约我，我就出来，他想各种花样z爱，我就配合，当然，我想要钱，也不害羞地开口，似乎是一种很和谐的互换关系。

    他突然那样问，我愣在那儿，不知怎么回答，就在那时候，听到砰的一声，然后，电话就断了……

    我知道，肯定是出事儿了，脑子一下子空白了几秒，随后，第一念头就是，王贵峰不能死。人有时候真的挺贱的，明明心里特别需要，却一定要拿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明明王贵峰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却始终不愿意承认我有多需要他。

    不知所措，就站在原地，做好了王贵峰已经死掉的最坏打算，春子死后，我觉得人的生命特别脆弱，随便一个小事，或是随便一个错过，这个人，可能就永远见不到了。

    没有哭，就只是站在那儿，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电话响，我看到王贵峰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显示，眼泪才一下子掉了下来。

    操，刚才光顾跟你说话，追尾了，刚处理完，那个人不依不饶，还不就是想要钱，给他就是了。你在哪儿，我找你去，好饿~

    王贵峰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恐慌，我在电话里故作镇定，与他说，咱俩好吧，也不知道能不能一辈子，反正，我现在就想跟你好。

    王贵峰那家庭环境，我心里清楚，他是要结婚的，没什么好抗争的，可是，我就是想跟他好，哪怕就好一天，我也觉得值得。

    宋凯的眼神坚定，这一次，与小金先生那次不同，那不是茫然的坚定，而是看透了很多生命悲欢后的确认。

    替宋凯开心，虽不知前面路，是否会坎坷，起码这一秒，确定自己真的爱，确定自己爱的人真的在，就已经是幸福。

    你呢？和张先生真的不能回头？

    这样问我，已是两个人往山下走的时候。

    没有与宋凯说张先生送我房子的事，没有与任何人说，这事，就这样过去算了，反正也不会有下文，再说一遍，多说一遍，也改变不了结果。

    有时候，两个人不在一起也挺好的，偶尔挂念一下，也没那么多负担。我和张先生，一下子好了十年，若现在还跟以前那样，腻歪着，反而别扭。

    就在昨天，剧场新戏首演，张先生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举着相机，不时按下快门。

    我坐在观众席后排的台阶上，偶尔看戏，偶尔看张先生。

    和这个男人好了十年，十年间，他多次跟我说，其实想当一个摄影师，我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踏实，稳定，顾家，是他留给我最多的印象，我自然不会想到他心里真的想做一个摄影师，所以每次他说，我都回应，别闹了。

    反倒是生日过后，两个人通电话，我问，还不上班，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电话与我说，想做摄影师，已经想了好久，虽不实际，可总想要试一试。

    那一刻，再回忆当初，才反省自己，怎么就没认真考虑过张先生说的话，一直以来，我就只是想当然的认为，张先生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踏实努力的为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付出，凡是与我设想违背的，我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我真自私……

    电话里鼓励张先生，你有摄影天分，大学时，你在校园里拍的那些照片，每张都特别好。

    说完，两人似乎同时陷入回忆，学生时那段无忧无虑时光，回忆让人忘了当下，好久都没有说话。

    想要帮助张先生，哪怕出一丁点儿的力，也觉得开心，并不是为了心安，只是这个人，没办法不成为我生活重心。

    不如来帮我们拍剧照，我们之前请的摄影师，价格太高，你是新人，我们有理由压价。

    演员谢幕，张先生转过头，与我对视，拿着相机的张先生，不知怎么，竟突然散发出文艺的气质，与以往皆不相同，我心跳的厉害。

    若这男人与我从不相识，只是这样一次对看，足以让我一见钟情。

    二十二院街楼下吃饺子，与我分享拍摄体会，以前看话剧，在意的是情节发展，演员表情与台词，这一次，却想把整部戏分解，分成一个个静态画面，拍照片的乐趣就在于此，这一秒捕捉到的东西，下一秒就没了，以后也都不会再有这一秒。

    坐在张先生对面，听他侃侃而谈，看着他投入的表情与动作，怎么与我当年认识的那个坏学生，判若两人。就如张先生所说，这一秒捕捉到的东西，下一秒就没了，而这一秒的张先生，我想珍惜。

    饭后，张先生突然问，今晚能去你家？我想把照片导出来，你先看看哪些可以用。

    这是很多年后，张先生第一次对我说出“你家”这两个字，我愣了一下，才说，好啊，看一下你的作品。

    那个家，对张先生来说，已经只是我家，他要来，就只是以客人的身份，好吧，就是这样吧。

    一路开车到家，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进门，张先生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专心导入照片。

    我去厨房，给张先生冲了一杯蜂蜜水。

    张先生接过杯子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没错，新买的杯子，实在买不到与原来一模一样的那个，尽量买了一个相像的。

    谢谢，张先生这样跟我说了一句，我反而不知要如何回应。

    坐在一边，看张先生整理照片，他太专注，我不忍心打扰，索性回房间，靠在床头看书。

    这房子，又变成我与张先生同在一起的状态，虽两个人已不是恋人关系，虽两人并不任何言语互动，却也觉得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看书看得累了，下床，去客厅看一眼张先生进展如何，却已经睡着，头靠在沙发上，那么安静。

    走近张先生，看他睡熟后的样子，每根头发，每根睫毛，每一次喉结的起伏，忍不住，把头靠在他的肩膀，轻轻的，怕他惊醒。

    这一刻，这种踏实的感觉，竟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

    第15章

    三日后，我的领导找到我，说，这一次的剧照，很好，每个瞬间，都捕捉得非常到位。

    心里高兴，虽照片并不是我拍摄，却比我自己被夸赞还要高兴。

    约张先生吃饭，聊到这个话题，张先生却淡定笑笑，说，这实在没有什么好出乎意料的。

    竟然自夸起来，那得意的样子，有孩子一样的天真，我坐在对面，专注看着，差点儿看到忘了自我。

    我好像，把张先生当作一个全新的人，再一次爱上了。那种爱，不是习惯，不是对一个男人肉体的迷恋，更不是因被爱而爱，就是一个成年人，非常成熟地确认，从心底欣赏一个人，想要对这个人好，自信而又笃定的感觉。

    我喜欢这种感觉，虽未来并不确定，但这一刻的这种感觉，让我觉得人生就算没有以后，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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