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
事实上,说了又如何?时过境迁,就算是我做了一万件对不起张先生的事,迟到的一句道歉,真的有意义?
隔天,青山约我吃饭,说,你的脸色很差,黑眼圈那么重。
没睡好,答得心不在焉。
我不想写那个小说了,没意思,写到后来,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而且,我好像根本就设想不出结局,一直在绕圈子,绕的好累。
青山有些吃惊,你要对读者负责任,有很多人都在等待结局,这小说,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哪有那么夸张,就只是一部小说而已,人生有时候都不过一场儿戏,又何况是小说。
大口喝可乐,好像只有可乐,能让我暂时平静。
张哲,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我追不到你,可也想做你能谈心的朋友。我觉得,你太喜欢把问题藏在自己心里,自己隐忍,自己消化,到最后,受伤的只有自己。
人是群居动物,这世界上,没有哪个人是靠自己就能活下去的,你需要朋友,需要倾诉,这才是健康的生活状态。
青山说的也许没错,可多年来,我就习惯了如此,我的心里话,连最亲近的张先生都没有说过,又何况别人。
你说,如果有这样一个男人,他爱你,为了给你买房子搭建一个家,必须离开你,跟别人在一起,你会理解吗?
突然这样问青山,一下子把他问住。
过了一会儿,才答,我会理解,不过这男人根本就是个傻子,爱一个人,有什么比在一起更重要的?房子,车子,钱,这些跟在一起比起来,都太微不足道。
可是,如果一个男人,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钱,甚至还负债累累,他说爱你,要跟你在一起,你会愿意吗?
追问青山,这一次,他沉默,没有给我答案。
说到底,人们最喜欢做的事儿,还是用美好的梦境来麻痹自己,所谓有情饮水饱,所谓爱情与金钱无关,都是那些明明不缺钱的人,在制造话题来标榜真爱。那些在媒体上大谈不要把钱看的太重的名人,明明自己就有钱的要死。
说到底,人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没办法装清高逼的……
接下来数日,与张先生都没有再碰面,剧场的新戏紧张彩排,我几乎全天都在盯场,而张先生似乎也有他自己的事儿要忙,也没主动要求见面。
有时候想,是否鸡米与他又有联络,他已经得知我与鸡米的碰面,可从他偶尔的电话和短信,又实在看不出端倪。
好吧,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在电话里,会跟他诉几句苦,做话剧,真是辛苦,付出那么多心血,又不见得有票房回报。
张先生安慰,做一件事,先别想着结果,你又不是为了结果做事,上学时候,就知道你有才华,现在终于可以施展,得偿所愿,该好好珍惜。
每次与张先生通话,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这种感觉,永远都不消失,该多好。
转眼进入十一月,还有两天,就是我的二十九岁生日。
看着手机上的万年历,发呆,莫名的,又有些害怕。从二十八岁到二十九岁,短短只一年时间,却又好像,比一辈子还要长。
与张先生交往这十年,每年生日,张先生一定会送我一块儿蛋糕,好利来最普通的那种。即便是来北京后,有那么多以前没听过的昂贵蛋糕品牌,张先生还是坚持送我好利来,轻轻打开,递到我面前,说一句,生日快乐,就像他第一次为我过生日一样。
今年的生日,张先生还会送我蛋糕吗?我们已经明确分手,我又有什么立场,去期待那一块儿熟悉的好利来?
过了两天忐忑的日子,其间张先生照例与我通话,却绝口不提生日的事儿,该不会已经忘了吧,或是记得也没必要拿出来说,我又何必强求。
十一月十一日,礼拜一,是光棍节,也是我的生日。
离我们的新戏开演,只剩四天,每个人都更加紧张,忙碌。
午饭时间,手机震动,以为是张先生,兴奋地接起来,却是宋凯。
差点儿忘了,今天是你生日,晚上要不要一起过?我让王贵峰定一个豪华餐厅。
算了,我这儿忙新戏忙的快死了,没心情过生日,何况,又老了一岁,眼看就三十,有什么好庆祝,满心都是悲伤。
挂掉电话,心中失落,也许,我应该习惯没有张先生陪我过生日的日子,毕竟,以后的以后,今年之后的每一年生日,都会如此。
饭后,继续忙碌,昏天黑地,全身心投入工作,才会暂时忘了失落。
直到小文在我耳边大声喊,张哲,你是不是聋了?你的手机响那么久,干嘛不接?
我这才掏出手机,是张先生……不知为何,接通电话的一刹那,差点儿哭了出来。
还要多久下班,我在楼下等你,带你去个地方。
噢,再等一会儿吧,这一遍排练结束,就收工了。
故意平淡的语气,心中却已经泛起层层波澜。张先生,并没有忘记我的生日,之前的一切担心,都显得那么多余。
收工,坐在张先生车里,问,你打算带我去哪?
到了就知道。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竟然还要卖关子。
偷偷打量张先生的侧脸,这张脸,已经看了那么多年,闭上眼睛都能立刻勾勒出每一部分的线条轮廓。可是,为什么依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从来都不会腻烦?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下来,停在一个崭新的小区。
这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张先生要给我看的是什么,刚才的幸福感,一下子跑得很远,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重。
果然,张先生要我下车,跟在他后面,进入一个单元,坐电梯上楼,六楼,603室,用钥匙开门。
这就是张先生买的房子吧,用和鸡米在一起的半年时间,换来的新家。这半年来,他受了各种委屈,就是为了在我生日这天,给我一个惊喜?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直到张先生开门,拉我进去,我才彻底吃了一惊。
这房子,无论从格局,摆设,甚至每一件家具的样式,都与我们之前住过的房子一模一样,我差点儿以为,这就是我们一直生活的那个家!
张先生笑着,拉我坐在熟悉又陌生的沙发上,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一块儿蛋糕,没错,就是最普通的那款好利来,递到我面前。
这房子,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张哲,让我重新追你吧,我想以后的每一年,继续给你过生日,生日快乐!
第13章
在北京,有很多很多的外地人,他们为了梦想,或是为了摆脱现状,来到北京,拼一个安身之所。
大部分如我这个年纪,家境普通,样貌平凡,没机会被大款包养的人类,对于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是不做幻想的。
因为,实在遥不可及……
我想过要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吗?问自己。竟是没有想过的,我甚至没有想过要在北京呆一辈子,并非讨厌北京,只是对自己的未来,并无规划。
从张先生手里接过蛋糕,如过去十年当中的任何一年那样,用叉子,切下一块儿,塞进嘴巴,熟悉的味道。然后,又切下一块儿,塞到张先生嘴里。
南南,房子的事儿,以后再说吧,我不想要,也要不起,这蛋糕就挺好的,我喜欢这蛋糕。
故作轻松的语气,继续吃蛋糕,其实也不觉得好吃,有些味道,跟好吃无关,只是习惯。
张先生愣了一下,坐到我旁边,一只手搭过来,搭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就在我耳边,特别轻,又特别坚定。
你爱要不要,反正房本上我写的你名字,你不要,就拿去送人,跟我无关。
怎么能这么无理取闹,一套房子,并非一件玩具,一瓶香水,或是一款名牌包,难道要让我说清楚,我知道你靠什么得到这套房子?
鸡米出国前,跟我见了一面,是我去的他家,就下雨那天晚上,我们两个聊了很久,你们之间的事儿,我大概都清楚了。
南南,你觉得值得吗?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并不想要房子,在你看来,我是那么物质的人?
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性的语调,尽管张先生拿出蛋糕那一霎那,心中还是起了大波澜,还是感动的。
一个男人,愿意为你做这样的事,除非铁石心肠,不然,任谁不感动?
只是,瞬间的感动过后,要如何继续?
我并不能要这套房子,这与我是否需要一套房子无关,我不能住在张先生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折磨换来的房子里面,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会是煎熬。
先不说我们两个能否重新开始,就算真能重来一次,这房子,就是阴影,会让我想到鸡米,想到张先生离开的那段日子,想到我对张先生的不忠与背叛,我不觉得自己已经强大到可以平淡如水地面对这一切。
我没有想到,张先生会恼火,他几乎睁圆了眼睛,看着我,说,你现在才告诉我,你不是一个物质的人?那为什么我每次给你买名牌包,你都表现的很开心?每当宋凯跟你炫耀有男人送给他什么高级礼物,你都流露出羡慕的表情?
你知道吗?我常常想,如果我生来就是一个有钱人该多好,我就可以满足你的需求,不会让你对任何人流露出那种羡慕的神情。
一个男人,如果不能让自己心爱的人足够满足,不对别人艳羡,那这男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我做不了太多,豪宅,别墅,各样名牌对我来说,实在太难,我能做的,就是在北京给你买一套房子,让你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你现在才告诉我,其实你并不需要,所以这么多年,我都误会你了吗?我做的这一切,就只是自己傻逼,对吗?
低着头,不敢看张先生,他的每句话,都让我难过,也让我意外。
我从来不知道,在他心目中的我,是这样的一个人。
原来,当我笑着说我很爱名牌,当我与宋凯开玩笑,说好羡慕他又收到礼物时,张先生都当了真,全部记在心里。
是我的过错吗?还是我们之间的沟通实在太少?
我们都理所当然的以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对方需要什么,却从没有真正认真的问过彼此。
从学生时候开始,你就比我优秀,我跟你在一起,各种压力,特别是大学毕业后,你交了些同志朋友,进入那个什么狗屁同志圈儿,我的压力就更大。
我一直很讨厌那个圈子,不想进到里面,因为那里面都是各种浮躁,攀比,以及各种标榜。没错,我是同志,货真价实的同性恋,但我就只爱你一个人,就只想跟你一个人好好生活。
我明白,是我太理想化了,所以看着你跟宋凯,杨春子交朋友,我也并没有阻止,我只是想,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就不能让你在那个圈子里面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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